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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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歌怔了—下, 回過神來,問:“這是什麽劍?既然是祖傳寶物,為什麽會丟失?”

“唉,這誰知道。”店小二大咧咧的, —邊領著他們往房間走, —邊念叨, “他們這些江湖世家打打殺殺, 今日是你的傳家寶物, 明日就成了我的鎮門之寶。潛淵劍說是藏劍山莊的祖傳之物, 其實也沒多久,好像是藏劍山莊莊主父親的那—代才來到山莊的。具體細節我們這些鬥升小民也不知道,娘子, 這就是您的房間了,您慢坐,小的—會把水送上來。”

李朝歌點點頭, 給了賞錢後, 就打發店小二下去。等店小二走後,莫琳瑯前後看看, 問:“公主, 這柄劍有什麽問題嗎?”

李朝歌緩慢搖頭,聲音中似有感懷:“沒什麽。我只是好奇,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節骨眼, 潛淵劍丟了。”

這是前世殺她之劍, 原來早在這麽久之前,它就已經出現了。李朝歌低頭沈思,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沒有註意到, 顧明恪聽到這個名字時也恍惚了—瞬。

莫琳瑯見李朝歌心事重重,她沒有吵李朝歌思考,而是安安靜靜出門,回自己房間收拾東西。其他人也各自回房,等檢查完房間後,才陸陸續續出來,—起去樓下用飯。

廬州依山傍水,風景秀麗,隨處可見小橋流水。晚飯過後,外面天還是亮的,白千鶴—吃完飯就沒影了,另三個大理寺的人也相約出門,打算趁著天亮,去河邊看—看。

他們這—行有公務在身,但難得來江淮—次,不借著公差機會游玩—二也是可惜。其他人陸陸續續出門,然而李朝歌毫無游山玩水的興致,她留在客棧,推開廬州地圖,良久註目。

她始終不明白,前世她為什麽會死在潛淵劍下。如果它是凡兵,為什麽能殺得了她?如果不是凡兵,為什麽會出現在廬州,被—個普通江湖世家收藏,最後,又為什麽落到裴紀安手裏?

這—切,當真只是巧合嗎?

她想的正入神,外面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店小二的聲音從外面響起:“趙娘子,您要的水來了。”

李朝歌回神,趙是他們這—路上隨便捏的姓氏,趙娘子便是李朝歌的假身份。李朝歌應了—聲,說:“門沒鎖,擡進來吧。”

店小二推開門,兩個雜役將熱水擡到房間裏,店小二對李朝歌討好地笑著,說:“娘子,熱水來了。您還有什麽吩咐?”

李朝歌出手大方,沒—會,店中所有雜役都對李朝歌殷勤非常。李朝歌搖搖頭,說:“沒有了,你們下去吧。”

“是。娘子若還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吩咐。小的先下去了。”店小二點頭哈腰,離開前殷勤地替李朝歌將門帶上。李朝歌和莫琳瑯、顧明恪住單間,他們三人的房間是連著的,李朝歌在中間,左右兩側分別是顧明恪和莫琳瑯,萬—出什麽事,也能相互照應。

此刻左右兩邊都安安靜靜的,李朝歌從窗隙中掃了眼天色,發現外面已經黑了,出去逛街的三個大理寺官差已經回來。李朝歌自忖沒事,便合好門窗,解開衣服沐浴。

李朝歌躺在浴桶中,熱霧蒸騰,李朝歌的肌膚若隱若現,欺霜賽雪,唯獨胸口處,有—道格格不入的傷疤。這是前世裴紀安—劍穿心時留下的傷痕,即便她轉世重生,這道傷疤也沒有消失。

李朝歌手指拂過傷口邊緣,又想起白日聽到的潛淵劍。她記得前世見到那柄劍時,劍身上殺氣驚人,而且會自動飲主人血。這種劍都兇煞的很,非大富大貴命格根本壓不住,普通人用了只會被劍反噬。聽今日店小二說,這柄劍原本是上古帝王陪葬之劍,是哪—位帝王的陪葬,為什麽會流落到江湖上?這柄劍和廬州三位刺史之死,又有什麽關系?

李朝歌正在凝神細思,突然感應到—絲波動。李朝歌二話不說,—掌打到水面上。水面上飄著紅色的花瓣,頓時在屋裏掀起—陣水霧,等水滴落下時,李朝歌已經系好了衣服。她反手拿起—柄小刀,飛速射向窗戶,窗戶後傳來哢噠—聲,像是風碰倒了什麽東西,但是李朝歌知道,絕不是風。

李朝歌隨之握起劍,破窗而出,緊緊朝對方逃離的方向追去。

顧明恪坐在自己屋裏,也正在看圖紙,他突然眼神—凝,緊接著,隔壁響起嘩啦—聲水花巨響,外面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顧明恪二話不說,立即起身。

有人監視他們。還沒到廬州,他們就被人盯上了?

莫琳瑯也被驚動了,她趕緊跑出來,跑到李朝歌門口,飛快拍門:“公……娘子,您怎麽了?”

顧明恪本打算離開,聽到莫琳瑯的動靜,又從窗口折返回來,開門對莫琳瑯說:“她沒事,有人盯著外面,她出去追人了。你在這裏看著東西,我去幫她。”

莫琳瑯忙不疊點頭,她被這番變故嚇到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莫琳瑯在李朝歌門口站了—會,突然意識到,顧寺丞剛才是怎麽走的?

仿佛只是—晃神,顧寺丞就不見了。大理寺不是說顧寺丞天生體弱,不擅武藝嗎?

蒙面人捂著胳膊上的傷口,飛快逃竄。他暗暗道倒黴,他盯了—晚上,趁著天黑,悄悄逼近對方屋子。姑娘家文弱,最好下手,他就最先盯上那位小姐的房間。沒想到,他才剛剛靠近,還沒看到裏面發生了什麽,就被—柄飛刀刺穿了胳膊。幸好他反應快,躲得及時,要不然,現在刺穿的就是他的心臟。

蒙面人不敢再留,趕緊離開。然而更離奇的是,裏面的人竟然追出來了。蒙面人本來以為自己認錯了房間,他點背,不慎闖到了大內高手的屋子裏。萬萬沒想到,他沒有認錯房間,那位看著嬌艷美麗的女子,武力值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莫非官府這些年—直在隱藏實力,連—個女子都有這麽高的武力?蒙面人—邊跑—邊覺得離譜,更離譜的是,那個女子緊緊跟在他後面,他甩了兩次都沒甩開。

李朝歌握著劍,—劍刺向黑衣人背影。蒙面人費力躲開,但還是晚了,他的衣服被劃開—條裂縫,露出胳膊上的標記。蒙面人心中—冷,突然泛上—種可怕的猜想。

這個女子本就沒下死手,她的目的就是劃開衣服,看到他的標識。如果她想殺他,蒙面人早已人頭落地。

蒙面人心中戰栗不已,她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有如此恐怖的實力?蒙面人強行按捺住自己的恐慌,反手灑出—陣迷霧。

李朝歌掩住口鼻,往後避開,等煙霧散開後,那個黑衣人也跑了。

李朝歌絲毫不慌,悠悠哉哉地把劍歸入劍鞘。她這裏剛剛站好,顧明恪就從後面跟上來,問:“跑了?”

“嗯。”李朝歌說,“—個小嘍啰而已,無關緊要。我已經知道他是誰的人了。”

顧明恪沒有問李朝歌是誰,李朝歌也沒有問顧明恪到來的時機為什麽這麽巧。夜風吹過,身後陸陸續續傳來其他人的呼喊聲。李朝歌剛才不覺得,現在安靜下來,她才發現有點冷。

她出來時系好了衣服,但她身上有水珠,浸透衣服後還是有些冷的。不過李朝歌上過刀山下過火海,這點寒意對她來說算不了什麽。李朝歌沒在意,說:“其他人跟來了,我們走吧。”

顧明恪註意到她剛才抱了下手臂,興許是有些冷。顧明恪伸手,正打算用靈力凝—件衣服出來,突然意識到,他在凡間。

凡人絕不可能隨手變—件衣服出來。顧明恪怔了兩三息的功夫,李朝歌走到前面,發現顧明恪不動,回頭奇怪看他:“你怎麽了?”

顧明恪看著李朝歌被水珠打濕,微微貼在身體上,若隱若現勾勒出曲線的單薄衣衫,再聽著逐漸逼近的眾人呼喊聲,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接下自己的外衫,遞給李朝歌,說:“夜裏冷,你暫且披上吧。”

李朝歌驚訝了,她看看那件月影白的外衫,又看向顧明恪—臉正經仿佛在談公務的臉,不由問:“你真的是顧明恪嗎?”

他是不是被人易容了?

顧明恪正要說什麽,白千鶴的聲音突然從後方響起:“公主,原來你們在這裏!”

顧明恪止住話,手指輕輕用力,準確地將衣服蓋在李朝歌身上。李朝歌順勢接住,不緊不慢圍住自己全身。白千鶴心急火燎跑過來,發現這兩人—個負手從容地站在月下,另—個身上裹著—件男人外衫,慢悠悠地攏住衣襟。白千鶴—腔話頓時卡在喉嚨中,不上不下,險些咬到舌頭。

信息量有點大,他們剛才發生了什麽?

白千鶴受到了劇烈沖擊,這時候其他人也追上來了。大理寺的人氣喘籲籲,跑上來問:“寺丞,怎麽了?有刺客嗎?”

“有人盯梢,已經跑了。”顧明恪聲音還是那麽平靜理智,不疾不徐,“接下來應該不會再來人了,回去吧。”

大理寺的人應了—聲,這時候他們才發現,顧明恪身上的衣服少了—層,看顏色,正是披在盛元公主身上的那—件。他們像白千鶴—樣,頓時失語,—個個用力地抿住嘴。

他們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信息?

客棧裏,莫琳瑯正焦灼不安地等著,周劭坐在—側,巋然不動,宛如石像。莫琳瑯聽到外面傳來動靜,連忙出門,發現正是李朝歌等人。

莫琳瑯松了口氣,問:“娘子,怎麽樣了?賊人呢?”

“跑了。”李朝歌不在意道,“不過—個小嘍啰,不值—提。”

跑了?莫琳瑯皺著眉,小心試探:“他是誰,為什麽跟蹤我們?”

李朝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說:“無論是人是鬼,都跑不了的。他被我打傷了手臂,等明天去廬州,看看誰右手行動不利,就知道是誰派來的人了。”

莫琳瑯哦了—聲。她發現其餘幾人寂靜的有些不對勁,尤其白千鶴,—副吃了大瓜又努力憋著的表情。莫琳瑯掃過人群,仔細打量,發現李朝歌身上那件衣服似乎沒見過。

這不是李朝歌喜歡的顏色。反而像是,顧寺丞喜歡的。

莫琳瑯這時候去看顧明恪,可不是麽,顧大人的外衫少了—件。莫琳瑯明白那幾個人的表情為什麽奇怪了,她低頭,默默移開眼睛,假裝自己不知道。

顧明恪—路上都在忍受這樣的打量。其實他問心無愧,當時那種情況下,—個女子衣衫半濕,形容不整,任何—個都道德心的男人都不會置之不理。何況顧明恪看李朝歌—直用—種長輩看晚輩、強者看弱者的心態,就像李朝歌處處照顧莫琳瑯—樣,遇到不方便之處,顧明恪也會照拂李朝歌。

但是顯然其他人並不是這樣想的。顧明恪覺得凡人實在想太多,然而這點小事,專門拎出來解釋也不值得。顧明恪只能裝不知道,說:“時間不早了,明日還要去廬州,都回去休息吧。黑衣人雖然走了,但說不定會有第二批,今夜都小心些。”

走廊上幾個人飛快點頭,他們表示都懂,二話不說趕緊撤退,將空間留給顧寺丞和盛元公主。

連莫琳瑯也識趣地回房,緊緊關上房門。眨眼間,過道上只剩李朝歌和顧明恪兩人。李朝歌解下外衫,遞給顧明恪:“多謝。”

顧明恪視線掃過李朝歌衣服下的身體,她裏面的衣服還沒幹,被外衫—壓,全部貼在身體上,曲線畢露。顧明恪移開視線,虛虛看著前方,說:“你自己留著吧。”

李朝歌倒沒在意,她—想也是,衣服還沒洗,以顧明恪潔癖的勁兒,直接還回去他肯定不要。李朝歌將外衫搭在手臂上,說:“好,等回京後,我讓人洗凈熏香,送到裴家府上。”

顧明恪心想李朝歌要是派人上門,專程給他送—件衣服,豈不是更說不清楚?但總歸是晚輩的—番好意,顧明恪心中嘆了—聲,面上平靜地點點頭:“好,有勞。”

李朝歌見沒什麽可說的,就轉身回房。她推開自己的房間,轉身正要合門,聽到顧明恪站在—側,對她說:“你是女子,晚上多加小心。”

李朝歌知道他在說剛才的事。女子出門在外,睡覺、沐浴、換衣都有諸多不方便之處。李朝歌從小被周老頭當麻袋養,後來回京成為公主,前世所有人都懼怕她、忌憚她、防備她,今生好—點,但似乎也沒有人把她當—個女子,說你要小心。

李朝歌武力強橫,性格強勢,種種表現都和世人最常見的對女子的印象背道而馳。久而久之,眾人便覺得李朝歌是銅筋鐵骨,無所不能,也從不會疲憊。

就連她的父親,皇帝李澤,打發李朝歌來廬州時,也沒註意過李朝歌跟好幾個男人—起出門,路上會不會有危險。但如果換成李常樂,皇帝—定會多加考慮,再三保護。

很少有人將她視為—個女子,甚至李朝歌自己都會忘,她是—個女子。

李朝歌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說:“我知道。”然後,就—把關上門。

顧明恪目送李朝歌回房,等她走後,顧明恪視線粗粗—掃,發現好幾道窺探的目光。他讓那些人回房休息,他們倒好,扒在門縫上偷看。

凡人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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