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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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長舒一口濁氣睜開眼, 猝不及防和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對上,下意識後仰,發現蹲在自己跟前的不是別人, 正是聞放。

“你……有事?”

見聞聲從定中醒來, 聞放那雙可怖的眼睛瞬間積滿水霧:“哥……哥!哥哥——”

話還沒見說幾句, 人已經朝聞聲撲過來。躲也不是躲不過, 聞聲卻生生受下這一撞:“怎麽了?發生了何事?”

“她們欺負我……女修好可怕……我都不敢出門了……”

聞聲垂眸盯著聞放緊揪自己衣襟的手看了多久眉心就皺了多久,片刻後聞放的哭聲漸消,他才輕輕拉回衣裳:“好好說話。”

聞放擦了擦眼淚, 聲線有些發顫:“就隔壁新搬來的那個女修, 簡直就是個夜叉!跟蕭懷山一丘之貉相互勾結, 你看你看!”

他邊說邊指著自己的臉:“昨天你走之後, 她們合起夥來把我給打了, 還專挑臉下手……霸占院子裏的靈泉不說, 還羞辱我,簡直可恨!哥你要給我報仇!”

聞聲端著他的臉左右打量,發現除了眼睛較平時憔悴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她們打你了?”

“嗯!”

“打的臉?”

“沒錯!”

聞聲很快放手,聞放只聽見他似乎嘆了一聲:“本來就有毛病……”

“什麽?什麽毛病?”聞放沒聽懂。

“沒什麽,我說找個機會替你報仇。”聞聲很快恢覆正常, 摸了摸聞放的腦袋起身換衣:“不過時間不早了,今天還得去博聞殿。”

“哥你不信我?”聞放敏感察覺到不同:“我昨天真的滿頭是血!被她們不知道餵了什麽藥之後才恢覆如初!話說這藥見效還挺快……不是!總之我沒有說謊!”

聞聲聽了這話回頭,輸入一絲靈氣在他經脈裏游走,片刻後收回手繼續穿衣:“經脈強健靈氣較之前更加精純,那藥應該是洗經伐髓的靈藥, 沒有大礙。”

“可是……”

整理好衣冠聞聲轉身:“阿放的話我都信, 只是修習要緊不可隨意惹事。更何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再等等。”

聞聲正經說話的時候總透著些許不容置喙, 是令人沒由來心生安定的不容置喙。聞放最吃他這套,乖巧點頭:“我聽哥的。”

兩人很快出門,出來沒多久就聽見隔壁也傳出響動,蕭懷山和金滿滿也正準備去博聞殿聽堂授。

聞放對著二人遠遠哼了一聲,金滿滿應該是聽見,仙鶴離開之前突然見她回頭揚了揚拳。聞放見狀下意識躲向聞聲身後,再次探出頭時兩人已經飛遠了……

半柱香後,博聞殿。

飛天獸在大殿堂口相繼落下,因為不到三年一次的新弟子統一招募,來往的人並不多,大都穿著黑色的外門弟子服,聞聲幾人也不例外。

由此就顯得那幾個穿著白色內門弟子服的男女格外顯眼。

“青洲聞氏兄弟何在?泰極城主之女蕭懷山何在?”每有人經過,那群白衣內門弟子都會抓著問上一句。

聞聲也聽見,不欲經過幾人跟前,便帶著聞放沿角落進殿。

不料在殿外最邊緣的金柱後,遇上同樣抱有此意的金滿滿蕭懷山兩人。

聞放條件反射往聞聲身後躲:“你們不要太過分了!這可是博聞殿!”他以為這兩人守在此處還是為了打他。

不想金滿滿卻只是挑了挑眉什麽也沒說,蕭懷山更是一反常態與聞聲行禮:“師叔。”

聞聲回了半禮:“為何不進殿?”

“等你們。”蕭懷山示意聞聲看殿門處:“有人守著。”

聞放也顧不得躲閃,探出頭就見門口斜倚著一個白衣修士,築基初期修為,左手拿著一彎長弓墊於右臂之下,正看著地面出神。

此人與外面一群白衣弟子顯然是一夥的,聞放瞬間想明白:“他在等我們?”

“還不算太蠢。”金滿滿笑得一臉無害。

聞聲眉心緊鎖:“司家人。”

“應該是。”蕭懷山點頭:“我聽說文經閣一樓的管事今天換了。”

“意料之中。”昨日聞聲給司馬仁乾坤袋時並未避著旁人,或是見財起意或是被自己人滅口,那管事下場無非這兩個。

“阿放,你去問問此人的身份。”聞聲很快收回視線。

“好嘞!”

等待的片刻,金滿滿幾次想沖出去:“這人渾身都是浮躁之氣,既然與你有仇,待我出去打他幾拳保準乖乖聽話,跟昨天那小子一樣……”

蕭懷山唯恐聞聲聽見:“不可莽撞。”

“少裝正經,咱倆在這兒等這麽久是為什麽?你敢說不是想騙那倆兄弟出頭?”

蕭懷山捂住她的嘴慌亂回頭去看聞聲,卻見他還是之前的姿勢,對兩人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不禁舒了口氣。

“他哥哥不似他那般莽撞,你休要胡來。”

金滿滿輕哧了一聲,滿不在乎:“煉氣後期的童子雞我一拳能打十個……”

聞放很快帶著消息回來:“哥,我打聽清楚了。”

“怎麽樣?”

“這人是天啟峰謹善道君座下弟子,叫司有禮。因為師父掌管懸賞堂口的宗務,平日頗為囂張。”

“長老的弟子?”蕭懷山心忖,如此倒真不好辦了。

金滿滿不解:“長老怎麽了?長老不能打嗎?”

幾人都沒有接茬,都在等聞聲說話。

很快聞聲開口:“宗門之內他不敢亂來,此人多半是司有德的兄弟,不解決往後只怕麻煩不斷。”

聞放撓頭:“所以你的意思是?”

“換個地方。”

“嗯?換哪兒?”

不一會兒幾人從金柱後出來,經過殿門口時果不其然被司有禮攔下:“站住。”

“玉牌拿出來。”

聞聲直言:“不用了,我就是你在等的人。”

司有禮聞言終於正身,打量他們一眾四人幾眼,面色陰沈:“知道我為什麽等你們?”

“應該知道。”

“應該?”司有禮雙拳緊握:“你們殺了我弟弟,就該償命。”

聞聲嫌他靠太近,伸出食指抵著他前襟往後推了幾寸:“你看,你也知道這個道理。同為兄長,你應該能理解我為什麽會動手?”

此時有兩人從門口另一邊經過,司有禮突然出手,那兩人就被他踢出去好幾丈。

“好大的火氣……”金滿滿躲在最後。

“司有禮,”聞聲知道他是做給誰看,“不若你我打個賭。”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

“明日同去後山幽人谷尋獵,一日為限可尋幫手,不論靈草妖獸,所換靈石更多者勝。”聞聲繼續道:“失敗者答應獲勝者一個條件。賭還是不賭?”

“不賭,”司有禮嗤笑道,“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為什麽要等明天?”

“不,眾目睽睽你不敢。”聞聲依然很是平靜。

正在司有禮猶豫之時,一直躲在聞聲背後的聞放突然冒頭:“哼!果然是個慫貨!”

“你說什麽?”司有禮咬牙,伸手欲來抓聞放,卻被聞聲攔下。

聞放變本加厲:“嘖嘖嘖,說不過就要動手。你們司家起名真是有意思啊,一個有德一個有禮,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缺什麽叫什麽?”

“滿嘴歪理,沒爹沒娘果然就是沒有教養!”司有禮眼含鄙夷。

“你說什麽……”聞聲手上霎時聚起一團寒光。

落在最後的金滿滿見勢不妙立刻跳出來:“這位道友,你小時候莫非被豬親過?嘴怎麽一點都不香啊?”

司有禮蹙眉:“關你何事?”

金滿滿拍了拍蕭懷山:“她,我姐妹。”又拍了拍聞放:“他,我馬仔。懂不懂馬仔什麽意思?就是我能欺負別人不能欺負!”

司有禮似乎不懂,正要說話不妨一張嘴被個饅頭堵了嘴:“我還沒說完勞煩你先忍忍。”

“叫司有禮?名字挺好聽的怎麽說話這麽沒規矩,弟弟死了就老老實實說弟弟的事,非得扯上人爹媽做什麽?”

明明身高只到司有禮前胸,金滿滿卻絲毫不輸氣場:“不能因為你自己沒有爹媽就攻擊別人沒有爹媽,依你這胡攪蠻纏的勁兒,指不定誰才是孤兒!”

此時一旁呆楞半晌的聞放終於回神,他側頭附耳:“你好像在罵他有爹生沒娘養?”

金滿滿揮揮手:“自信一點,把好像去掉。”說完繼續叉腰看著司有禮:“現在有個現成的覆仇機會擺在你面前,堂堂正正比一場不行嗎?非得鬧到懲戒臺去?”

司有禮也不是個蠢蛋,他今天來確實是找聞聲幾人的麻煩。知道昨天發生在文經閣門口的事後,他就找人將司馬仁解決了。

究竟怎麽處置這幾人他其實也沒底,弄死是肯定不行的,卻又忍不下這口氣,才會來博聞殿門口等著。

幽人谷瘴氣彌漫,內山還有高階妖獸,尋常煉氣期弟子連外山都不敢靠近,這群人至多不過煉氣後期修為,與自己相比簡直不堪一擊。

聽聞這幾人已拜入內門,若是今天他真當著眾人動手,少不了要應付長老們的麻煩,不如將計就計,在幽人谷將這幾人弄死,再偽裝成妖獸作亂,大仇得報還無甚風險,豈不美哉?

不過片刻思慮司有禮就有了主意,正要開口,卻見遠處一道灰色遁光倏然而至,眨眼門口就多了一位穿著灰袍的金丹真人:“堂授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不進去還站在這兒做什麽?”

蕭懷山反應很快:“啟稟前輩,遇上熟人便多聊了幾句,正要進去。”

聞放也附和:“對對對!司師兄和我們在入門前就是舊識了,如今又是同門師兄,遇上總該打聲招呼,遵紀守禮同門相親,宗門要記上不正是這麽寫的嗎?”

所幸聞放過目不忘,昨晚胡亂瞟了一眼要記就背下來不少。眼前這位真人不出意外,就是今天堂授的老師。

聞放想的果然不錯,來者正是仙律峰循禮真人,聽了聞放這席話他面色舒緩許多:“你叫什麽名字?是最近新入門的弟子?”

“晚輩聞放,的確是前幾日才入門,待三年外門修習期滿就會正式拜入仙律道君門下。”聞放的禮數經過這兩日已經肉眼可見提升不少。

循禮真人面色微驚:“小師弟?”

“嗯……嗯?”

“哈哈哈哈,我是你大師兄啊!師父出門處理新弟子招募事宜,如今仙律峰都是我在代掌,你的事我都聽邱師弟說了,難得你有沈下心歷練的心性!我估摸著今天你會來,所以想借授課之機瞧瞧,沒想到在門口就遇上……”

循禮真人邊說邊點頭:“嗯,聽聞你天資不錯,沒想到還如此知禮,待師父回來定然會十分滿意。”

金滿滿:“……”

蕭懷山:“……”

聞聲:“……”

司有禮:“……”

“……”聞放嘴唇翕動,最終只吐出幹巴巴的一句:“師兄謬讚了。”

“既然見面了也不好讓你空著手回去,這樣,”循禮真人從腰上解下一條玉玨,“這個墜子你拿去玩,刻有祛毒陣法可使你百毒不侵,不是什麽好東西。待你正式入門師兄再給你量身打造一件法器!”

“多謝師兄。”聞放雙手接過。

“這幾位是你的朋友?”

聞聲行禮:“晚輩聞聲,是阿放的兄長。”

蕭懷山和金滿滿也相繼解釋是住在隔壁的鄰居。

“你就是聞師叔?”循禮真人即刻還禮:“大家都在議論好奇,怎麽樣的風姿才會讓玄危道君破例收徒,果然與道君頗有相似之處。”

他似乎還要說,不妨有人從大殿裏出來催堂,循禮真人只好作罷:“好了,你們進去吧。有話下堂之後再說。”

循禮真人在此,幾人也不好和司有禮多做交流,只能告辭。

待幾人進去後,循禮真人才看向司有禮:“還楞著幹什麽?你想再學一遍宗門要記?”

“不不不……”司有禮連忙擺手:“我只是路過立刻就走,師兄告辭。”

話沒說完人已經奔逃出去。

已經進去的聞聲四人很快就找了一處靠墻的角落,聞放剛坐下就去拉扯聞聲的衣服:“哥,你剛才差點就破功了……”

“沒錯沒錯,”後排的金滿滿也湊過來,“明明說好他如果不答應就嘴炮他逼他狗急跳墻,你怎麽自己先忍不住了?”

聞聲正身跪坐目視前方,半晌沒有動靜。就在幾人以為他不會解釋時,忽然聽見他開口:“我和阿放有父亦有母,只是不在了。不在並不意味我們沒有教養,我是阿放的長兄,二叔便是我和阿放的父母。

如今二叔不在,我便是阿放的教養。”

這話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和他臉上的平靜同樣令人安心。

“哥……”聞放心下微震,眼中泛起氤氳。

是了,他總覺得哥哥最近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哪兒不同。直到此刻他才驚覺,他的哥哥是越發像二叔了,像個一家之主。

聞放陡然想起上輩子的自己,那一世的他遠沒有如今這樣懂事,走到哪兒都脫不下二世祖的罵名。可即便如此,哥哥也依然苦口婆心,從未放棄將他引回正途。

可他是怎麽對哥哥的呢?他以蕭懷山為條件威脅哥哥,讓他替自己殺了那個所謂的天命之子,想著只要那個人死了蕭懷山自然會愛上他。不得到蕭懷山絕不改邪歸正……

現在想想,那些人罵得太對了,他聞放簡直不是個東西,為了一個看不上他的女人,竟然將親兄長推向萬劫不覆之地……

重活一世,他絕不會讓這種蠢事再次發生,若有人要傷害他兄長,便是拼著最後一口氣,他也要與對方同歸於盡!

好好保護兄長,絕不為情所困。

聞放轉頭擦了擦淚,將這個念頭深深藏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不止是聞放,就連金蕭二人聞言也頗為震動,蕭懷山尤甚,望著身前兄弟二人的背影,眼底隱有歆羨之意。

手背突然覆上一陣溫熱,蕭懷山側頭,就見金滿滿頂著一張素然兮兮的臉沖她微笑,明明長得不算驚艷,蕭懷山的心情卻因此舒暢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性格和動機,從聞家兄弟倆的角度看,金滿滿現在確實不像個好人,但是隨著劇情的發展,或許會有其他可能?

咱別氣哈(摸摸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不會放毒(?)

牢記一點,有哥哥在,弟弟的虧不會白吃(w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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