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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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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所有的戰爭都會有成敗,但不是所有的成功都會使人高興,因為付出了太多的代價,因為付出了太多的鮮血,這樣的成功反倒會讓人覺得更感慨,悲傷,難過。

從城門到宮門,每一步都鮮血淋淋,血流成河不再只是一個形容詞,真的是血流成河。

每一腳踏上去,整個腳底全部都是紅色,大家都來不及去清理這滿城的紅色是殘碎的屍體。

他們都太累了,他們都終於放下了心裏的石頭,終於虛脫一般的就那樣直直的或倚或靠或坐在紅色的地上,他們在喘著氣,有的在苦澀,有的在默默的哭,在這樣的時候,他們卻唯獨做不出歡呼的樣子。

所有的戰士都可以暫時休息,陳其卻並不行,脫下戰服後是他最忙碌的時候,他還要跟著孫大夫一起給受傷的所有兄弟們檢查和包紮傷口。

死的人很多,受傷的人也很多,這會是一項很大很大的工程,這是另一場戰爭,依舊需要拼命,依舊和時間賽跑。

因為有的時候你傷的太重了,沒有足夠的藥物和人力,你只有白白等死,這是最無能為力的,任何人也無能為力。

將士們只是微微休息了一下下,然後很多體力尚存的人,懂得如何包紮的不懂的,紛紛都起了身,參與到了幫忙之中,他們贏了,至少多讓一些傷者能夠活下來,來見證他們的勝利。

陳黎一個人靜靜地站在滿是鮮血的地上,他微微擡眸,深吸了好幾口氣,目光在忙碌的人群之中與陳其對視,陳其包紮好一個傷口,然後起身徑直的朝著陳黎的方向走來,陳其站到陳黎面前,突然之間兩個人相對無言。

陳黎微微嘆了口氣,然後輕搖了搖頭,滿臉都是苦澀,“你去忙吧,大家都還等著你呢,我去看看阿猛。”

其實在這樣的時刻,陳黎沒有那麽大的勇氣,但是這個時候如果他不勇敢,不去面對這些的話,又能怎麽辦呢?

難道在這個時候,在這樣和時間賽跑的時候,他不能去瓜分陳其的時間。

陳其深深嘆了口氣,也顧不得此刻是否有人在看著他們,他擡手把陳黎抱進了懷裏,“你先過去,我等一會就來……”

阿猛的怒火可想而知,陳其是不願意讓陳黎受委屈去面對,但是他現在真的在跟時間賽跑,陳黎不希望,而他也不應該,在關鍵的救治時間裏,放棄那一條條生命。

陳也不在,沒人能攔得住陳也,敵軍狼狽撤退,他們已經勝利了,可在陳也看來,他要的不是這樣的勝利,他帶人去追了,他自己說了,退多遠追多遠,一個不留。

沒人能夠攔得住陳也,事實上,也沒有人敢攔陳也,別說其他人怕陳也,就陳其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見陳也這樣失控的時候。

阿布的死刺激到了他,縱熱原本再有分寸的人,在這一刻也殺紅了眼,殺的直接要殘忍,恨不得將對方每一個人都剁成肉泥。

陳黎從陳其懷裏後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徑直地轉身,他一步一步的朝著不遠處的一個暫時搭成的帳篷而去。

每走一步陳黎心裏都很沈重,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真的已經完成分不清楚對錯了。

阿布為什麽會就陳也?阿布為什麽要來找陳也?陳也為什麽會離開阿布?

陳也當初為什麽要答應和阿布拜堂成親?陳也又為什麽在拜堂的時候離開了那裏結下了仇恨?

所有的一切,交縱錯雜,陳黎說不出來來這其中究竟誰的錯更多一些,但這其中一定有他們陳家的錯。

陳黎走到帳篷門口的時候,裏面靜悄悄的,白橫和大黑站在門口,兩個人臉上的神情也不好看,雙手抱胸的站在那裏也是相對無言。

看見陳黎的時候,白橫和大黑對視了一眼,大黑眼底的情緒挺覆雜的,白橫微微嘆了口氣,上前了一步,“皇上,現在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這個時候阿猛誰都不願意見,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他就是晚了那麽一步,晚了那麽一步就再也不能把他的弟弟活著帶回去。

這事多阿猛的打擊很大,阿猛一直以來把阿布當兒子,比兒子還親,所有關於親情和溫柔的部分都給了他,他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卻死在異鄉,這誰能接受。

阿猛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弟弟會死,更讓他心裏接受不了的是他的弟弟是為了陳也而死。

陳也不值得啊,如果不是陳也當初放棄了他,阿布不至於這樣千裏迢迢的跑到這裏來,他為一個放棄了他的人而付出自己的生命,還有什麽比這更諷刺的事情呢?

他一刻都不願意在這裏多留,他之所以還在這裏,是為了等陳也,他必須等陳也給他一個交代,他必須要殺了陳也,他的弟弟都死了,有什麽理由陳也是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還活著。

“你進去通報一聲嗎?我想見他……”陳黎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白橫,這個時候誰也不敢貿然的走進去,他們已經把阿猛得罪到這樣的地步了,再不尊重他真的說不過去。

白橫顯得有些為難,他沒說話,反而是一旁的大黑輕哼了一聲,“我奉勸你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去招惹他,他說了,進去一個殺一個。”

聽著大黑這話,這話是阿猛的原話,陳黎突然又想起了當初阿布的話,那個時候阿布也是這樣說的,如出一轍的脾氣,但唯一不同的是,阿布說的是氣話,但是阿猛說的是真話。

氣氛突然之間就陷入了沈默裏,陳黎背著手就那樣正正站在門口,他沒有走,也沒有進去。

其實說到底,終究是他們欠了阿猛,當初是阿猛幫了他們,後面背信棄義的卻是他們自己,現在阿猛的弟弟也因為他們而丟了性命,他們欠阿猛的可能已經還不起了。

因為很多東西在那時和在這時是截然不同的意義,阿猛幫他們是於水火之中,是現在的他們還多少都還不起的。

這樣各自默默地站了好久好久,一直到不遠處傳來了急促的奔跑聲,朝他們這邊跑過來的是阿猛帶來的人,那個人徑直地略過他們,跑進了帳篷裏。

大家面面相覷,卻也在裏面明白,陳也來了,唯有陳也回來了是阿猛最想要得到的那個消息。

那個人進了帳篷之後,大黑白橫和陳黎的目光都望向了那個人來時的那個方向,他們確確實實看到了陳也。

陳也一身是血的一步一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他的手裏提著幾個腦袋,在靠近他們的時候又一把把手裏的腦袋像泥土似的丟在了地上,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沈,他安靜著走來,時間好像在一瞬之間變得漫長。

陳也的腳步走到帳前的時候,帳篷的門也開了,阿猛從裏面走了出來,兩個人四目相對著,身旁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阿猛沈著眸子盯著陳也,眼神之中的仇恨異常的明顯,對於阿猛來說,無所謂心甘情願,他只知道阿布是為陳也死的,他只知道如果當初陳也乖乖聽話乖乖留下,言而有信,那麽後來一切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陳黎微微側目,能夠看見陳其走來的腳步,他知道陳也回來了,必然不放心。

陳也此刻什麽也看不進去,他的眼裏只看著阿猛,越過阿猛看著帳篷的門,他目光盯盯的看著那扇門,可是他卻擡不動腳步,他此刻心臟都是麻木的。

沈默許久,每個人的心都是沈著的,大家都一動不敢動的。

陳也的腳步動了動,還沒踏出一步,卻已經徑直被阿猛一腳踢翻在地了,每個人都揪著心,但此刻心裏最難受的,應該是陳也。

陳其下意識想靠近,陳黎拉住了他的衣角,朝他無聲的搖了搖頭。

陳也被踢翻在地上之後,就一直就著那個姿勢沈默著,他沒說話也沒動,好一會兒,他才擡眸望向了阿猛,“我進去見他一面,再見他一面,要殺要剮我隨你處置。”

阿猛瞇著眼睛,狠極了的看著陳也,他走過去,一腳又踢在了陳也的胸口上,“想見他很簡單,你死了,到了下面不就能見到了?”

陳也看著阿猛,阿猛沈著臉,眼角發紅,他恨不得殺了眼前這個人,阿猛甩了把匕首丟在陳也的面前,然後沒再說話,只是盯盯的看著陳也,陳也幾乎沒有什麽猶豫,他把匕首握在了手裏,緊緊的握住。

阿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縮著眸子,“雖然他願意自己死都想讓你活下去,但是我不想,再說了,他願意為你死,你呢?你是不是願意下去陪他?”

陳也看著手裏的刀,然後目光又望向了帳篷的門口,他安靜的看了很久,最後有些認命似的點了點頭,他突然笑了,“也好,所有的使命都已經完成了,本來就說好了,結束後去找他。”

他本來就答應了,等勝利了,等戰爭結束了,會去找他。

拜堂的時候,他言而無信離開了。這一次,他再不能說話不算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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