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葳蕤看著眼前小人兒認真的神色，情不自禁的點點頭，她隱隱覺得謝如霜接下來要說的事，和她有關。

“表姐，在講故事之前，我要先和你道個歉。”謝如霜拉住了周葳蕤的手，“你聽完可以生我的氣，不原諒我，但是我希望你認真想想我說的話。”

周葳蕤點點頭，雙雙是個小孩子，就算犯了什麽錯，她也不會怪罪她的。

“表姐是不是喜歡上裴奉了？”謝如霜輕聲問。

周葳蕤只覺得心剎那間跳到了嗓子眼，看著眼前柔柔弱弱的小丫頭，她想開口說不是，卻怎麽都說不出。

見表姐驚慌的神色，謝如霜只覺得心口一痛，她擡眼看著周葳蕤，有些委屈的開口，“表姐喜歡誰都可以，為什麽要喜歡他？”

周葳蕤只覺得謝如霜那委屈的眼神刺痛了自己，忙拉住謝如霜的手，“雙雙......”

更多的話，她卻開不了口。

是說自己對裴奉無意，還是說裴奉人其實挺好的？

周葳蕤總算明白了自己那種背叛的感覺從何而來，祖母和母親交代自己不要尋富貴人家，她卻瞧上了這天底下最尊貴人家出身的兒子，明知道謝老夫人和雙雙都不喜裴奉，她卻無意之中喜歡上了他。

糾結和無奈幾乎將周葳蕤壓得喘不過氣來，卻又聽得謝如霜輕聲說，“表姐，你莫要怪我，在臨安，我說方懷大師所言你不可嫁入富貴權勢之家的話，是假的。”

周葳蕤只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謝如霜看著表姐吃驚的神色，有些歉意的低下頭，“就連要舅母提防些，有人要害她的話，也不是方懷大師說的。”

周葳蕤慢慢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那到底——”

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突然湧上來，周葳蕤忽然想起母親曾說，雙雙自從病了之後，便有些心事重重的，她們做長輩的不好過問，周葳蕤作為姐姐，應當更照顧她一些。

“雙雙。”周葳蕤拉住謝如霜的手，“你告訴我，是不是那次生病，你魔怔了。”

謝如霜最怕的就是周葳蕤誤會她這個，連忙否認，“沒有！”

見周葳蕤擔憂的神色，她又道，“表姐有所不知，我自病後，一直噩夢不止，在那個噩夢中，舅母因為被人暗害，生產之日一屍兩命，你在第二年被遴選入宮嫁給了三皇子裴奉作為側妃，但是後來，你小產之後，抑郁含恨而終了。”

周葳蕤聽著這稀奇古怪的夢境，忍不住捂住了嘴，“雙雙，這——這簡直太過匪夷所思。”

但謝如霜臉上卻是極其認真的神色，“表姐可還記得，母親明知我是在蘭清寺病了，事後卻非要我再去寺廟祈福嗎？沒錯，方懷大師確實不曾說過那些，但我的噩夢，方懷大師有解，此乃前世因今生果。”

是了，周葳蕤頹喪的靠在榻上，就算那些話不是方懷大師所說，母親還不是因為雙雙的提醒才躲過一劫，而自己，靈隱寺求簽的那個簽文不也正和雙雙說的一致嗎？

前世因，今生果。

周葳蕤微蹙著眉，靠在榻上楞楞的想著，是自己前世曾有此禍，還是這預兆著今生之後的苦果？

她覺得滿心茫然，卻又想要放肆大笑一番。

奇也怪也，命運一事，真是不可勘測。

“表姐，你可怪我？”謝如霜看著明顯心理防線被擊潰的周葳蕤，內心內疚極了，她原本不想將此事告知表姐，但是想了良久，卻還是認為以心換心，才能知道表姐真正的想法。

況且，就算事情無法逆轉，表姐也有權利知道，若是她真的嫁入昭王府，她日後的命運會是怎麽樣。

“雙雙，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周葳蕤收起了臉上的茫然，溫柔的看著謝如霜，“在你的夢裏，我嫁給他那些日子，過的開心嗎？”

謝如霜想告訴她，她一點都不開心，只是側妃，身份不夠高，還有個看她不順眼的正妃壓在她前面，裴奉那樣一個藐視師道，忘恩負義的豺狼虎豹，又怎麽可能待她一心一意？

但是她沒辦法欺騙自己，為數不多見過表姐的那幾次，她面上雖然有疲憊，卻亦有歡喜，尤其是得知自己有孕的時候，表姐臉上那幸福的光彩欺騙不了任何人。

她也許是真心喜愛著裴奉的。

見謝如霜糾結的神色，周葳蕤便知道了答案，她撫著謝如霜的眉眼，微微笑著，“雙雙，你還小，不懂這人世間，有的時候，只一眼，就可讓人付出終生。”

她臉上的笑意很淡，卻看得謝如霜心裏抽疼，這樣的表姐，她從來沒見過，看起來很脆弱，但脆弱中，又有一種堅強。

“我是喜歡裴奉，我想，在你的夢裏，我應該也是真的喜歡他。”

周葳蕤仍是笑著，聲音卻漸漸低了下來，“有時候我想，女子的一生，總要嫁人，要面對夫君的喜新厭舊，要面對孩子的成長和夭折，四四方方的宅院裏，女子的一生，總是承載著笑意和淚水，母親這一生算好的吧？父親敬重她，祖母也喜歡她，但她也有不開心的時候，父親去姨娘那裏她也會暗自垂淚，有了禮康的那年，她一整年都沒有睡好覺，明明禮康只是庶子，既威脅不到兄長的地位，又沒有什麽值得父親和祖母另眼相待的，但是女子的心，卻因為姨娘，庶子，繁雜事務，夫君的不重視，而慢慢受傷。”

謝如霜靜靜的聽著，覺得周葳蕤平靜的聲音中也隱藏著忍耐，“我自小被教導要懂禮賢淑，來了京城卻發現，也是有人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甚至，也有人可以不成家。”

謝如霜擡起頭，看著周葳蕤的側臉，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原來可以有那麽多選擇，而我只能被安排著嫁給長輩們歡喜，我自己卻絲毫不認得的人。”

她轉頭看向謝如霜，“我不是怪謝老夫人，也沒有怪祖母和母親，她們都是女子，也都遵循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禮，我只是覺得，既然都要嫁人，既然日後的命運大抵相同，不如嫁給我喜歡的人。”

周葳蕤的眉目柔和起來，“也許我嫁給他，他以後會喜歡上別人，會也有了其他的女子所生的孩子，但起碼在選擇嫁給誰這個問題上，我能有權利為自己爭取。”

見謝如霜默不作聲，周葳蕤自嘲的笑了笑，“瞧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呢？你還是個孩子啊。”

她拍了拍謝如霜的手，“表姐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表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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