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徹回到家的時候，顯得有些疲憊，在門口換了鞋，突然發現，腳步有些沈重。

客廳裏開著昏暗的燈光，顧徹能夠很清晰的看到王皓及一個人盤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個抱枕，他的下巴搭在抱枕上，似乎若有所失的模樣。

顧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擡腳往王皓及的方向而去，顧徹已經走到沙發旁了，王皓及卻始終沒有擡眸，他依舊自顧的抱著抱枕。

“你怎麽還不睡？”顧徹說這話的時候，坐在了王皓及的身旁，王皓及沒有擡頭看他，依舊還是一動不動的模樣。

顧徹擡手摸了摸王皓及的腦袋，他知道王皓及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他知道王皓及心裏肯定有很多想法，他摸不透王皓及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但無論是什麽樣的反應，他都應該去接受，畢竟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見到木頭了？”好一會兒王皓及才開了口，王皓及選擇開口如今他不明白的事。

已經知道的事實，就不必再去過問了，顧徹和木頭，瘋子他們之間一開始的時候並非真的決裂了，但是到了今天這一刻，似乎離真的決裂也已經不遠了。

王皓及覺得自己的感受有些奇怪，開始他知道顧徹為了自己跟他最好的兄弟決裂的時候，他心裏是有愧疚的，甚至因為這愧疚，他都努力的去對顧徹好了，他都原諒了顧徹從前的所有一切，不去不計較。

其實，他內心裏並不希望顧徹跟他的兄弟鬧翻，但真實的明白這是一個騙局的時候，多少還是會有些失望和失落。

他當然不希望顧徹因為他跟自己的兄弟鬧翻，但是他依舊希望顧徹有這樣的勇氣，他希望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顧徹是站在自己身旁的，是願意那樣去做的並且覺得值得的。

顧徹撫了撫王皓及的頭發，看王皓及沒有拒絕，顧徹微微坐得更近了一些，然後抱住了王皓及，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寶貝，我不是故意騙你的……”顧徹開了口，說的卻是這句話。

王皓及沒有推開他，但是也沒有回抱住他，只是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顧徹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讓敵人放松警惕，為了替他守住現在的這一切。說到底，顧徹還是為了他。

顧徹把臉埋進了王皓及的脖頸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生氣了嗎？”顧徹的語氣有些討好。

王皓及微微擡眸，然後望向了窗外，“木頭，說什麽了？”

他們之間的話題似乎並不在一個頻道上，顧徹到了現在確實有些避重就輕，他在說的是他和木頭，瘋子之間的那一場戲。

但那場戲的是非，初衷和結果，王皓及都已經很明白了，不需要他再去解釋什麽，現在對王皓及來說，他更感興趣的是木頭。

顧徹抱著王皓及的手臂明顯頓了頓，顧徹微微放開了王皓及，然後微微側頭看著王皓及的臉，“我要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你相信嗎？”

王皓及擡眸看向了顧徹，王皓及眼底的情緒挺微妙的，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顧徹這個問題，他只能苦澀地笑了笑，然後反問顧徹，“你自己相信嗎？”

顧徹迎著王皓及的目光，突然說不出一句話，他自己相信嗎？他該相信什麽呢？

人很多時候都是自私的，都習慣性地選擇一種讓自己覺得舒服的方式存在，和朋友之間也是下意識的總會選擇最舒服的那種相處方式和關系。

有些事情，並不是無跡可循，只不過你總覺得沒有必要去追根究底。

因為對方不在乎，因為你自己不在乎，因為你們現在這樣的方式就是最舒服最好的方式，並且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人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不喜歡追根究底，因為揪出來的那個結果，對自己沒有好處。

因為揪出來的那個結果，可能會自找麻煩，而現在這樣的方式並不涉及到自己所有的利益，不涉及到自己所有的底線，所以很多東西你便默認了，默認覺得現在就是最好的。

要說顧徹完全不知道，可能這話很假，顧徹是不在乎，也不願意往更深的方向去想。

因為他們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他們都是有分寸的成年人，明白有些事情太清晰了反而是種麻煩。

顧徹動了動身子，然後慢慢的蹲在了王皓及的面前，他握住了王皓及的手，擡眸看著王皓及的眼睛，“寶貝，你希望我說什麽？”

王皓及看著顧徹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覺得難受，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難受，明明這件事情跟他無關，他相信公司的利益顧徹會想辦法去挽回，而顧徹這個人的心是在自己身上的，他其實並沒有失去什麽，他沒有什麽損失，可是他還是覺得難過。

也許是因為他曾經經歷過漫長的暗戀時光，也許他很清楚，當你心裏放了一個人卻無法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心裏究竟是怎樣的絕望跟難過。

之前王皓及一直覺得自己很無辜，很可憐，很偉大，但其實並不是。

他喜歡顧徹不假，但顧徹並不欠他什麽，他的暗戀是他自己願意的，甚至顧徹那時候根本不知道有他這麽一個人存在。

可木頭截然不同，木頭是真正陪著顧徹走過來的人，他們共同經歷了許多許多，他們有回憶有默契，他們之間不存在愛情的時候就已經能夠為對方豁出去一切了。

王皓及微微垂眸，然後握住了顧徹的手，感情這東西真的很覆雜。

很多時候，我們都渴望被愛，但是也有很多時候，被愛並不是一件好事。

特別是當那個喜歡你的人，你無法給他一個回應，但是你又不忍心傷害他。

對於木頭，顧徹不只是不忍心傷害，木頭是他不能傷害的存在，他們之間曾經那麽深厚的感情，是不允許被傷害的。

更何況，現在他和木頭之間的關系，並不是愛不愛的問題，他們之間不管愛不愛，他們都要決裂了，他們之前所有的感情都要被推翻了，這樣的感受可不僅僅只是失戀那麽簡單，那麽單薄的痛苦。

“他跟我說，我遇見你之後，就把從前的顧徹給抹殺了，可是你又怎麽知道，從前的顧徹不是他的救贖……”顧徹突然回答了王皓及的問題，王皓及問他木頭說什麽了。

顧徹突然坐回了沙發上，他倚靠著，看起來很疲憊，疲憊卻無助。

他今天看到的木頭，跟所有以往時候的木頭都不一樣，兒木頭的這句話深深的刺痛著顧徹的心臟，以前木頭很開心，很有分寸，甚至到了自言自律的地步。

他不喝酒，不怎麽說臟話，相對於他和瘋子，木頭挺完美的。

支撐著木頭那麽好好活著的前提是，他擁有顧徹，哪怕顧徹不是他的愛人，只是他的兄弟，他留在顧徹身邊，依舊還是覺得滿足，因為顧徹是他的救贖，是讓他把自己越變越好的動力。

如今，木頭的改變，他們之間關系的改變，都與顧徹的轉變脫不開關系。

木頭放棄自己了，放縱自己了，因為那個支撐著他越變越好的顧徹已經不存在了，已經被抹殺了，現在的這個顧徹是王皓及的，是王皓及所喜歡和希望的模樣。

但是，這不是木頭所愛著的那個顧徹，原來他喜歡的那個顧徹，死了。

顧徹癱靠在沙發上，深深的閉上了眼睛，木頭很瀟灑，甚至沒有說恨他。

可是木頭越是瀟灑顧徹心裏越是覺得難受，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之間，他們變成了這個樣子。

王皓及轉頭看著顧徹，然後靠在了他的身邊，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說什麽，人都是自私的，顧徹是他的，他必須跟顧徹在一起，畢竟感情本來就很以勉強。

但是，他心裏還是會覺得難受，還是會覺得愧疚，還是會覺得深深的無奈和壓抑。

顧徹擡手把王皓及抱進了懷裏，他下巴微微蹭著王皓及的側臉，王皓及能夠感覺到顧徹此刻的情緒，顧徹的內心裏並不平靜。

“謝謝你……”顧徹突然開了口，對著王皓及說了謝謝。

“我不想惹你，不想失去你，但是這個時候，我也真的說不出來什麽解釋的討好的話，謝謝你沒有發脾氣，沒有離開我，沒有追問我。”

顧徹縱然再愛我皓及，但是有時候他的內心也會承受不住的，畢竟人都是有情緒的。

“原來你把我想得這麽的不講道理啊？”王皓及微微擡頭看著顧徹，臉上的表情淡笑著。

「沒有」，顧徹輕輕笑了笑，“你在我心裏是完美的。”

王皓及笑了笑，然後湊到顧徹唇邊親了一口，「這個時候還會說這樣的話，看來你還沒有特別難過」，王皓及說話的時候擡手捏了一把顧徹的臉，盡量的把此刻的氣氛弄得輕松幾分。

“難過，怎麽不難過呢……”顧徹笑了笑，“但是現在被你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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