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驚奇的看了一眼裴奉，郭貴妃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要知道宮中皇子不多，目前為止也只有二皇子側妃定了下來，裴奉自己提出有了心儀的女子，不論是從子嗣方面考慮，還是說皇子們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這都是值得重視的。

皇後輕輕咳了一聲，才問道，“遵默看上了哪家的貴女？先說出來，讓母後替你瞧瞧。”

裴奉拱手直立著，心裏卻嘲諷的一笑，每一次母後叫他遵默，他都覺得這是一種告誡。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大概是年少時讀書的時候，會和二哥爭論長短，希望先生誇獎自己的時候，還是秋獵之時，自己想要多打些獵物，博得父皇讚賞的時候，自己的母後，總拿一種他看不透的眼神看著自己。

仿佛，他做了什麽不應該做的事情一般。

沒錯，他是想和裴隴爭一爭，這有什麽錯？難道就因為裴隴大他兩歲，他就應該安安分分的當個乖巧的皇子？

遵默，遵守什麽，又要默默的聽從什麽？

他唇角微微一勾，輕柔的說出了那個名字，“回母後，兒臣在長公主生辰上，對一個女子一見鐘情，她溫柔賢淑又禮儀端方，是個好姑娘。”

郭貴妃坐在一旁，靜靜的觀察著，在她看來，不論是這位三皇子，還是那難纏的四皇子，都不是儲君的最佳人選，甚至就連始元帝讚賞有加的二皇子，她也不怎麽看得上。

裴隴心太軟，若是太平盛世倒還好，可是現在始元帝把持的大周江山，已經隱隱露出了猙獰難管的那一面。

裴奉則心太高，什麽都要爭，什麽都要搶，仿佛非要做個天下第一才肯罷休，雖然他平日裏掩藏的很好，但是他眼裏的野心，藏都藏不住。

裴盛由嘛，嘖，不想提。

她突然想到了幾個月前，始元帝曾經提到給皇子們封地的時候，無意之間說過一句，“盛由雖頑劣，但畢竟與隴兒性情相合，若是分至大寧，也可有個準備。”

郭貴妃瞇起了眼睛，眼神在裴奉和皇後兩人間梭巡起來。

便聽得裴奉說出了那個姑娘的名字，“是臨安刺史周大人府上的千金，周葳蕤。”

郭貴妃才喝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皇後擰緊了眉頭，“臨安刺史？”

裴奉點頭，“周姑娘現下住在謝太傅府裏，是以姑母生辰那日兒臣才得以一見。”

皇後疑惑的表情在聽到謝太傅三個字後慢慢恢覆了平靜，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露出了然的神色，“原來如此，只是此事還需和你父皇商議，況且，也得打聽打聽謝府和周府的意思。”

裴奉仍然恭敬著，甚至沒有看向皇後和貴妃，嘴裏應道，“是該如此，周姑娘冰清玉潔之人，應當好好準備，畢竟，兒臣是想求娶周姑娘為正妃的。”

“什麽？！”皇後和郭貴妃齊齊驚道。

又過了兩日，始元帝在上朝之時將皇子們的分封所屬下了旨意。

裴隴封清河王，裴奉封昭王，裴盛由封廉賢王，三個皇子封王之後仍然暫居京城，至於封地一事容後再議。

謝如霜坐在秋千上，緊鎖著眉頭，這與前世有些不同，最大的差異便是裴隴，原先這時候他已經被封為太子，入住潛龍邸了，怎的現在才封了清河王，始元帝這是想要做什麽？

若是按著先前的，裴隴立為太子，裴奉就會少了機會，但是現在，俱以為王，反倒顯得三位皇子都有機會問鼎儲位似的。

不過旁人自然不會將裴盛由計算在內罷了。

同樣提出疑問的，還有陪著裴朗吃飯的周玄，他父親前些日子果真應了裴朗所說的，頂了衛將軍一職，他想備些厚禮給裴朗送去，卻只得了對方一句請客吃飯便罷。

故此二人又約在明月樓。

裴朗自從當了禦前侍衛，閑散時間少了不少，故此周玄也是有些日子沒見他了。

聽到周玄的疑問，裴朗輕笑一聲，“東平一事，有人將黑鍋扣到了二皇子頭上，偏偏二皇子後宅不寧，有些銀錢查不到去處，自然百口莫辯，聖上罰他兩月軟禁，前不久才放出來。”

周玄點點頭，也是，二皇子才受罰沒多久，自然不會被封太子。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嘴中，故作老成的嘆道，“也不知此事什麽時候才能定下來，倒叫人等得心慌。”

裴朗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你操心什麽勁兒，至今還在外邊兒混著，也不叫你父親給你尋個事兒幹幹。”

周玄擺擺手，“裴大哥，你還不夠了解我嗎？我就是個閑散慣了的，你讓我去當官兒，我可當不了，倒是那次因著你的緣故，跑了趟河道，我倒覺得有意思。”

裴朗笑笑，“你父親可允？”

周玄又夾鮮魚膾放在自己碗中，咽下肚才心滿意足的說道，“我爹就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大道理，他覺得但凡是有用的事情，不管什麽人做，只要做好了，就是好事。”

裴朗點點頭，“周大人倒是個通透之人。”

“喲呵，裴大哥，你可別看在我的面子上誇我爹。”周玄故作吃驚的瞪大眼睛，“我娘常說，我爹就是個憨頭，不禁誇。”

裴朗看著他一副搞怪的樣子，扶額嘆道，“誰知周大人這麽老實本分的人竟然有個油嘴滑舌的兒子，實在可惜啊。”

見周玄正要上前和他打鬧，他正了神色，“阿玄，我現在人在京中，輕易不能離開，但你上次所說河道糧鋪一事，我確實放心不下。”

見周玄放下了筷子，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裴朗拍拍他的肩膀，“你我自小一同長大，我是什麽性子你也明白，都是兄弟，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我想你，替我去河道看著。”

周玄沈默了一會兒，拿起筷子接著吃飯。

裴朗也不催促，默默等著。

直到周玄吃完了一整碗飯，才放下了碗筷。“裴大哥，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敬佩你。”

他轉頭看向窗外，“你從來不憑身份地位交朋友，因此，我一個小小衛將軍副將的兒子才能和鎮國公世子當了兄弟。”

裴朗嘆道，“世子和副將又有什麽差別。”

周玄聞言轉頭定定的看著他，眼睛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似的，“我不明白你想要做什麽，但是我知道，裴大哥做的都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百姓的事。”

“我願意當裴大哥的千裏眼，替你去盯著河道。”他說，“只是，我不在京城的話，還請裴大哥多多看顧我的家人。”

裴朗頷首，二人倒了一杯酒，清脆的一聲碰杯聲，俱在笑意裏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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