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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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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雪夜

顧南淵懸著的那顆心終於回到了原位,一時之間覺得腳底發軟,手心全是汗。

——一路開車開過來,他是害怕餘瑾出意外的。

顧南淵狠狠的吸了一口氣,走到了餘瑾的窗戶邊上,伸手敲了敲車窗的門。

餘瑾在駕駛座上面團成了一團,也不知道怎麽了,敲車窗這麽大的動靜他居然都沒反應,連眼神都沒往這個方向偏半分。

顧南淵剛落地的心又開始狂跳起來,他邊敲邊喊:“餘瑾!是我!開一下窗戶!”

餘瑾一動不動,像是已經入定了一般。

他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顧南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退了幾步,想看看周圍有沒有石頭什麽的,餘瑾再這樣下去他只能砸車門了。

但是就在這時,坐在車裏的餘瑾緩緩的向著這邊看了一眼,雖然只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但還是足夠讓顧南淵欣喜若狂了,他立馬又撲到了車窗前,拍了兩下:“寶貝兒,是我,快點開門,你沒事兒吧?不要嚇我。”

餘瑾透過車窗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很慢的開了車門。

剛一打開門,顧南淵就迫不及待的再次撲上前,拉住了餘瑾的手臂,上上下下將人檢查了一遍,想看看他有沒有哪裏受傷。

但是剛一看見他的臉,顧南淵所有想說的話全都頓住了。

……餘瑾在哭。

他身上的羽絨服濕濕的,這麽冷的天車裏也沒開暖氣,溫度和外面差不了多少,在昏黃的光線下,仍然能夠清楚的看見餘瑾的臉上是一片濡濕,大滴大滴的眼淚在他的眼眶中聚集,然後再滾落下來,匯集到下巴處,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他的臉色蒼白到了極點,又在雪地裏凍了這麽久,簡直和透明的沒什麽兩樣,嘴唇已經被凍青了,一點溫度都沒有。

就連呼出來的氣,其熱度也是很稀薄的。

顧南淵當即就炸了:“我操,誰欺負你了?”

餘瑾的睫毛被打濕,顯得格外的濃密,眼裏的液體仿佛流不完似的,一直不斷的往下淌。

顧南淵伸手去給他擦,眼淚滴在他的手上,仿佛帶著極其灼熱的溫度,一路燙進了他的心底,恨不得要燒出一個窟窿來。

“別哭,別哭。”顧南淵把餘瑾攔腰從車裏抱出來,親了親他的眼睛,“我在呢。”

餘瑾什麽話也不說,渾身都是冷的,顧南淵把手裏的傘扔掉,加快腳步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車裏面。

顧南淵又從另外一邊上了車,把車裏的暖氣開到最大,然後從後座上拿了一條毛毯過來,傾身去脫餘瑾身上濕掉的羽絨服,隨手將羽絨服扔到一邊,嚴嚴實實的用毛毯將他整個都裹住,但是即使是這樣,餘瑾的身體仍然在發抖,顫動的幅度無比劇烈,也不知道是因為情緒起伏過大還是被凍的。

顧南淵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溫度還算正常,但他的手和腳都是冷的。

他便將餘瑾抱了過來,不斷的揉著他的手心和手臂,想讓他暖和一點:“乖,乖寶,不哭了啊,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剛才是遇見什麽人了嗎?”

他問這話時語氣無比的柔和,帶著十足十的耐心和誘哄意味。

餘瑾依舊不說話,就這麽無聲的哭著,顧南淵把他抱過來,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裏,他就這麽靠在他的胸前一動不動,但是眼淚卻依舊沒停過。

兩人認識了七年,顧南淵還是頭一次看見餘瑾哭。

他沒想到餘瑾哭起來這麽招人疼,什麽聲音都不帶,也什麽話都不說,但掉下的每一滴眼淚都精準的砸到了他的心坎上,讓他心癢難耐,心中的那股邪火噌噌直漲。

——這要是讓他知道是誰把餘瑾招成這樣,他鐵定廢了那人。

顧南淵一邊看著外面的雪和漸漸黑沈下去的天色,一邊拍著餘瑾的背,語氣溫柔到了極點:“你為什麽把車停在這裏?車拋錨了嗎?”

餘瑾依舊不回答,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停下了眼淚,小聲的抽泣著。

車上的面巾紙幾乎都要被他用完了。

顧南淵再次給他擦完眼角的淚水,將他的身體在自己懷裏轉了個角度,強迫他看著自己:“餘瑾,看著我。”

餘瑾的視線無比渙散,沒有焦距,眼角周圍全是紅的,眼眸濕潤無比,在燈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像是璀璨的鉆石,在車裏待了這麽久,他的臉色終於從死人般的青白變得有了點血色。

顧南淵對著他彎著唇笑了一下,輕輕的吻了吻他的唇角,一觸即分:“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嗎?你要是不想說咱們就一直在這兒耗下去,直到你願意說了為止,別想逃過去。”

餘瑾沈默了好一陣,他的眼睛一直向下垂著,眼睫在光影交錯中像是兩把小扇子。

顧南淵一直看著他,沒有再多問一句,眼神平和。

終於,餘瑾的眼睫微微一顫,他艱難的,嘶啞的開口道:“你怎麽來了?”

顧南淵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我不來你是不是準備在這雪地裏待一晚上?”

餘瑾沒說話。

顧南淵嘆了一口氣,繼續揉著他的手心,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喃喃道:“你啊……”

到底該讓他怎麽辦才好?

餘瑾的肩膀輕輕顫動了一下。

其實在這麽狹小的車廂內,兩個人如此親密無間的抱在一起時間長了,是有些難受的。

但是顧南淵一直都沒有放下他。

餘瑾掙紮了許久,才低低的道:“我剛才碰見了一個人……”

顧南淵的眼眸無聲的瞇了起來,他看著車窗外不斷下落的雪花,表情一冷,但聲音聽起來還是很柔和的:“嗯?誰?”

“他是我哥哥的丈夫……”餘瑾的表情很麻木,“我哥哥消失的那幾年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顧南淵聲音很輕的哦了一聲:“然後呢?”

“我上高中的時候就去了A市,然後繼續在A市讀了大學……這幾年我都在找我哥哥,可一直都杳無音訊……”

餘瑾說著,聲音又開始哽咽起來,“我以為他不知道我在找他,可是剛才那個人跟我說我哥一直都知道,他也好奇的問過餘格我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會和他長得這麽像……”

餘瑾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用力的攥緊了顧南淵的衣服,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壓不住的抽泣:“我哥說,他不認識我,他沒有任何的兄弟姐妹,還說我可能是個瘋子才,才會到處找一個陌生人……”

眼淚又開始順著他的臉頰滾落下來,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

十一年的尋找和等待,每天都期待著能和餘格重逢,可是最後等來的卻是從他人口中聽來的這麽一句評價。

怎麽可能不心痛?怎麽可能不傷心?

那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與他血濃於水的親人啊。

餘格是支撐著他十一年來不倒下的唯一信念,無數個黑夜,他都是看著餘格的照片挺過來的,默默的安慰自己,等到找到餘格就好了,他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可是這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個笑話。

無數的記憶碎片從時間的長河中抽離出來,游魚一般在他的周身游動,深刻的提醒著他那許許多多個難忘的日日夜夜。

然後砰的一聲,粉碎在了眼前。

他就像是乍然被抽去了脊椎骨,仿佛連站立起來都很困難。

餘瑾用力的閉上了眼睛,層層淚水上湧,讓他的視線模糊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

顧南淵拍著他的背,用紙巾擦著他的眼淚:“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餘瑾:“能有什麽誤會?”

顧南淵看著餘瑾幾乎哭得要斷氣的模樣,心絞成一片。

“好,那咱們先不說這個,乖寶,這雪下得越來越大了,我們回酒店好嗎?”顧南淵又吻了吻他的眼角,“回酒店我再幫你想辦法。”

餘瑾睜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

顧南淵把他抱起來,放到了副駕駛座上,又仔細的把小毛毯給他蓋好,動作很輕的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乖,先睡一覺,醒來就到酒店了,不要想那麽多,一切有我。”

顧南淵說完後,又從口袋裏拿出一條巧克力,掰碎成兩瓣,塞了一條進他的嘴裏。

餘瑾順從的張開嘴讓他餵著,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顧南淵伸手抹去他嘴角殘留的巧克力漬,視線轉向前方,發動車子,往後倒回去。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雪下得太大了,又是半夜,車裏坐著餘瑾,顧南淵不敢開太快,所以在以龜速挪回酒店的路上,餘瑾因為哭累了,體力消耗太大,睡了一覺。

顧南淵抱著餘瑾回到房間,把他放到了床上,剛剛起身,門口就響起了門鈴。

顧南淵走過去開了門,發現林安和潘越兩人正站在門口,兩人均是一臉著急,只不過神情有細微的不同。

潘越只要一看見顧南淵,臉色就會變得陰鶩無比,就像是被欠了幾百萬一樣,但卻偏偏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而林安的擔憂則顯得實誠多了,一把推開顧南淵就想往裏走:“我等了半天,剛聽見門響就出來看了,一直打餘瑾和你的電話你們都不接,我都急得差點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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