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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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禮真人不愧是仙律道君的大弟子, 宗門規定張口便能說出十數條,簡直如數家珍。

這堂課拖到日落西山才結束,過後聞聲幾人又被留堂說話, 真正從殿裏出來的時候, 天色早就暗得看不清了。

“啊……神清氣爽!”聞放一邊活動筋骨一邊往外走:“你說怎麽就這麽神奇?剛才還困得要死, 出來我又覺得自己能打兩頭獠牙豬回來!”

其他三人多少也覺出兩分輕松, 金滿滿更是滿血覆活,正要懟聞放兩句,眼尖看見不遠處的石墩上似乎坐著個人。

博聞殿晚上不開課, 自然不會是等著上課的弟子。那人極有可能是在等人。

許是聽見這邊的響動, 那人回過頭, 幾人立刻認出此人身份:“司有禮?”

“你怎麽還沒走?不死心想打架?”

夜晚的山間降溫很快, 司有禮身上已經染上潮氣, 精神狀態也不如早間:“拖拖拉拉鬼鬼祟祟, 你們可知我在此等了多久?”

金滿滿抱胸挑眉:“有話說話,幹什麽一副怨婦德性?”

司有禮咬牙:“你說的賭我接了,明日天亮之前幽人谷入口見,四對四,別說我仗勢欺人。”

“哈?”聞放驚詫:“你在這兒等了一天……就為了說一句你答應了?”

“休要得意!”司有禮似乎有些惱怒:“等明日見面自你們好看!”說罷轉身禦器離去。

金滿滿望著逐漸消失的劍光, 摸了摸下巴:“我怎麽覺得這小子也沒有那麽壞啊,蠢壞蠢壞的,有點萌啊……”

聞放一臉嫌棄:“你與他一丘之貉,自然覺得心有靈犀。”

“我看你是又皮癢了!”金滿滿擡手要打,聞放早有防備, 緊跟聞聲躲過此劫。

四人沒再耽擱, 前後回到靈樓小築。

許是白日太累,聞放去了趟食所後回來很快就睡了。陶然居的蕭懷山與金滿滿則來到二樓, 打算越過禁制再去靈泉裏泡泡。

不料卻在靈泉邊看見個意料之外的人。

“聞……師叔?”聞聲一身外門弟子服還未換下,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聽見身後的動靜,眼睫眉梢上的寒冰瞬間褪去,只是眉宇間依然殘留著寒霜:“陪我打一場。”

“嗯?”金滿滿順著他的視線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說話?”

“念在今日博聞殿前你與我解圍,我便讓你一寸,不用法器。”說話間,聞聲的右手微微張開,已蓄了一團靈氣。

“不是,等等!”金滿滿擡手:“我沒搞清楚狀況,好好的忽然打什麽架?若是不願意借靈泉直說不就完……呃……”

她話音未落,人已經飛出去,直接陷進小樓之後的山體,完全失去蹤跡,只有一道猙獰的凹印在月光的映襯下愈發詭異。

蕭懷山因為聞聲突如其來的出招險些驚掉下巴,還不等她回神又忽然察覺身旁刮過一道冷風,眨眼的工夫聞聲已經不見,只剩下空氣中的陣陣威壓,壓得透不過氣。

此人絕不止煉氣後期修為,剛才經過身側的那一瞬間,蕭懷山甚至感覺到了面對化神以上修士才有的恐懼。

“噗……”蕭懷山喉頭發熱,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等她調息恢覆元氣後再睜眼,小樓外的打鬥早已經結束,說是打鬥也不盡然,並無一處靈田樹木損毀,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欺淩。

聞聲站在一灘綠泥之前理了理袖口:“阿放不是馬仔,輪不到你欺負。”

理正後又見他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個玉瓶,隨手丟在地上:“六品歸元丹,一晚上重塑經骨綽綽有餘。”

說罷擡腳離開,不過兩步又停住:“不夠還有。”這回是真走了。

蕭懷山僵硬看著聞聲從身邊經過,只覺得這個世界比她想象中更加玄幻。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靈泉居的大門就已經打開。

聞放從屋內出來,意外看見站在隔壁二樓露臺的金滿滿和蕭懷山。

聞聲關門封禁,聞放便來與金滿滿說話:“幹什麽,你眼睛怎麽回事?”他指了指金滿滿腫脹發紅的眼下。

“要你管!”金滿滿看了一眼聞聲,有些心虛:“我自己摔的不行嗎?”

“哈哈哈哈!這是哪兒的青苔石頭這麽有眼力?我得挖回來供著上香才行啊!”

“你少得意!”

蕭懷山正色與聞聲行禮,完全對聞放的挑釁視而不見。聞聲則依然是那副冷肅淡然的神色:“日出之前趕到幽人谷,出發吧。”

平靜得仿佛昨晚上揍人的不是他。

蕭懷山不敢怠慢,金滿滿更是如此:“師叔可需要解毒丹?幽人谷滿是瘴氣只怕不好行動,我昨晚正好煉了幾瓶,可勻些給你們。”

聞放對她態度的轉變滿眼狐疑,聞聲則一臉坦然:“我與阿放有所準備,你們留著自己用。”

“那……師叔請?”

“走吧阿放。”

聞放:“?”

一路無話直到抵達幽人谷入口。

濃厚的霧氣將整個山谷淹得看不清,瘴氣也隨著霧水隱隱向外蔓延。幾人服用過解毒丹,但是依然各自發動祛毒的陣法符箓護身。

一陣微風吹過,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隱藏在霧氣之中的司有禮四人相繼顯現,兩個築基期兩個煉氣後期,修為整體高過聞聲四人一大截。

“哼!”司有禮冷哼一聲:“我還說再不來就當你們認輸了!”

“認什麽也不能認輸啊!司師兄說笑呢?”聞放回懟。

司有禮兀自解開身上的乾坤袋:“除了丹符法器,什麽也沒有。你們的也給我看看。”

為了避免有人做假,都是彼此相互檢查,確認沒有人作弊之後,兩撥人前後進入外山。

晨間霧氣濃厚,神識範圍受到限制,不過一會兒聞放就察覺不到司有禮等人的動向。

“緊跟著我,不要亂走。”聞聲適時出聲。

蕭懷山指著左前方:“他們往西邊去了。”

“不對,又換了往東的方向。”金滿滿探了片刻。

聞放撇嘴不樂意:“就我修為最低神識範圍最小咯?”

“這是事實,誰讓你不好好修煉?”聞聲說完往東指了指:“我們往這邊。”

“什麽?金師妹不是說他們也在東邊?萬一有詐……”

“不是萬一,是肯定有詐。”聞聲頓了頓:“方才那四人身上都有迷蝶粉的味道。”

“迷蝶粉?”聞放不確定:“禦獸的東西?”迷蝶粉在喜歡豢養靈寵的修士身上很常見,對付一些兇猛的妖獸,可以使其短暫溫順,且能留有蹤跡易於追蹤。

“不止,”蕭懷山補充,“這東西掌握不好量很容易引起妖獸發狂,失去神志。”

金滿滿右拳猛然落在左掌心,恍然大悟:“啊哈,我知道了!他們想對我們痛下殺手,然後制造妖獸發狂的假象甩鍋!”

“什麽?這麽說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打賭?”聞放憤然握拳:“這群人也太惡毒了!”

一旁的金滿滿聽見這話忍不住撇頭:再惡毒也沒有你哥惡毒,他連女人都打,可怕得很!

明明只是在心裏吐槽,擡頭對上聞聲冷然的視線時,金滿滿卻生出一陣被他看穿的心虛……

“哥,他們有倆人都是築基期,咱們不能硬碰硬!”

聞聲反問:“你有什麽好辦法?”

“不如這樣,”聞放還真有一個,“我們出去找同門收購材料,假裝是在林子裏搜尋得到的,他們不是想玩陰的嗎?就讓他們守著!”

“憨憨,你動靜這麽大怕誰不知道?”金滿滿掏了掏耳朵。

聞聲也不同意:“不能食言。”

蕭懷山沈吟片刻:“我倒是有個主意。”

“什麽?你說!”聞放也顧不得說這話的是誰。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使詐為什麽我們不可以?”蕭懷山揚了揚下巴:“他們這招有一個最大變數,便是妖獸要如何得來?定然是要花時間去找,很有可能會去深處。”

“趁這個時間咱們不如布下困陣,隨意在外圍找找,天黑之前再放他們出來。”

金滿滿拍手:“這個好這個好!”

聞放想了想:“你這麽說,我剛好帶了件可作困陣的下品靈寶,乾坤鼎。”手心微翻,他掌上便多了頂銅色的三足小鼎。

蕭懷山點點頭,也掏出件插著小幡的困陣:“得有人誘敵,我布陣。”

四人中有三人家底豐厚,蕭懷山自是不會對靈寶生出覬覦之心,沒想到金滿滿也神色平靜,頗有點靈寶也稀松平常的樣子:“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她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倒了點紅色粉末在裏面:“我潛心研制的瘙瘙粉,沾上一點神魂升天!”

聞聲忽然出聲:“不可隨意害出人命。”

“你放心,絕對出不了,就是可能得撓個一層皮下來!”

幾人見聞聲沒有明確反對,很快達成一致。

聞聲刻意落在最後和金滿滿說話:“司有禮交給我,剩下那個築基期你解決。”

金滿滿挑眉:“我才煉氣,你怎麽不讓我打結丹呢?”

“下次遇上留給你。”聞聲留下這話便加快腳步。金滿滿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那是只有遇上同類才會出現的興味。

幽人谷裏到處都是枯枝腐葉,稍有不慎就會被某個樹梢石塊後突然出現的妖獸襲擊。只是外圍妖獸大多在二階以下,別說還有聞聲在,便是只有聞放一人也不會有太大危險。

越往裏越危險,在解決了幾只二階巨螳怪之後已經快要接近內圍邊界。

耳旁偶爾傳來一兩聲妖獸的怒吼,聞放已經有些頹了。

正在此時,那幾人的蹤跡終於出現。除了司有禮不在,其他三人都在布置誘捕妖獸的陷阱。

“看來司有禮已經進去了。”金滿滿傳音道。

聞放擡手:“噓——小心被聽見。”四人身上都貼著隱身符,是以能離得不遠。

聞放突如其來的噤聲並非傳音,還意外踩中腳邊的枯枝,發出咯吱一聲。

“誰!”很快那個築基弟子便發現端倪,緊接著就有數只暗器飛出來。

事已至此,幾人也沒必要再偽裝下去,彼此點頭示意後便分工合作,一起出手。

聞聲第一次祭出自己使用的法器,是一柄泛著寒光的靈劍,看不出品級,很快就連殘影也看不見了。

金滿滿驚愕回頭,她竟然從聞聲身上察覺到一股很熟悉的氣息!其實昨晚挨打時就有所察覺,只是沒有精力多想。

就是這一晃神的功夫,聞聲便與那築基弟子鬥在一起,雖然對方高了聞聲一個大境界,卻從一開始就被死死壓制。

劍光劃過之後便是轟的一聲,築基期弟子應聲砸地,蕭懷山也察覺不同:“規則之力!”

聞聲竟然能化用規則之力?

這場打鬥很快落下帷幕,成功將那三人困在乾坤鼎之後,金滿滿立刻興致沖沖跑來與聞聲搭話:“你也是執行者?你上司是誰?是不是一頭花裏胡哨的草泥馬?”

“?”聞聲蹙眉看了她半晌:“我不認識什麽草泥馬。”

“哥!你剛剛也太厲害了!”聞放過來攪局,金滿滿很快被擠出去:“不是嗎?巧合?”

蕭懷山已然回過神:“原來如此,原來聞師叔竟然能化用規則之力,難怪昨晚上……唔!”

金滿滿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大笑兩聲後與她耳語:“這種事就沒必要說出來了,秘密秘密……”

“你們又在密謀什麽?”聞放狐疑。

“沒什麽沒什麽!就剩下司有禮一個,咱們可以前去找點機緣,邊找邊等。”

四人計劃得極好,正要去附近轉轉,不想卻被一只灰色箭羽打破了平靜。

“你們殺了我師弟?”眾人回頭就見司有禮一臉猙獰地從樹後走出來。

“喲,你終於出現了!”

回應聞放的是一只疾速飛來的灰箭,幸而被聞聲拉著躲過。

“爾等極惡之徒,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餵!司有禮你不講道理!我們沒殺你師弟,只是困住而已,何況你們不也打算耍陰招?”

怒氣攻心的司有禮還哪兒聽得進這話,一門心思只想置聞聲於死地。

對於司有禮,聞聲沒有殺意,因此來來去去只是在消耗對方靈氣。而地上的聞放和金滿滿也早就進入觀戰模式:

“司有禮這招狠辣,直擊命門。”

“遠攻尚可,近戰不行,你沒看你哥全程只動了一只手?”

蕭懷山:“……”

司有禮心氣傲,想自己堂堂築基期修士被一個煉氣後生耍得團團轉,如何能咽下這口氣?

心中狠念閃過,擡手就撒了一把毒藥出來。聞聲知道他心中所想,早有防備。

一招落空還有第二招,暗器與高階法器輪番上陣,如此聞聲才起了速戰速決的打算。

劍光劃破長空,眨眼司有禮便被掀翻在地。

“噗……”司有禮撫著胸口掙紮起身,似乎想要再戰,被聞放一腳踹回坑裏。

“嘖嘖,倒是個倔脾氣……”金滿滿搖搖頭,蹲在坑邊俯身看他。

聞聲收勢:“我並未殺你師弟,日落之前他們會來找你。”

司有禮啐了一口:“呸!有本事別讓我出去,否則早晚討回今日之辱!”

聞聲似要繼續解釋,卻見金滿滿忽然跳下去:“喲,還這麽嘴硬呢?給你加點料啊?”

只見她從腰帶裏又掏出包花裏胡哨的粉末,一股腦全倒在司有禮的傷口上。

聞放問她:“你在給他下毒?沒必要吧?”

金滿滿頭都沒擡:“下藥。”下手十分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了。

“什麽藥?”

“春*藥。”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可太勤快了(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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