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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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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雙不苦,雙雙有祖母護著,才有今天。”謝如霜撲在京氏懷裏,強忍耐住心裏的悲痛,“咱們一定能救謝家的,對嗎?祖母,我記得那些人,每一個人,我都記得……”

京氏拍了拍謝如霜的後背,“此事只咱們二人知,雙雙,我可憐的雙雙,咱們行了此等逆天之事,也不知日後會不會有好結果。”

她又撫了撫謝如霜的額頭,“可是方懷大師替你擋了什麽災禍?你眉眼間一派清明,想必是有貴人相助。”

謝如霜摸摸額頭,才想起那日方懷似是拂過自己的額頭,她呆呆的問,“這麽說來,方懷大師果然因我而死?”

京氏嘆了口氣,“佛家向來慈悲仁厚,沒想到方懷大師對我謝家竟然有如此大恩,我實在慚愧。”

謝如霜又想起方懷大師交代的話,“祖母,大師在世曾說,天道也有仁慈的時候,不然返魂香只是傳說,我又怎麽能平安的回來呢?”

京氏頷首,似是對此有所認同。

謝如霜突然想起那串佛珠手串來,她從手臂上將佛珠取下,又給京氏戴上,“這是方懷大師贈與我的,說是可消災擋難,祖母,我問過福如了,您最近也有些難處,您且戴著,雙雙還要依靠您呢。”

京氏原本有些拒絕,但聽謝如霜後面的話,還是仍由謝如霜將佛珠戴在了自己手腕上,“你說得對,咱們要互相依靠,不然謝家怎麽辦?”

她此時已經平息了心裏的不安,慈愛的看著謝如霜,“不早了,你快些睡,現在還是孩子身體,馬虎不得,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咱們還有時間,祖母慢慢講給你聽。”

謝如霜原本就乏了,又說了這麽會子話,早已經筋疲力盡,聽京氏這樣說,她便依偎在京氏身旁,很快就入睡了。

京氏卻等到謝如霜睡熟之後,才下了床榻,此時已是夜半三更,她在窗前坐了半晌,才悠悠的嘆了口氣,披上外衣到隔壁廂房,點了燈開始在案前寫起信來。

京氏仿佛十分為難,寫至一半又停了筆,待信件封好,她又到側廳裏,輕輕敲了敲門,福果便應聲而出,此時的福果不是白日裏見到的伶俐丫鬟模樣,她已換上了一身夜行衣,面上沈穩恭敬。

“家主。”

京氏在她耳邊又交代了幾句,才拍拍她的肩頭,“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小心行事。”頓了頓,又囑咐道,“宮裏的事我一向不過問,你想個法子打聽一下,令姝現在到底想幹什麽。”

令姝便是宮中備受寵愛的郭貴妃之名。

福果低聲應了,便趁著夜色,幾個連縱跳翻身出墻了,看身手頗為利落。

京氏擡頭看著茫茫夜色中被烏雲遮住一半的明月,嘆了口氣,風起雲湧,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這廂,皇城內,始元帝禦書房的密室裏,裴朗正跪在下首,向始元帝回稟了他在鎮遠一帶所搜查的所有證據,又將從蠻州都尉那裏搜來的賬本呈上去,裴朗的聲音有些低沈,“臣辦事不力,竟晚了一步,讓隱藏在石屏山上的人逃脫了,還請陛下降罪。”

始元帝沒有答話,他皺著眉頭將賬本草草翻了一遍,只是看著日期後記載的銀兩數額便覺得火冒三丈,但他也知道,此次軍餉之事牽連甚廣,莫說裴朗明著只是個武將,是暗中奉命查辦,就算他派遣朝廷特使去查這個案子,也不一定能水落石出。

不過好在裴朗還算有些能耐,將蠻州都尉揪了出來,還暗中護送了都尉貪墨的銀兩,足以彌補軍餉空缺了。

想到這裏,始元帝的臉色好看了些,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龍衛軍統帥龍一便上前扶起了裴朗,“愛卿莫要這樣說,此事雖不圓滿,但你辦事的能力,朕看在眼裏,你也盡力了,聽說還一路遭到暗殺圍追堵截?”

裴朗躬身行禮,“這是臣的職責,理應辦妥,至於追殺之事,還好聖上派了龍衛軍暗中幫臣,才化險為夷,聖上神機妙算,臣佩服。”

始元帝微微勾起了嘴角,“說起來你也是朕的侄兒,此事兇險,難為你了。”

裴朗連聲稱不敢,又跪了下去,“裴朗先為臣,自然願為陛下分憂。”

始元帝笑著讓他起來,“蠻州都尉那裏,你先看好了,不要輕舉妄動,現在有的是人著急,咱們且看看,是誰在後面釣魚。”始元帝臉上笑著,話語卻說得陰測測的。

裴朗自是領命退下了。

始元帝靠坐在椅上,有些疲憊的問龍一,“朕還不夠仁慈通明的嗎?為什麽這些人的手總是這麽長,心總是這麽大!”

龍一立刻跪下請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龍一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始元帝嘆氣搖頭,“不可,朝廷還離不得他們,過些日子,尋個由頭敲打敲打吧,莫要做的過了。”他又想到裴朗,問龍一,“你覺得裴朗可還堪用?”

龍一悶著聲音,中肯的評價道,“事情辦得還算不錯,點到為止,也有分寸,只是奴才擔心他太聰明了。”

始元帝聽了哈哈一笑,“你呀,朕不怕他聰明,有你在朕身邊,他再聰明,又有幾個腦袋來幹聰明過了的事兒呢?”似是心裏愉悅了,他轉轉脖子,“下去吧,今日就到這裏。”

龍一身形極快的隱在了暗中,始元帝將賬本放進暗室的抽屜裏,便離開了暗室。

這一夜,仿佛分外漫長。

斜陽街,郭府。

福果一翻墻進府就直奔當今郭氏家主郭鏈的房門而去,她來到郭鏈的房外,微微頓了頓,才伸手有節奏的敲擊著窗戶上的風鈴,隨著敲動,風鈴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屋內便有了動靜。

福果屏息等待著。

房門被一個身形健壯的男子推開,他目露精光,見是福果,先是輕嗯一聲,示意她去書房等候,隨即自己又回了房內。

書房裏,郭鏈沒點蠟燭,低聲問道,“怎麽這麽晚來?可是你家主子有何事?”福果恭敬的單膝跪在地上,將一封信呈上,才道,“確是有事,家主,主子說如今朝廷暗藏洶湧,似有人埋在暗處要對郭家出手,讓我來提醒您一句,萬事小心。”

見郭鏈不應聲,好似在沈思,她又說了一句,“主子覺得是舊日人又出手了。”

郭鏈低低的喝問一聲,“當真如此!?”

福果低著頭,“主子還說,郭謝兩家命運就在你們二人手上,望家主三思而後行,還有,宮中一事,還望您傳信過去,多多小心。”

郭鏈重重嘆了口氣,好似疲憊極了,“我知曉了,你下去吧,也勸你家主子註意身體。”他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夜色,感覺手上的密信有千斤重,喃喃道,“到底是何人,與我郭家這般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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