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人事變化很快就來了。

始元帝雷厲風行的處置了幾個吏部和兵部等著吃虧空，毫無作為的官員，第二日，太尉便稱病不朝，始元帝罕見的出聲斥咄太尉仗著老臣顏面，不經批準便擅自不朝，但念在太尉年長份上，罰俸半年。

略有些政治嗅覺的朝廷官員都敏銳的覺察到了此次人事變動，大概和前幾月的軍餉之案以及東平大旱有關，一時之間，宴席不僅沒了，後宅走動也少了不少。

這倒給周綰減輕了不少壓力，原本周葳蕤的事情，現在擺出來也不算明顯了，她耐心的等待著，也精心挑選了一些正直清明的人家，準備等著身子輕快些，叫周葳蕤去相看相看。

謝如霜默默等待著，她猶自記得，這京城的衛將軍也該換人了。

果不其然，又過兩日，衛將軍劉大人醉酒後縱馬，傷及百姓之事被人告到官府，大理寺速速受審，不再包庇護佑，衛將軍被罰貶值，其副將周大人領命上任，成了新的衛將軍。

裴盛由接到鳥兒帶來的消息時，隱隱有些頭疼，他將一方帕子蓋到自己臉上，有些悶悶不樂的嘟囔了一句。

芳若和四月在一旁伺候著，不明白為什麽早上心情尚佳的四皇子為何突然又不快了。

只是她們素來知道這位性子陰晴不定，也不敢出聲，只是恨不得自己再安靜一點，最好讓四皇子忘了自個兒。

但這位混世魔王終究還是開了口，“芳若。”

他聲音輕柔，念著芳若名字時仿佛在對情人呢喃，但芳若卻覺得他的聲音好似是從地獄裏傳來的，直叫她渾身發冷。

“四皇子，奴婢在。”她不敢猶疑，呆在此人身邊仿佛比伺候聖上還要難捱。

裴盛由拉下帕子，一雙鳳眼斜飛，笑著看她，“芳若不如替我跑趟腿吧。”

“四皇子請說。”芳若感覺自己的腿肚子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每一次，為這個主子辦事，她都覺得要去了半條命。

第一次，在浣衣局接到四皇子的命令，是要她去給郭貴妃傳信。

那可是始元帝最寵愛的貴妃！四皇子一個年少力壯的皇子，竟然讓自己和貴妃娘娘通信。

第二次，是讓她去殺了小德子。

芳若猶自記得她以小德子看上的一個宮女的名頭引誘他出來，對著一個卑賤的太監媚好，再趁他不註意，用浣衣局常用的晾衣繩將他的脖頸勒住。

太監畢竟是半個男人，她手抖著，力氣都耗盡了，才將他勒死。

芳若搓搓手指，感覺小德子冰涼皮膚的觸感還在，她不禁從心裏犯出惡心來。

這是第三次了，不知道這位四皇子又要讓自己去做什麽？

她低著頭，默默聽著。

“你想不想當寵妃，爺幫你啊？”

她聽見四皇子輕佻的，誘惑的聲音。

“奴婢不敢！”她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覺得渾身都冰涼，這位爺想一出是一出，莫說她只是個宮婢，不願意攀龍附鳳，就算她對宮裏的妃嬪之位有意，她也不會以這種方式去探求。

更何況。

更何況，她還記得那天夜裏的那個男子，隱忍著，伏在她身上，仿佛得到了整個世界的那聲嘆息。

“嘖。”裴盛由踢了踢芳若，“沒意思，不願意去就算了。”

他只是太無聊了，這後宮裏不發生點兒什麽事，他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那你去探探皇後和郭貴妃那裏有什麽消息吧。”他漫不經心道。

皇後此刻正在和郭貴妃一同作畫，她已經很多年沒這麽暢快了，她畫一半，郭貴妃畫另一半，兩人的心思不同，看到的同樣一片景，便在畫紙上展現出了一些不同來。

她的這一半，穩妥大方，郭貴妃的那一半，靠近池塘邊的花卉紅紅火火，透露著生機勃勃，遠離池水的，便有些雕敝了。

皇後搖搖頭，“貴妃那邊的畫有些太過蕭瑟了。”

郭貴妃擱下畫筆，“非是畫蕭瑟，而是景蕭瑟，臣妾只不過將它們各自盛開與雕零的狀態移到畫紙上罷了。”

她凈了凈手，這才問道，“聽說延禧宮井邊的事情有進展了？”

皇後頷首。

裴朗後來順著宮人們提供的線索，最後捉了二人，一個是同樣伺候茶水的宮女，說是小德子想要強迫她做對食，幾次三番騷擾於她，在她房中也尋到了一些女子常用的腰帶，聯成細繩的模樣。

再一人，便是看守宣武門的一個侍衛，聽聞是與那宮女同鄉的，看不慣小德子以勢壓人，二人便哄騙小德子出來，殺之而後快。

至於拋屍，那侍衛只說，夜裏殺了人，心裏慌，隨意翻過宮墻找了一處枯井將屍體拋了。

郭貴妃默默聽著，嘴角不禁帶出了一絲嘲諷的笑。

皇後自然捕捉到了她神情的細微變化，卻也沒多說什麽，她將熱茶朝郭貴妃的方向推了推，“既然真相大白，你也可以不必再憂慮了。”

郭貴妃點點頭，皇宮裏面，又有什麽真正的真相呢？

二人正飲著茶，宮婢來報，三皇子求見。

皇後皺了皺眉頭，卻還是說道，“請他進來。”郭貴妃見狀正要告退，便被皇後留住，“不過說幾句話，不必避諱。”

郭貴妃明了，宮中人皆知皇後偏寵二皇子，對三皇子不怎麽親近，想必是不願多說，也借著自己好打發人。

她輕輕喝了一口茶，頭上的珠翠微微顫動著，人的心都是偏的，她想，就連皇後也不例外。

裴奉請安時看到郭貴妃也有幾分意外，就算他和母後不親近，卻也知道母後和郭貴妃並不怎麽相熟，原先聽說母後主動請郭貴妃來長秋宮偏殿休養，他只當客氣話，面上給郭貴妃幾分顏面罷了，沒成想，今日竟然見到母後和郭貴妃其樂融融的在一起賞景？

他掩住心頭的疑惑，並沒有表現出來。

皇後和裴奉閑聊幾句，便有些疲乏，正想打發人走，卻聽得裴奉開口，“其實兒臣來求見母後，是有一事相求。”

皇後詫異，什麽事情需要求她辦？

便聽到裴奉深情又溫柔的聲音，“兒臣心慕一位姑娘，想求母後為兒臣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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