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詵兄弟二人許久不見，想必有些私房話要說，許漾非常主動地跟著許凝回了家，也有事要和許凝交代。

陸詵送姐弟倆下樓，許凝先回車上等。

陸詵悄悄捏了捏許漾的手，心中有些不舍。許漾也小聲說：“陸教授，再捏我可不舍得走了啊。”

陸詵笑著回：“那別走了。”

許漾悶笑，“那可不行，不知道大婚前是不能相見的嗎？”

陸詵低頭笑了會兒，還真有點大婚前的感覺，不舍之餘又生出點擔心，他叮囑道：“萬事小心，不要著急。許凝出門在外帶著保鏢反倒放心，你……”

許漾握緊陸詵的手，插話道：“我當讓更讓人放心了，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會讓你擔心的。”

陸詵笑了下，“嗯，去吧，回家好好睡一覺，一切從長計議。”

陸詵看著車子駛出視線後才轉身上樓，他知道許漾有能力保護自己，可是還是忍不住地擔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是該早日解決了，否則許漾姐弟此生都無法安寢。

陸輕舟站在窗邊，窗戶是打開的，這麽冷的天他就穿著一件衛衣也不怕冷。

“不冷嗎？”陸詵問。

陸輕舟關上窗戶，“以後怎麽打算的，回學校還是繼續留在市局？”

陸詵難得的沒給出確切的答案，“還沒想好。”

陸輕舟也不再追問，“功夫還在繼續練嗎？”

陸詵點頭，“每周都和許漾一起去師父那裏，有了對手反倒覺得精進不少。”

陸輕舟滿意地點頭，“那下次比試一下。”

陸家比較傳統，長兄如父，陸輕舟每次休假回來都會考教陸詵的功夫。

“什麽時候回家一趟吧。”陸輕舟說。

陸詵沈默不語。

陸輕舟嘆口氣，想起陸詵高考報志願的事情。他小時候身體弱，武不就但文成，成績一直是班裏最好的，高考分數非常高，陸輕舟以為他會報考最好的軍校，陸詵從小都很向往部隊生活，翻看他手機裏的照片時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艷羨。但是陸詵報考了心理學，他記得當時打電話問陸詵理由，陸詵在電話裏沈默了一瞬，回答說“我想弄清楚爸媽為什麽不喜歡我。”

從來不抽煙的陸輕舟找隊友要了一包煙，坐在操場上抽了一大半。

那時他沒任何話可以安慰弟弟，現在依舊沒有。能說什麽呢？他們不是故意的嗎？那小陸詵從小受到的傷害又該何去何從。

陸詵終於說話，“有些事情沒辦法強求，對我來說‘爸媽’不是一個溫暖的詞匯，它包含著我的求而不得、放棄、失望、無力和無助。還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很認真地把每一次的滿分試卷都收藏好，想等爸媽回家的時候給他們看，他們也會摸摸我的頭說一句‘寶貝真棒’，可事實上，他們很少聽我講話，我還沒來得及說我這次又考了一百分他們就匆匆地去忙其他事去了。”

陸詵眼睛有些紅，他看著陸輕舟說：“阿姨總是安慰我說爸爸媽媽都太忙了，可是每次你被叫進書房我都坐在書房門外的臺階上想，為什麽他們有時間和哥哥談上幾小時，卻和我說兩句話的時候都沒有呢？剛開始我以為是因為你太優秀了，爸媽都喜歡優秀的孩子，我努力想長大，長得和你一樣高，一樣強壯……”

陸詵突然停住，視線轉向窗外，他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這是陸詵第一次講這些心裏話，以前他都把這些想法緊緊地藏在心底，不敢講給任何人聽，不敢給任何人看，包括他自己，他只想用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在乎了來粉飾太平。可是自從聽許漾說“以後我愛你”了，他突然就沒那麽介懷了。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但是命運早就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往後餘生他再也不會有那些求而不得。

陸詵說：“所以，我還需要點時間，他們對我有生養大恩這是永遠不能否認的事實。”

陸輕舟沈默著拍了拍他的背，沒再說什麽。

陸詵換了個話題問：“你是專門為許漾父母的案子回來的嗎？”

陸輕舟搖頭，“也不是，順便吧。當年……場景實在是太慘了，特別是對見到父母屍體的許凝來說，十年了，也該結束了。”

“當年到底什麽情形？”陸詵問。

“我們第二天才找到許氏夫婦，一靠近山洞我就知道來晚了，讓他們拉住許凝和許漾，許凝那時已經懂事了，他們還來不及拉住她她就沖了進去……西南邊境是綿延的森林，裏面有很多野生動物，屍體已經不全了。”陸輕舟說。

“那綁匪沒有活口嗎？”

陸輕舟搖頭，“除了寒山以外還有五個人，當時寒山先一步離開了，那五人負隅頑抗，最後只留了一個活口，但是天氣太熱，還來不及送去醫院就傷口感染死了。不過他們都是雇傭兵，從‘公司’接活，並不了解雇主，即使有活口也不會有太大的線索，事實上寒山對雇主也是一無所知。”

陸詵靠著沙發嘆口氣，“時隔這麽多年，很多證據都已經湮滅了，再查難度太大了。”

陸輕舟說：“當年很多經手的刑警都不甘心，很多人都加班加點地在查，但是當時條件有限，對國外雇傭兵系統的了解也不如現在，很難查到根本，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突然封案了。”

陸詵聽孟局說過，“當時許漾每天去市局報道詢問查案進度，一個多月日日如此，但是案子卻始終沒有進展，沒有物證、沒有人證，可以說已經進入僵局。後來許漾的外公找到當時的局長申請封案，逝者已逝，活著的還要繼續生活。”

陸詵也讚同許漾外公的做法，一直毫無頭緒地查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許漾和許凝也沒辦法開始新的生活。

……

許漾很久沒回老宅了，看到客廳裏熟悉的布置頗有感慨，“姐，你去哪兒找的這些東西？連窗簾都一模一樣。”

許凝懷念地說：“家裏都是媽媽一手布置的，我也喜歡，舊了的東西我又專門找人照著做了一個一樣的。”

許漾沒大沒小，“咱媽的審美也不怎麽樣嘛，現在看著都過時了，也該換了。”

許凝沒說話，看著房間裏的一切仿佛又看到了媽媽的音容笑貌，她僵硬地笑了下，“你懂個屁的審美，這是經典覆古風好嗎？”

許漾也幹笑了一聲，姐弟倆都有些強顏歡笑。

許漾沈默了一會兒問：“姐，你做好準備了嗎？”

許凝語氣冰冷，“父母的大仇，需要什麽準備？不管最後查出來是誰，我都不會心慈手軟。”

許漾坐近了些，摟著許凝的肩膀，“咱家我就只有你了，以前都是你保護我，以後你還得繼續保護我。”

許凝輕輕拍了他一下，“你難道不該說以後你保護我嗎？我還要保護你一輩子？”

許漾耍賴，“反正我不管，你就要負責到底。”

許凝笑了下，“放心吧，玉石俱焚不是你姐的風格，一定要對方血債血償，咱爸媽在天上看著呢，我會好好保護自己、保護你，不會讓他們失望。”

許漾也跟著笑了。

許凝拍拍他的手，“你現在和陸教授在一起，我和爸媽都放心。別人都想當獨身子女，我就一直想要個弟弟妹妹，因為其他有兄弟姐妹的孩子時時刻刻都有人陪著玩兒，我特別特別羨慕，一直問媽媽能不能給我生個小夥伴。後來有一天媽媽說要送我一個禮物，說我就要有個弟弟或妹妹了，每天都可以陪我玩，長大了還可以保護我。我盼啊盼啊終於等到你出生，小小的一只，很醜。”許凝說到這裏看著許漾很揶揄地笑了一下，“我說我不喜歡弟弟了，結果還沒過一個月，皺皺巴巴的小孩兒越來越水靈，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寶寶。”

“寶寶長大了也不調皮，還是很可愛，像個小跟屁蟲一直跟在我後面，我去哪兒你去哪兒，媽媽總說比跟她還親。”

許漾跟著許凝的描述回到了過去。

“你上幼兒園的時候，學校午餐發了3顆草莓，你舍不得吃揣回來帶給我，結果在兜裏全被擠壞了，我心想完了不會要哭吧，結果你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說下次還給我帶，我當時就想以後要好好保護你，我弟弟這麽可愛，一定要讓他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許凝苦笑了一下，“出事後外公對我說，你是姐姐，要做好表率，人生那麽長你舍得小漾只為了仇恨而活嗎？我肯定不願意啊，我們小漾值得最好的。所以我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工作，想給你一個積極正面的示範，想讓你過普通人的生活。現在想想，要是沒有你，我可能根本走不出來。”

許漾摟著許凝說：“謝謝姐。”其實許漾也是一樣的，他無數次想發瘋，恨不得殺掉所有有懷疑的人，寧可殺錯不能放過，但是每次一想到許凝他又按下所有瘋狂的念頭，他不能讓許凝失去父母後還失去他。血脈相連的兩個人成了彼此的救贖。

許漾說：“等找到真兇以後，你就不要這麽拼命了，找一個愛人，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別一天總想著賺錢。”

“不。”許凝坐直了說，“掙錢不香嗎？你怎麽總跟錢過不去。”

許漾語塞，你說的都多，不過你不覺得有點破壞氛圍嗎？

許漾緩了緩問：“你覺得小叔有嫌疑嗎？”

許凝嘆口氣，“如果小叔真的參與了或者說他是知情人，那我只能說他的段位太高了，這麽多年他對我們倆是照顧有加，在公司也是兢兢業業，說實話，他看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不爭不搶不急不躁。”

許漾也挺喜歡這位小叔的，“希望他沒有參與過。”

許凝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別想這麽多，我去找管家安排一下明天的菜，陸詵第一次來家裏，不能失了禮數。”

許漾一想到陸詵心裏輕松許多，“我也去，我知道他喜歡吃什麽。不過沒想到當初救我們的大哥哥是陸教授的親哥，太有緣了。”

許凝也說：“確實是。”

許凝和許漾運氣還算不錯，綁匪第一次想殺他們時被寒山制止了，第二次又有陸輕舟帶著特種兵及時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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