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婢女們就回來了，說是底下一樓茶會已然開始。

謝如霜只得硬著頭皮跟著一臉興沖沖的素婉輝出了房門。

原先茶會不曾開始的時候，謝如霜就發現，來的客人並不是很多，現在一看可不是，二樓雅間的人都出來了，屏風後怕是也有人坐，饒是如此，算上一樓底下的人，尚不足二十人。

謝如霜搖搖頭，怪道不讓百姓進來，這明月樓裏的客人既富且貴，哪裏肯與百姓混在一起？

正想探頭看看底下茶會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派頭，謝如霜就覺得頸後的衣領被人一揪，倒退了幾步，她仰頭一看，便見到了一臉責備之色的裴朗。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裴朗的一瞬間，她就心虛的連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世子，好巧啊。”謝如霜只得幹巴巴的打招呼。

素婉輝自從上次被此人拿著眼睛一瞧，再見他就覺得心裏有些怕他，竟然也乖巧了起來，“世子，又見面了。”

裴朗看著混跡在一群少年群中的兩個小丫頭，不由得磨了磨牙根，素婉輝就算了，她長大還幹過更加驚世駭俗的事情，怎麽謝如霜也出現在這裏？

他原本就年長些許，眼下板著臉，聲音嚴肅，不經意間又帶出了當皇帝時刻的深沈和氣場，嚇得兩個小丫頭縮著腦袋，乖巧的像一對呆瓜。

直到燕行子實在看不下去自家世子的黑臉，輕輕咳嗽一聲以作提醒，裴朗才嘆了口氣，將兩個小丫頭拉進了屏風中的座位。

屏風隔開的這個空間裏，只略擺放著一張小圓桌，三把椅子，裴朗自然是坐下了，謝如霜和素婉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誰也不敢先坐下。

謝如霜內心一直在給自己打氣，怕他做什麽，她又沒做什麽壞事，況且之前她明明和裴朗是合作關系，分庭抗禮啊，眼下卻莫名有一種做了壞事被長輩抓包的尷尬之感。

裴朗不開口，氣氛凝滯的有些可怕。

最後還是素婉輝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一屁股坐了下來，還順帶把謝如霜也拉著坐了，才清清嗓子，故作淡定的開口，“啊，世子，好巧啊，真好啊，遇見你，我都訂不上這屏風間。”

裴朗嗤笑一聲，“你個小丫頭來湊什麽熱鬧，還帶著她？”

素婉輝眨巴眨巴眼睛，瞬間明白了裴朗方才的怒火乃是由於見著了謝如霜，既然如此，她便放心了，笑瞇瞇的給大家斟了茶水，這才說，“我素留侯府上素來喜愛美人，聽聞明月樓今日壓軸的是美人表演，我就來了，有何不妥嗎？”

謝如霜依舊乖得似個小鵪鶉，聽完素婉輝的話，她連忙點點頭。

小雞啄米似的動作逗得裴朗發笑，“你又不是素留侯府上的人，怎麽也跟著這個小瘋丫頭湊熱鬧？”

謝如霜撲棱撲棱看了看裴朗，見他面上怒色已消，這才輕聲說，“我陪婉輝來，來湊熱鬧。”

素婉輝簡直看不下去她這副蠢樣子，連忙轉移話題，“哎呀世子，別說我們了，你怎麽在這裏？”

謝如霜也來了興致，素婉輝都說了，今日會有花魁，來的男客多，難不成裴朗也是為了看花魁？

裴朗頓時啞口無言，他要怎麽說，難不成告訴她們，他確實是來看花魁的？

周玄傳信來說，鶯十九接到了明月樓的帖子，今日會在此地表演，因著周玄信中猜測鶯十九和那些糧商有關，他才不得不來親自看看。

燕行子見世子他們相聊甚歡，便招手叫了扶雲扶柳同素婉輝的婢女退了出來，他含笑道，“三位姑娘不如去雅間等著，我替你們叫上一桌點心，素小姐和謝小姐由我家世子照應著，不必擔心。”

扶柳正欲說些什麽，卻被扶雲一把拽住，“這樣也好，跟在世子身邊，奴婢們也放心。”便拉著她走開了。

扶柳有些不甘願，小姐何時同鎮國公世子這麽要好了，她怎的不知？

裴朗正不知該說什麽，一道調笑的聲音卻從屏風隔間傳來，“我說聲音聽著耳熟，隔壁可是謝小姐？”

裴朗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謝如霜也訝異的看了看素婉輝，素婉輝眨眨眼，雖然今日早就做好了見熟人的準備，但她也沒想到，在明月樓，還能見著廉賢王啊？

裴朗搖搖頭，示意她們別說話，起身去了隔間。

一拉開屏風，便見裴盛由隨意靠在椅子上，見裴朗進來，嘴角的笑意更深，“世子，好巧，又見面了。”

裴朗看著他身旁坐的中年女子，心中微微一驚，這女子，他之前在明月樓也曾見過，只是不知身份，瞧著清冷的氣質，也不像宮裏的嬤嬤。

“廉賢王，今日也有雅興來看茶會。”裴朗客套道。

“哪裏哪裏，不及世子逍遙，還有小丫頭陪著解悶。”裴盛由打開扇子，“即使如此，盛由就不打擾世子了。”

裴朗退出來，心裏對裴盛由卻更加提防，此人看著不學無術，但若說誰前世過的最輕松自在，恐怕誰都比不上這位廉賢王。

封地明明在幽州，卻似玩耍似的將幽州治理的一日更勝一日，原先還有人懷疑他圖謀不軌，誰知後來，竟然尋不到他的蹤跡了，聽說裴盛由性情狂放不羈，在幽州呆膩了，便悠游天下去了。

但是這幾次短短接觸下來，裴朗卻覺得此人說是性情詭譎，不如說是城府頗深，一副游戲人間的態度，卻從沒吃過什麽虧。

接下來，幾人便靜靜的看著底下茶會的表演，琴棋書畫，茶詩酒花，才子互相對句，美人迎歌起舞，倒是一派其樂融融之景。

直到裴朗又開口，“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素婉輝瞬間來了精神，支楞著腦袋朝下看，果然，見有人登臺，先是笑盈盈的朝二樓抱拳，才道，“素聞大周民間有四美，明月樓便請了這四美前來，諸位且看。”

他退下場，便見一樓屏風後露出個窈窕的身影，“笑顏如花綻，玉音婉轉流，魯女好顏色，素羅第一流。”

“呀，還真是用了些心思。”素婉輝拍手叫好，轉頭看向謝如霜，“素羅女之歌，堪稱繞梁三日，我還未曾聽過呢！”

裴朗點點頭，“聽聞素羅乃空谷黃鸝音，堪稱大家。”

謝如霜這才認真瞧了下去，便聽那女子一開口，好一張嗓子，喉清韻雅，仿若玉石相擊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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