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揮淚告別◎

窗外濃霧漸散了,月光沖破烏雲遙遙掛向樹尖,再隔窗向屋內打下粗木枝條斑駁的影。

因鋪著這層皎白的霜色,滿室宜清,只是帷幔內不停傳來的響動異聲,都輕易將這份月下的清朗覆過,轉而化為滿室韞色濃濃。

姜嬈濕著眼,開口半嬌半嗔,“明日有人進來我如何做解釋呀,難不成,難不成要說是我入了夢魘。”

“入了什麽夢?”對方問。

姜嬈吐息不穩,還是回道,“與,與惡人纏鬥的夢。”

不然要怎樣的說辭才能解釋得通現下場面,竟連床架上的白帷帳都扯斷了。

陳斂摁住她被布縵綁在一處的雙手,舉過頭頂,繼而端上高高姿態,慢條斯理地賞著她這般被困縛後,格外招人惜愛的模樣。

“與惡人纏鬥?”

他啞聲反問,“確認不是纏綿?”

這是還算有自知之明,承認自己是惡人了?

姜嬈悶忿不由氣哼了一聲,隨後報覆性地使勁撓了他一把,還刻意撓在了脖頸顯眼位置,險約見了血色。

“嘶,小奶貓學會伸爪子了。”

陳斂吃痛出聲,姜嬈定睛看,卻是沒想到那小小傷口竟真的浸出些許鮮血來,看著十分得駭人,嚇得姜嬈當即縮回了手,怯生生地不敢看他的眼神。

果真下一刻,便聽他意味不明地沈啞開口,語速很慢,幾近一字一頓,“這麽不老實,真欠收拾了?”

說完,直接將人連帶著翻了個身,即便此時視線昏暗,可陳斂還是看清了她身後的一副美人骨,此刻,那突出骨感,正對著他燦如蝶翼般招展著。

陳斂以她行之法,垂目咬在了蝶翼最招搖的位置,他要竭盡全力叫這只幼蝶,在他親身的教調下綻放出最美麗動人的姿態。

姜嬈瞬間帶上哭腔,當即又求又勸,“是,是我錯了。”

“錯哪了?”

“我方才不該撓人的,陳斂,你歇一歇行不行?我幫你擦傷口。”

那也叫傷口,陳斂一陣失語,接著又把註意力放在別處,他挑著話茬,問道,“怎麽,怕累著我?”

姜嬈討好著似的認真點頭,隨之還不忘貼心提醒,“你,你待會要去崇武門點將,還要親自面見陛下,不,不可耽正事的。”

一句簡單如此的話,此刻,她卻要喘好幾口氣才能說完整。

陳斂伏動不緩反急,“你二哥哥還沒起身動靜,等他開始收拾,我便走。”

聽他這話,是準備通宵達旦的意思?姜嬈心中一顫,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姜嬈別無辦法,只好側身擡睫沖他撒嬌,聲音愈發軟潺潺,嬌氣地與他打著商量,“陳斂,求你了好不好,我們就平心說說話,怎麽樣?”

“平心?”陳斂似乎是覺此話好笑,聞言也不正面回答,只反覆撚著一處,要多壞有多壞,接著又捏上姜嬈的下巴,輕擡著去親她的嘴。

見狀,姜嬈還傻乎乎地以為是自己的美人計起了作用,當下趕緊討好似的回應過去,她都快覺得麻了,只希望陳斂早些饒過自己,而且,就算現在立刻結束,她也實實承過四次了,在他臨近出征的前夜,她放下自己所有大家閨秀該有的矜貴身段,配合著他試過了所有的把戲樂子,可陳斂怎麽反反覆覆就是吃不夠呢……

“陳斂,你,你怎麽騙……”

見他毫無緩慢之意,反應過來的姜嬈剛要出聲怪罪,卻被陳斂忽的出聲打斷。

“這樣還能分心說話,嬈兒,你比我想的堅強。”

“不是……”

至啞的聲音不微自凜,可此刻的慌忙否認哪裏還來得及。

直至良久之後,崇武門整軍號角雄渾壯偉般徹空響起,陳斂默然一頓,終是察覺自己陷在這香帳中已不止一個多時辰。

緊接,又一陣沈悶鼓聲鈍鈍入耳,同時間,陳斂抱緊懷中癱軟的美人釋得猛然。

……

皇帝著戎裝親自送軍出征,在崇武門一番振奮人心的發言,更是將全城民眾抗蠻的聲勢激發出來。

陳斂與姜銘位於眾將士之首,戎裝帶甲下馬,接下皇帝賜下的一殤壯行酒。

皇帝站在最高處,睥睨萬生,“我僅朝英勇無敵的將士們,寡人在這裏要敬你們一杯,是你們護得我大僅百年國運昌盛,守得百姓樂業安居,你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今日,寡人便攜京中萬民一同送眾位猛將出征,官道兩旁有你們的父母兄弟,親屬內眷,讓他們好好看看你們戎裝加身的英雄氣概,我軍北上,不戾而自威,戰則必勝!”

“必勝!必勝!”全軍霎時高呼。

官道兩側一早便擠滿了的人,禦蠻之事,舉國振奮,姜嬈自不例外,一大早便隨父母出門為二哥哥送行,因著此次是二哥哥第一次脫離父親肩扛重任,所以姜家上下都格外重視,除了他們一家,連二房三房的叔叔嬸嬸都一同來鼓氣助威。

大軍主力駐紮北蠻,今日隊伍只是禦蠻軍隊的一小部分,可這絲毫不影響百姓們的熱情,振奮之聲此起彼伏,不論男女老少皆揮手致意。

姜嬈隨家人站在城門外最顯眼的一處位置上,尤其她還特意穿了一身大紅絹羽裙,就是生怕與陳斂視線錯過。

昨日通宵未眠,今晨她是上了好幾層粉才堪堪遮掩住眼下的疲色,雖然嘴上一直怪他索取無制,可姜嬈心中的隱隱甜蜜卻遠大過那點不滿與怪罪。

大軍愈行愈近,姜嬈握緊手中絲絹,目光緊緊盯著城門口。

意料之中,他才剛一出現,便明顯感覺四周百姓一下子歡躍起來,甚至不少女眷此時也敢正大光明地去看他,姜嬈心跳加速,沒心思計較這些,因為她註意到陳斂眼神橫掃,明顯是在尋找什麽。

可是,今日城門口來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尋了半天也沒與她視線對上,姜嬈頓時心焦,生怕陳斂收回眼,直接騎馬越過自己。

這時,姜媛在一旁忽的輕扯了下姜嬈的衣角,提醒道,“快看,你二哥哥朝咱們這邊看過來了!”

聞此言,姜嬈這才分出心來擡眼轉向姜銘,此時全家人都對著姜銘開始揮手,尤其如煙,罕見的眼裏銜了淚,面上含著濃濃的不舍。

姜嬈同樣揮起手臂,與二哥哥對視一眼,目露期許,期待他早日凱旋,姜銘對她點頭示意,而後又緊盯著如煙不舍移開視線。

她剛要收手,卻忽的一頓,思索片刻直接踮起腳尖,比方才更加賣力地招揚著手臂。

她為自家哥哥送別,動作大些自是無妨,故而沒有什麽顧忌,只是,她的眼神卻沒停在姜銘身上,而是稍稍偏移,定格在了陳斂的面龐。

她別無辦法,只能借此盡力造出大的動靜,引得更多關註。

也多虧了她腦袋靈敏想到這個吸引人的方法,否則,兩人恐怕真的會白白錯過。

她不停地遙遙揮手,所幸,陳斂終於有所察,偏頭瞥向她所在的區域。

兩人隔著人潮一瞬對視,陳斂終於不必繼續苦苦空尋,那一刻,姜嬈不自覺潤濕了眼眶。

從前,她也為父親兄長出軍送行過,可那種感受與此時並不相同,爹爹北上時會被全家人圍簇著關心不斷,二哥哥更是如此。

可姜嬈知道,陳斂在京中並沒有什麽親人,唯一被他稱作二叔的老人,也因常年身體單弱不便遠送。

所以今日,原沒有一個是真正能為他來的人。

姜嬈強忍下眼中酸澀,對著目光所及之處嫣然一笑,不停招手無聲地為他祝好,隔著人海,她在努力訴說著隱晦愛意,她想叫他知道——有人,是為你而來。

陳斂威然坐於馬上,終於尋到沒入人群中的那抹紅色靚影,方才浮上心頭的些許情緒瞬間消散完全。

看著遠處紅衫長帶隨風飄舞,看著她眉目間露現出的柔情脈脈,裏面飽含眷戀不舍,陳斂目光灼灼定視,似要將眼前之景全部鎖進心底,供他一生回想。

身後,姜銘的副將李虎也看到了姜嬈的舉動,於是笑著跟身前人說道,“世子,看三小姐多舍不得你,沖咱們這邊揮了半天手了,也不嫌累著自個。”

姜銘看過去,也是頗為意外,“自長大後,嬈兒很少這般外顯情緒了,看來是真的舍不得。”

李虎嘿嘿一笑,“那世子帶領我們姜家軍好好挫一挫蠻人的威風,姜家軍上下為世子命從,爭取早日解邊境之急,好凱旋回家叫老爺夫人還有小姐們放心。”

這話說得含義甚深,姜銘只是笑笑,沒接話卻也沒否認。

先前,陛下親自下旨,封陳斂為護國大將軍,統帥全軍,北上除蠻,姜銘雖與陳斂位同一級,可此戰卻是陳斂為正,他為副。

陛下明面雖未如此說,可是實權安排上卻明顯有不同,方才李虎所言也是心懷著怨氣,在給陳斂使下馬威。

陳斂當然聽出李副將言語中的為難之意,只是,他現在可沒空去與李虎計較這些。

眼看要拐過彎道,從此處便要隔開百姓相送的視線,陳斂立刻駕馬挪動幾步,尋了個最佳位置,轉頭去看,果然看到姜嬈緊跟著偏過視線,仿佛舍不得從他身上移開一眼,陳斂不自覺勾了抹笑意,一顆征勇沙場的鐵石冷心,瞬間被溫柔繞指,暖了情腸。

身後,李虎聲音又起。

“世子,快回頭看!百姓們都散得差不多了,三小姐居然還在那舍不得走,紅裙子紮眼,一看就是她,小姐與世子的感情是真深,瞧這眼巴巴的。”

第一次,陳斂覺得李虎也不算太聒噪。

這話,聽得他心情極佳。

◎最新評論: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李虎這名起的挺好】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