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當著記者承認……承認……”回到雅舍，蘇華濃質問是雲儉。關鍵字眼，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說出來。

“承認什麽？”是雲儉恍若不覺。

“當我沒問。”蘇華濃轉身欲開溜，卻發現纖腰被一只大手攬住，輕輕用力一勾，自己便被帶入他懷中，放在他腿上。

是雲儉的眼裏是止不住的笑意：“我可不想每次都被人冠以負心漢的罪名，澄清一下也好。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正牌女友了，往後……”他沒有說下去都是，往後行事就方便多了。

“往後怎樣？”蘇華濃推開她，似有怒意：“是雲儉，你投入的鏡頭用到商場上大有作為，用到感情上，是為什麽？你我都明白，我們之間做著什麽樣的交易，你還廣而告之！往後，往後我要怎麽收場？《蘇華濃淪為棄婦》這樣的標題我不想看到！”

她生氣了，白皙的兩架透出微紅，如彎月般的眉毛微微挑高，眼睛裏的光芒更盛，似要看進人心裏去。

是雲儉忍不住親了親蘇華濃的額頭：“不想看到可以，嫁給我就看不到了。”

蘇華濃忍不住捶了幾下他的肩頭，這個人的臉皮是在太厚、太欺負人了。

兩人正打鬧著，是雲儉的電話響起。是小藍。

“老板，別忘了仁信的老板榮先生約了您今晚在谷和樓吃飯，他會攜榮太太一起，所以您最好帶上女伴。”

“知道了。”是雲儉放下手機。

仁信是一家成立二十三年的橡膠加工廠，近年來由於老板榮家成念舊，工廠裏多是些老人，產能漸漸跟不上。如今人工智能越來越發達，很多行業的人工漸漸由機器代替，造成大批失業潮。

榮家成重情義，不想因為引進新機器讓廠裏的老員工失業。可是商場並不是個講情義的地方，不緊跟時代的浪潮，就會被無情吞噬。仁信交訂單的速度變慢，能接的訂單越來越少，眼看著就要被拖垮。

是雲儉看中榮老板這個人，也看中了仁信幾十年來始終堅守“仁義、誠信”的信譽，準備出手收購。可是，榮氏夫妻並不答應。

今晚的收購，就是雙方再給彼此最後一次機會，進行洽談。

是雲儉把蘇華濃拉起來，讓她如跳華爾茲般在自己手下轉了一圈。烏發如雲、膚如凝脂、纖合有度，可謂天生尤物。

“陪我去參加一個飯局。”

“你不是說，不讓我參加飯局了嗎？”

“這不一樣”，是雲儉摸摸她的頭發，觸感順滑，“這次，是商場上的飯局。”他將原委和蘇華濃說了一通，旋即帶著她來到二樓。

這是蘇華濃第一次來到雅舍的二樓。

如果說，雅舎的一樓可打上中式和覆古的標簽，二樓則可稱作古色古香、貴族氣質、低調中的奢華。木質扶手與長廊，祥雲和各式雕花栩栩如生。二樓共設四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掛有牌匾。蘇華濃依次看過去，分別是：“久木”、“頑石”、“似海”、“如雲”。是雲儉帶她進入的房間正是“如雲”。

“如雲”是是雲儉的母親偶爾居住的房間。她離開後，裏面的陳設也一一保留。蘇華濃看到了精美絕倫的全套古典紫檀梳妝臺、紫檀原木掛衣架和紫檀衣櫃，上面均雕刻蓮花。四柱黃花梨木床置於屋子中央，月影紗輕輕舞動，如夢如幻。床頭櫃上還放著一本打開的書，封面寫著《了凡四訓》，仿佛主人只是有事離開一瞬，稍後便會回來拾起繼續讀下去。

蘇華濃從最初眼裏的驚喜，變成微涼。這一定是是雲儉母親的房間了。他讓它保持原樣，甚至連翻開過的書都沒有合上。他一定很愛他的母親，也一定因此而非常受傷。蘇華濃看向他，他的眼裏平靜無波，可整個人散發著與平日不同的氣質。現在的他，平和、溫柔，眼裏有愛。

他拉著蘇華濃在梳妝臺坐下。

“這是我母親的房間，她留下好多的首飾。你既然要陪我赴飯局，少不得要戴些好東西。”

是雲儉說著，將抽屜一層層打開。

“這一層，都是珍珠；這一層，都是黃金；這一層，都是鉆石；這一層，都是古玉；這一層，都是翡翠。你挑一下。”

他說得輕巧，蘇華濃看過去，只覺得每一層都美得奪目，稍稍看一眼，也知道這裏面的東西都是千挑萬選、在別處根本見都見不到的好東西。這些首飾價值不菲，何況還是他母親的遺物，蘇華濃實在不好意思戴，拒絕欲起身。

是雲儉按著她坐下，自己挑了一條觀音翡翠項鏈往蘇華濃脖子上套。

“不要，這太貴重了，要是摔了怎麽辦？”蘇華濃還在推脫。

“摔了就把你的一輩子賠給我。”是雲儉“惡狠狠”說道。

蘇華濃只得由著他戴上，溫潤翠綠的翡翠，映襯著領口處白皙如雪的皮膚，直教人移不開目光。

是雲儉再朝鏡中人看去，蘇華濃今日穿著C家月白色覆古襯衫和黑色包臀裙，翡翠似有些不搭。而且，蘇華濃太年輕，還不到戴翡翠項鏈的年紀。

他旋即挑了一度珍珠耳環和C家珍珠毛衣鏈，又往蘇華濃手上套了個天青色翡翠鐲子，這才滿意了。

谷和樓。

這是一家中式酒樓，以傳統的廣式茶點和晚市出名。

蘇華濃和是雲儉到達時，榮氏夫婦已在包間等候。

“榮生、榮太，對唔住，我們來晚了。”是雲儉拉著蘇華濃道歉。

榮先生擡頭微微“嗯”了一身，便不再看他們。他身材矮瘦，頭發稀疏，擡頭紋深刻。

榮太則忙著招呼她們坐下，她面龐圓潤，身材微胖，是富裕人家太太的常見模樣。見到蘇華濃，她驚喜道：“哎呀，你真是蘇小姐啊，我很愛看你的戲的。”

蘇華濃微笑，謝謝榮太的喜愛。這位榮太，年逾五十，眼裏還有些小女孩的天真，一看就是被榮先生保護得很好的，她不禁心生羨慕。

侍者將點心一一傳上來，其中一道流心包，蘇華濃很是喜歡，吃得歡樂。糖心不小心粘在嘴角，是雲儉細心拿過紙巾替她擦掉。

榮太看著這對小兒女，笑得很慈祥。

席間，是雲儉和榮先生聊著生意上的事，她和榮太則聊著女人家喜歡的服裝、首飾、哪條路新開的店裏有不錯的小玩意兒。兩人越聊越投機，直聊到下次約時間一起逛街。

而兩位男士的談話就沒有那麽愉快了。只見榮先生說著說著，語氣激動起來：“工人們都跟了我數十年，拖家帶口，你讓他們上哪兒去？又去哪裏找工作？！”

只見是雲儉淡淡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世界本如此。您若不考慮變革，遲早有一天，您的工廠會消失。”

榮家成將餐巾擲在桌子上，怒道：“我就算跟我的工廠一起消亡，也不跟沒有感情的人做生意！”

言罷，他起身，和蘇華濃再次握手：“蘇小姐，能和你一起吃飯很愉快。我太太很喜歡你的表演，改日有空再聚。”他沒有再看是雲儉一眼。

蘇華濃忙起身和他握手道別。

榮太也跟著起身，朝蘇華濃眨眨眼睛，好像在說下次再聯系。

送別他們，蘇華濃說想散步消食，是雲儉便把車開到江邊。

“是雲，我知道你說得都沒錯，□□先生的考慮，也不無道理。一個人，一盞燈，身後便是一個家庭。中年失業，對大多數人都是一種打擊。”蘇華濃挽起被風吹亂的劉海，看不清表情。

“哦？我竟不知，動動手指發一條廣告便可收入上千萬的蘇小姐，也對人間疾苦了解至深。”是雲儉調侃道。

蘇華濃笑笑：“我小時候過的可不是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記得有一年爸爸失業，我們全家喝了整整一個月的粥。到了月底，連粥裏都稀得只見幾粒米。”她淡淡地說著仿佛不是屬於自己的痛苦。

是雲儉停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辦？”

“清算人員，看看最多能留下多少人，不能留下的人，給他們發放安置費。隨後引進機器，擴大生產。”

“那我又要出錢替他們安置工人、又要付收購的費用，豈不是虧大了？”是雲儉將她圈進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不必收購，只是用這一筆錢，作為股東入股就可以。這樣，榮先生、榮太太不必失去他們的工廠，你也有利可圖，工人也不至於過得太艱難。你再和榮先生談談，他一定會同意的，可以嗎？”她擡起頭來，眼睛燦若星辰，臉上寫滿了懇求。

“好。”是雲儉被自己的聲音驚訝到。他覺得自己好像著了魔，無法拒絕她的臉，她的懇求，她的一切一切。

聽到他答應，她驚喜得捧住他的臉親了一口。感覺到自己的舉動過於大膽，蘇華濃急急推開他。

是雲儉楞住，將她再次拉回懷中，深吻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堅持，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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