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安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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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漾在客廳聽到引擎聲就沖出去,陸詵剛好下車。

“還挺快啊!”許漾跑到陸詵身邊說。

陸詵扶住他,“跑什麽,也不怕摔著。”

許漾笑呵呵圍著陸詵看,簡直移不開眼,他湊到陸詵耳邊,小聲說:“陸教授,你今天看著太禁欲了啊。”

說話帶出的熱氣拂過耳邊,陸詵覺得耳朵有些麻。

黑色的高領羊絨毛衣外面搭配了一件同色的羊絨大衣,襯得皮膚更白了,頭發被梳向腦後,看著不像來做客,倒像是要去走紅毯的。

陸輕舟也跟著下車,掃了他倆一眼,“光天化日的,別撒狗糧啊。”

許漾笑嘻嘻地打招呼,“大哥好,大哥今天也很帥。”

陸輕舟也穿著一身黑,不過裏面搭配的是襯衣。

許凝也迎出來,笑著說:“快進屋吧,外面冷。”

“可能快要下初雪了吧?”陸詵說。

“下雪挺好,我喜歡下雪。”許漾說。

許凝笑著說:“隨便坐,就是自己家,別拘束。”

管家帶人送上熱茶。

許凝介紹,“這是家裏的管家和真。”

管家鞠躬打招呼,“兩位陸少好。”

陸詵和陸輕舟頷首回禮,中國在日常禮儀中一般不鞠躬。

許凝對陸詵說:“以後你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找和真,他什麽都會,非常能幹。”

管家謙虛得笑了笑。

說話間外面又響起了引擎聲,許凝看著幾人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可能是小叔到了。”說完站起來去門外迎接。

“看來我是來晚了啊?”聲音溫和帶著明顯的笑意。

“怎麽會,晚輩等等也是應該的。”許凝笑著回答,看著只有小叔一個人又問,“克裏斯呢?”

許雅集在門口脫了外套遞給管家,笑著回答:“他上周回家了,過兩天才能回來。”

許雅集看著陸詵和陸輕舟,“這兩位哪位是小漾的愛人啊?”

陸詵微微頷首,“小叔您好,我叫陸詵,這是我哥陸輕舟。”

許雅集笑著點頭,“你好你好,不要拘束。”許雅集坐下後感慨道,“令尊真是好福氣,兩個兒子都是人中龍鳳。”

許雅集是長輩,問話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家長常問的問題——家住何處,幾口人,做什麽的,年收入如何,有無房車等等。

陸詵談吐不凡舉止大方,許雅集自然是滿意的。

問完又看向陸輕舟,“第一眼見著你就覺得像是軍人,沒想到還真是,我雖能力不足不曾有過軍旅生涯,不過身為男兒誰不向往呢?你這氣勢坐著不動都讓人不敢忽視啊。”

陸輕舟淡淡笑了下,“您擡舉了。”

許凝說:“小叔,陸大哥就是當時營救我們的隊長。”

許雅集一楞,站起來鄭重地鞠了一個深躬,陸輕舟來不及阻止,受了這一拜。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現在又是親上加親,日後但凡有什麽用得上我們許家的地方煩請您一定開口。”許雅集誠摯地說。

陸輕舟扶起許雅集,“您是長輩,受不起,快請坐吧,我是職責所在沒什麽值得感謝的。”

許雅集擺擺手,“哎,要不是你……”許雅集搖搖頭,沒繼續說下去,陸輕舟他們再去的晚一點,許凝和許漾就不在人世了。

許凝說:“這次陸大哥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找到了當年綁架案的一些線索。”

許雅集大喜,急切地問:“真的?線索可靠嗎?需要我們做什麽?”

陸輕舟回答:“我們在境外找到了接下這起綁架案的‘公司’相關人員,應該可以從他們手上得到雇主的信息。”

許雅集連連點頭,聲音也有些哽咽,“好,好。”

許雅集嘆口氣看向許凝和許漾,“這麽多年了終於能還大哥大嫂一個公道,辛苦你們倆了。”

許雅集是家裏的老幺,最為受寵,從小父母對他都沒有太高的要求,覺得平安喜樂即可,兩個哥哥對他也是極為保護,特別是大哥,衣食住行都幫他安排妥帖。後來娶了大嫂,大嫂是大家閨秀卻沒有大小姐脾氣,性格溫婉,孝敬公婆,對他也很好,遇到好吃的好玩的總會給他留一份。侄女侄子也聽話可愛。

許雅集以為這樣幸福的家庭會持續一輩子,他可以開開心心做他的小少爺,帶著他的畫筆滿世界跑,累了就回家住兩天,歇夠了再出發。沒想到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大哥大嫂都離世了,留下兩個孩子,以前和藹可親的叔伯突然面目可憎,一個個像是餓狼對許家的家產虎視眈眈。

他一個學畫畫的什麽都不懂,只能從零開始學,幫著許凝一起撐起這個家。好在許凝聰慧,又有她外公從旁協助,許家才不至於風雨飄搖,現在還發展成大企業,想必大哥大嫂在天有靈也會感到欣慰。

唯一的心結就是始終沒找到主謀以慰英靈,許凝和許漾的安全也沒有保障,到今天終於有些線索了,許雅集實在是太高興了。

飯後,許雅集向陸詵和陸輕舟道歉,“實在抱歉,家中大事終於有些線索了難免激動,失禮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設酒宴感謝兩位。”

陸詵說“您客氣了。”

許雅集擺擺手,神色有些疲憊,囑咐許凝和許漾,“既然已有線索這些天你們應更加小心,謹防對方狗急跳墻,小漾在單位時倒是不必擔心,可是上下班途中還是帶著保鏢較為妥當。”

許漾答應:“您放心。”

許雅集又說:“我知道你們對二叔有些意見,不過到底是血親,還是要知會他一聲。”

許凝笑了笑,“那麻煩小叔叔去說一聲吧。”

許雅集點頭,“今天很高興,也很感慨,有些累,我就先回家了,有事隨時通知我。”

許凝笑著回“好。”

眾人出門送別許雅集。

等再也看不到對方的車了許凝才說:“進屋吧。”

陸詵對許漾說:“你小叔看著很年輕。”

許漾說:“嗯,他是老來子,其實也我也大不了幾歲,今年應該才35。”

許凝想起往昔有些懷念,“小時候做的混蛋事全是小叔帶的。他說我們是農業大國,要體驗農民的辛苦,帶著我們在院子裏拔草,把媽媽種的蘭草全拔掉了,爸爸讓我們仨在院子裏罰站,他又偷偷帶著我們去畫畫,弄一身全是油彩,仨皮猴兒被丟進浴室洗了個多小時……”

許漾趕緊打斷許凝,不讓她再講這些丟人的事,“姐!”

陸詵看著許漾揶揄地笑了。

許漾有點不好意思,岔開話題,“小叔的夢想是成為畫家,不過後來被俗務纏身,也沒怎麽畫了。”

陸詵說:“晚年才成名的畫家不在少數,小叔若是有心還可以再學。”

“小叔是有這個意思,說打算再出國學畫。”許凝說。

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後面就輕松許多了,倆大的在樓下喝茶,倆小的悄悄跑了。

“陸教授,帶你去參觀我房間?”許漾悄悄地說。

陸詵當然要去,“走。”

許漾的房間在二樓,很大的一個套房,進屋是一個小客廳,再進去才是臥室,和許漾現在住的地方風格完全不同,整體是清新的嬰兒藍,看著像是小寶寶的房間。

許漾摸摸鼻子,“這是我媽布置的。”

陸詵笑著說:“很可愛。”

他走到幾幅畫前面站定,“這是你畫的?”陸詵問。

許漾點點頭,“小時候瞎畫的,我媽非掛起來。”

“畫的很好。”陸詵是真心這麽認為的,若是沒有家庭變故,許漾可能也會成為一個畫家。

旁邊有個櫃子裏擺著很多獎狀和獎杯,看得出來孩子的優秀和家長的自豪。

“喲,還有舞蹈比賽的冠軍呢。”陸詵指著一個獎杯問。

許漾繃著臉說:“這是許凝的。”

陸詵走近,臉上帶笑說:“你知道心理學家怎麽從面部表情判斷一個人有沒有撒謊嗎?眼神游離、躲避視線、語速……”

“是我的。”許漾自暴自棄地承認了。

陸詵問:“什麽舞種?跳給我看看?”

許漾說:“小孩子,瞎跳唄,跳著跳著就冠軍了。”

“哦……”陸詵說,“原來我們小漾這麽厲害,瞎跳就能得冠軍。”

說完他突然轉身往外走,“我去問許凝,她肯定願意講。”

許漾一把拉住,惡狠狠地抵在墻上,“不許去。”

陸詵忍笑,“那你說。”

許漾低聲說:“……舞。”

除了最後一個字陸詵什麽都沒聽清,“什麽舞?”

許漾有些惱羞成怒,“芭蕾芭蕾。”

陸詵沒忍住“哈哈”大笑,被許漾打了兩下,當然,很輕。

陸詵抱緊他,“真的?有沒有視頻?我想看。”

許漾說:“沒有。”

“那我去找許凝要。”

“真沒有,我媽太激動了,忘記打開攝像機的蓋子了。”

陸詵覺得有些可惜,小許漾跳芭蕾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一定很可愛。

許漾覺得被抱著很舒服,懶洋洋地把下巴磕在陸詵肩上,我會告訴你有照片嗎?不會。

夕陽從大大的落地窗照進房間,灑下一片靜好。

陸詵偏頭在許漾額頭留下一枚吻,許漾擡頭看著陸詵,接下來的親吻水到渠成,不需要教,戀人自會,通過唇齒交纏確認對方的真心,同時也把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

許漾呼吸紊亂,趴在陸詵懷裏喘息。

陸詵也一樣,輕輕地拍著許漾的後背平息情潮。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很多,許漾說:“第一次的表現好像還不錯。”

陸詵笑了,“那是許組長帶的好。”

許漾悶聲說:“還是陸教授教的好。”

兩人又同時笑了。許漾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戀人都會這樣,一點小事也會大笑一場,但是他和陸詵在一起的時候,唇角總是忍不住地上揚。

許雅集從郁家告辭,上車後神色凝重,靠著椅背嘆氣。

司機問:“許總,怎麽了?”

許雅集搖搖頭,“回家吧。”

司機沒再多問。

許雅集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情也一落千丈,二哥的反應很不對勁,聽說有了新線索後第一反應居然是詫異和驚恐,這讓他不得不想起那些流言。大哥出事後很多人都說是二哥的手筆,他當時是不信的。二哥雖然有些爭強好勝,但是心不壞,小時候和大哥關系也很親密,即使後來有些矛盾兄弟倪墻也不至於會起殺機。

可是事實上大哥出事後二哥不僅沒幫忙還想趁機奪權,架空許凝。後來郁家發展壯大全是靠二哥搶走的許家的資源。許凝許漾對二哥的敵意總不是空穴來風,在沒出事前兩個孩子還是很喜歡二叔的。

許雅集空茫地想:難道真的是二哥嗎?

他拿著手機幾次想打電話給許凝問她是不是早就懷疑二叔了,又遲遲不敢撥出去,他還沒想好如果得到的是一個肯定答案他該怎麽辦。

許雅集魂不守舍地回到家裏,急切地想找個人說說話。

他撥打愛人克裏斯的電話,可惜正在通話中。克裏斯是鋼琴家,前兩天結束在歐洲的巡演,順便回家呆兩天。他無疑是最體貼的戀人,手機從未關過機,不會讓許雅集找不到他。許雅集看了眼時間,晚上8點,英國應該是中午12點。

稍等了一會兒對方就打過來了,“親愛的,剛剛在和經紀人商討明年工作的事情,想我了嗎?”

許雅集窩在沙發裏,“嗯”了一聲。克裏斯聲音聽著有些疲憊,他不欲再多增他的煩憂,還是等他回來了再說吧。

克裏斯笑了下,“那我明天就回來陪你。”

許雅集悶悶地說:“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陪陪父母吧。”當時克斯利為了和許雅集在一起和家裏鬧翻,這兩年才稍微緩和一些。

“怎麽聽著不太開心,怎麽了,給我講講。”克裏斯聲音很溫柔。

許雅集笑了笑,“沒事,就是想你了。”

“下次你巡演的時候我陪你。”許雅集說。

克裏斯聲音裏帶著愉悅歡快,“我當然求之不得,不過你的小侄女肯放你走嗎?”

許雅集說:“小凝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不需要我幫忙了,以後我都陪著你。”

克裏斯說:“好。”

掛斷電話後克裏斯看著窗外發呆,給經紀人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買下午回去的機票。”

“今天就回去?不是說要在家呆幾天嗎?”

克裏斯沒有解釋,“買吧,我收拾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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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許家老大:許晉。老二:許彭遠。老三:許雅集。之前寫到過的。

克裏斯是許雅集的同性戀人。許彭遠的老婆叫郁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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