從周葳蕤那裏回來，謝如霜破天荒的一夜未眠。

是的，她還小，哪怕算上前世，她也未曾有過心儀之人，祖母寥寥幾句提過的韋舒，她也只是見過一面而已。

與裴朗那次交談中，他也曾說過，情這個字，怕是世間最難解之事。

謝如霜看著床帳上繡的芙蓉牡丹花，頭一次對男女之情產生了好奇之感，她聽祖母講年輕時期的事情，聽長公主的那段愛恨情仇，還有裴朗母親的矢志不渝，現在又親眼看著表姐雖然知道嫁給裴朗的後果卻又那麽堅持執著的模樣。

她有些糾結的擺弄著床帳，當真就那麽難以抉擇嗎？表姐說的話，她似懂非懂，覺得有些道理，又覺得表姐實在太傻，就為了自己能有一次選擇的權利，賠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嗎？

還有前世，在王府裏明明受正妃壓制，表姐的喜悅全系在裴奉一人身上，這樣孤註一擲的生活，當真值得她舍去周家的優渥待遇和哪怕去一家她也許並不那麽喜歡的人家做正房嗎？

直到天邊微微透出亮光，謝如霜才迷迷糊糊睡著。

一夜未睡的後果就是扶雲扶柳叫她起身時，她渾身酸痛難忍卻又不得不強打精神。

扶柳替她拭面，驚訝的發現小姐竟然有些水腫，忙替她松快松快筋骨，又取了涼帕子敷面，這才讓她稍稍能出門見人了。

也是這幾日謝如霜忙忘了，今日原本與素婉輝約好一起去明月樓出去轉轉的。

說起來自從母親有孕，她已經許久沒有放松自己了。

收拾好行裝，又先去京氏那裏請了安，再去周綰那裏說了幾句話，謝如霜才帶著扶雲扶柳出了門。

臨走前，她思慮良久，還是對孫嬤嬤交代了一聲，“若是表姐有事出去，應允了即可，只是要交代人照顧著一些。”

孫嬤嬤是何等精明的人，一下便聽出了謝如霜的言外之意，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應了下來。

自上次登門見過素婉輝一回，謝如霜足足有好些日子沒見著她了，小姑娘湊在一起總有些說不完的話，更別提素婉輝實在是個京城通，上至權貴之間的閑聊，下至百姓們常議的話題，她通通都能說出個一二來。

今日明月樓與往常不同，雖然設置了茶會，卻頭一次限制了人群進入。

素婉輝看著馬車前黑壓壓湊熱鬧的一群人，嘖嘖稱奇，“雙雙，你瞧，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的人，哪怕明月樓都說了憑帖子進，他們也要在門外等著。”

謝如霜頭一次瞧見這麽大陣仗，也是好奇，“明月樓今日到底有什麽不同？”

素婉輝嘖嘖兩聲嘆息著看著謝如霜，“你在家裏真是呆傻了，難不成謝太傅這麽迂腐，不許你出門瞧熱鬧麽，這麽大的事兒，你竟然不知道？”

謝如霜有些赫然，但仍是好脾氣的解釋道，“最近我祖母有恙，母親又有孕，府裏實在離不開人。”

素婉輝這才一拍腦袋，“嗨呀，瞧我這傻腦袋，忘記全京城屬你謝家小輩最少了。”

她拉著謝如霜下了馬車，身旁的婢女便拿出兩封碧色請柬交給了明月樓門前招待的人。

如此便順利的進了明月樓，素婉輝一早就定了二樓的雅間，便拉著謝如霜興奮的朝樓上跑去。

素婉輝比她個子高些，若不是謝如霜平日裏在喬師傅那裏練習簡單的武術，怕是要被她拉的跌倒。

二樓雖說是雅間，卻在走廊處也用屏風隔出來幾個空位，見謝如霜好奇的看著那屏風之後，素婉輝遺憾的搖搖頭，“那裏才是最佳觀賞位呢，可惜我是沒資格搶位。”

“這是為何？”謝如霜到現在還不知道明月樓今日到底要擺什麽茶會，但已經眼尖的瞧見二樓雅間出入之人大多都是她瞧著臉熟的。

這明月樓雅間的人，恐怕和不久之後乞巧宴上要出現的人差不多。

這點認知讓謝如霜微微有些心驚，這明月樓到底什麽排場，能引得這麽多貴人爭相前往，聽素婉輝的意思，這屏風之後的位置，恐怕是留給王侯將相的了。

正想著，素婉輝將她拉進房中，只見房內布置清雅端秀，若不說是在雅間，簡直和閨秀們的閨房無異。

素婉輝自然也是註意到了這一點，咯咯笑了起來，“這明月樓的老板是個妙人，知道是小丫頭訂這件雅間，專門弄成這樣，倒是個巧心思。”

見謝如霜帶著扶雲扶柳，隨侍兩旁，素婉輝眼珠一轉，叫了自己身旁的婢女翠芝拉著她們二人去大廳瞧著，若是茶會開始了，便叫她們一聲。

打發人出去，她這才徹底放松下來，沖謝如霜狡黠的眨眨眼，“雙雙，你不是問今日茶會主題嗎？可曾留意到，今日明月樓中，男客居多？”

謝如霜點點頭，素婉輝不說她也發現了，女子甚少，見素婉輝得意的翹起嘴角，再加上方才她說自己沒資格去爭屏風後的位置，謝如霜心頭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果然，素婉輝壓低了聲音，偷偷說道，“我聽兄長說的，今日明月樓請了好幾個外邊兒的花魁來，茶會主題是以花會友，嘿嘿嘿，我就是好奇，那些花魁到底都是何等模樣。”

這話聽得謝如霜臉都要燥起來了，若是事先知道素婉輝這麽大膽子，她說什麽都不肯來。

見謝如霜一臉的不讚同，素婉輝搖搖頭，“瞅你這樣，有什麽好怕的，他們大大方方辦茶會，我們大大方方來參加，有什麽好害臊。”

謝如霜不知該是苦笑還是無奈了，她早該明白的，素留侯府上是出了名了美人多，聽聞素留侯和夫人真是一對奇侶，二人皆好美人，又恩愛非常，故此府裏收容了不少容顏絕色的佳人才子，雖說是以客居的說法留在府上，卻也引得人非議。

但神奇的是，即便如此，素留侯府上後宅卻從未傳出什麽不好的話來，那些美人們也都安安分分的以客人的身份住在府上，若是相互之間有了情意或是想要離開府上，素留侯夫人就大大方方的送去賀禮，誰讓素留侯夫人出身皇商之家呢，除了繡藝出眾，最多的，可不就是錢財了嗎？

謝如霜起初聽到京氏要自己和素婉輝多多交往時，還糾結過一陣子，這素留侯府上實在是堪稱奇葩，現在看來，素婉輝也是隨了父母的審美，要想看美人，哪怕是花魁也不在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