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霜和福果上了馬車，福果看見自家小姐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了然的低下了頭，想必是世子那裏有了什麽新的消息，只是不知是好是壞。

她撩起簾子，看著馬車噠噠走過巷道，正欲放下簾子，隨意一瞟，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福果的眼睛緊緊盯住那個身影，見他進了明月樓，這才放下簾子，她垂下雙眼，不知該不該去探探。

“福果？”謝如霜很快註意到了福果的樣子，“怎麽了？”

“小姐，我方才看見那日追著的那個人了。”福果擡頭，眼底裏有掩飾不住的躍躍欲試，“他進了明月樓。”

是那日福果追出去的形似菖蒲的人？謝如霜想了想，叫馬夫停下車，“你速去速回，我先回府，小心些，別讓人看到，回來別忘了再帶點小玩意兒。”

福果點頭，“奴婢知道了，只是小姐——”

“這裏離謝府不過半刻鐘的路程，不用擔心，去吧。”謝如霜再三囑咐，才讓福果下了馬車。

“走吧，回府。”謝如霜沈沈的說道。

“駕——”馬車又開始慢悠悠的行駛起來，明月樓西側的雅間，裴盛由看著底下車水馬龍，輕笑了一聲，曲姨正替他布菜，聽到他笑，問道，“怎的了，能出宮看看街道也讓你這麽開心？”

“看見謝府的馬車了。”裴盛由回到座位，“曲姨，師姐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依你看，該怎麽辦？”

曲姨把裴盛由愛吃的菜布置到他跟前，又從匣子裏取出玉筷，這才不讚成的搖搖頭，“她那件事是江湖事，但又涉及南詔，你和郁山上的那位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要為了別人的事情橫插一腳。”

裴盛由夾了一筷子糖油糕，又喝了一勺魚頭豆腐湯，“曲姨，若作和羹，爾惟鹽梅，我與師姐本就互惠互利，此事若是不幫她，師傅那裏也說不過去。”

曲姨板著臉，“畢夏漪行事作風從不顧全大局，我怕她耽誤你的事情。”

“好啦曲姨，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您怎麽還記在心上。”裴盛由好笑的拉著曲姨坐下，“我就不該問您，你倆誰都看不慣誰。”

見裴盛由親自給她盛了一碗湯，曲姨臉上的神色才慢慢緩和下來，“既然你想幫她，就幫吧，別拖累你就好，不過你師傅再過幾日，也該到京城了，了無大師那邊安排好了嗎？”

裴盛由皺眉，又想起來了無曾說的自己交運的事情，“和他說了，只是不知師傅隱逸多年，突然又重新開始出現，到底是為了什麽？”

“人人都有得不到的東西，就算他苦修這麽多年，心裏依然有放不下的事情吧。”曲姨慢慢吃著菜，不願意多說。

裴盛由自知長輩們的事情也是一本糊塗賬，自然也不多問。二人和諧的用過飯，裴盛由準備回宮，又聽曲姨在他背後嘆了一句，“盛由，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把你教錯了。”

裴盛由腳步一頓，慢慢回過頭來。“曲姨，母親走的早，要不是您和師傅，我早就是一具屍骨了，您何錯之有？”

曲姨眼神幽怨，卻再沒說什麽，擺擺手，示意裴盛由離去。

裴盛由剛出門，便一不留神和一個女子撞了個滿懷。

“哎喲。”

他出手迅速拉住了對方，才避免了對方摔倒，女子擡頭，瑩白如玉的面龐，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多謝公子。”

裴盛由嘴角勾起，“不客氣，是我沖撞了美人，不要緊吧？”他微微抓緊了對方，卻見女子莞爾一笑，靈活的躲開了，“無事，公子請。”

裴盛由展開折扇，風姿翩翩，眼神迷醉，“小姐請。”

女子微微福身，便輕移蓮步去了旁邊的雅間。

擡頭看了看雅間的名字，裴盛由興味更深，“自在嬌鶯恰恰啼，從籠子裏飛出的鳥兒果然比在籠中自在，有趣，有趣。”

他熟稔的避開了明月樓的耳目，到了後院，騎馬揚鞭，眼中全然是一派看好戲的笑意。

樓下，福果膽戰心驚的躲到了一旁，怎麽會在明月樓見到四皇子，她咽了咽口水，這才小心翼翼的上了二樓，見其中一處雅間出來一位中年美婦人，氣度瀟灑，雙眉修長，只是眼神中帶著幾分倔強和冷意。

福果感覺到此人並非尋常人，立刻做出一副乖巧伶俐的婢女模樣，感覺到那婦人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她下意識的繃緊了後背，今天是怎麽了？明月樓裏盡是些不同尋常之人。

直到婦人離去，她才輕松了一口氣，進到了那婦人出來的雅間，見到桌上還有些未曾收拾的殘羹冷炙，四處打量了一下，福果輕輕敲了敲墻壁，整個人貼身附耳上去，才隱約聽到隔壁的人聲，很模糊，但能辨認出來是一男一女。

福果有些心急，便推開窗子，看了看窗外的環境，見到窗沿底下還略有一步位置的房檐，她靈活的翻身出窗，借助著窗沿小心翼翼的蹲在了旁邊雅間的窗下。

好在有這一步寬的屋檐，她才得以藏身。

“你辦事太慢了，主子不滿意，讓你快一點取得他們的信任。”這個男聲就是福果順著追蹤過來的那個形如菖蒲的男子的聲音。

“說的輕巧，謝家個個是人精，嫌我慢，那你呢？”福如越聽這女子聲音越熟悉，直到她再次開口，“上次宮裏的事情沒讓你吃了苦頭？竟然這麽放肆？你我同為主子的人，談什麽上下尊卑。”

福果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這是——

她腳下一沈，一顆小石子順著屋檐噠噠滾落下去，“誰？！”男子喝問一聲，很快就有腳步聲傳到窗前。

福果一驚，屏息輕巧迅速的翻身回到了方才的雅間，便聽到旁邊吱呀一聲，窗門被推開，“我在這守著，你快去隔壁看看！”女子聲音尖利，卻是比男子更為機警。

出去已經來不及，若是翻窗逃離必定會暴露行蹤，讓他們起疑，福果兩頭為難，急的冷汗直冒，正欲橫下心來翻窗逃離，卻聽到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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