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討厭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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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綏覺得最近自己身邊有點怪。

先不說在暖氣開足的值班室裏自己莫名覺得冷, 總比同事們多穿一件衣服,下班回家後妮妮老是沖自己空無一物的身後搖尾巴,晚上在客廳裏蹦迪,最讓他感到有點不太對勁的是, 好幾次在地下停車場, 電梯或者其他比較黑暗的地方, 他隨意地從後視鏡瞥一眼,一個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過。

難道是最近加班太累了?眼花?

雖然這個世界人們的生理構造超出了宴綏的一般認知,但努力消化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基礎的認識論和世界觀還是正常通用的。

所以必定是他最近太累了產生幻覺。

堅定的無神論者——宴綏, 如是堅持道。他淡定地收回看著後視鏡的視線, 點火,打開空調,又穩又快地踩下油門迅速駛離。

“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事要忙呢。”

開車的人低聲呢喃一句, 看著副駕駛上殯儀館那邊給的文件袋, 宴綏的眸子暗了暗,疲憊感襲來,不由得嘆了口氣。

距離那場意外車禍的發生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前兩天警察局傳來消息,案子查清楚了,司機疲勞駕駛, 再加上甘樂突然橫穿馬路,所以造成了這場悲劇。

很簡單的原因, 卻又不是那麽容易讓人接受。

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局效率很高, 肇事司機那邊已經在走司法程序了, 可是賠償,喪葬這些東西卻讓他們犯了難。

按理說像甘樂這種沒有身份信息,無名無姓的流浪兒,一般去世後醫院都會送去對接的殯儀館統一處理後事,安置在市政規劃好的墓園一角,沒有碑牌。

本來甘樂也應該和其他那些默默消逝的人一起被送去無名館,被擺進專門摞在一起的骨灰櫃裏,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差錯就出在宴綏給人隨意起的名字上。

病歷本,手術記錄本上,本應該寫著無名氏的地方,都填上了“甘樂”兩個字,之後對接的工作人員看著這是個有名有姓的,沒有把人送去無名館裏,而是送去了墓園,等到刻字立碑的時候,來醫院找人詢問詳細的身份信息生辰年月,大家這才發現弄錯了。

繞了一大圈,發現自己鬧了個烏龍,墓園的工作人員倒也沒有過多糾纏,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想著回去把骨灰盒換個地方,但卻被路過的一個年輕醫生給攔住了。

“事已至此,碑就刻完吧。”

“可是,上面刻些啥呢?”

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抱著病歷本,溫柔的眉眼此時輕輕皺著,他抿抿唇,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筆,從服務臺上撕下一張紙,認真寫下兩個字,下面還留了一串電話號碼。

“就刻他的名字吧,後續還有什麽費用,可以打電話給我。”

宴綏把紙遞過去,抱歉一笑示意下手裏一疊的病歷,轉身腳步匆匆就要走遠,但工作人員又很快追了上來。

“醫生等一下,既然他沒家人可以聯系,那這個就給你吧。”

工作人員從包裏抽出來一個文件袋,裏面薄薄地夾了幾張紙。

“裏面有具體位置,刻字很快,大概這幾天就可以完成。”

“或許弄好了之後,你會想去看看?”

去看看?

今天是他在急診輪班的最後一天,之後就是在住院部的輪崗,現在他手頭上就楊思文一個病人。

上次可能是被車禍現場的慘烈現場嚇到了,本來還有幾天就可以出院的楊思文病情出現了反覆,好在得到了及時控制,不過還是得在醫院多待一段時間,考慮到他現在的情況,正好產科現在也不是很忙,主任就建議他直接住到情況徹底穩定下來。

忙了這麽久,總算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順便帶著妮妮一起。

宴綏打了個方向盤,輕踩剎車,車子緩緩在小區樓下停穩。他拿起座位上的文件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封面,就這麽坐在車裏在路邊昏黃的燈光下發呆。高壓狀態下連軸轉了半個月,明天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兩天假期,現在他人稍微放松下來,只想坐在還有餘溫又舒適的車裏不想下去。

明明已經經歷過兩個任務世界的洗禮,這還是宴綏第一次覺得這麽累,不只是生理上的,還有那種心理上的難以言喻的惆悵感,酸酸脹脹的,自從看見那人一動不動在手術臺上徹底沒了聲息後,這種脹得人心裏難受的感覺就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深吸一口氣,妮妮還在家等他回去餵呢,宴綏圍上新買的圍巾,頂著寒風開門下車。

“汪——”

一條被牽著繩的金毛從不遠處竄了出來,體型算得上強壯,小跑著又叫又跳地往前沖,而在它身後,看上去體型小巧的主人顯然已經拉不住它了。

“汪汪!”

像是註意到了這邊站著不動正打量自己的宴綏,金毛搖了搖尾巴,顛著小碎步就熱情地叫著往宴綏的方向跑來。

“站住!”

不知道是主人的怒吼起效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本來還樂顛顛地往這邊跑來的大金毛突然停住了腳步,圓溜溜的眼睛偷偷覷著前面人身後的方向,像是被狠狠兇了一樣,一只爪子還提著呢,耳朵後移就開始委屈地哼哼唧唧。

看見撒歡跑向陌生人的自家白眼狼停住了動作,後面氣喘籲籲追上來的男孩連忙撿起地上的牽引繩牢牢繞在手裏,叉著腰仰頭大喘氣。

“跑,跑啊,我看你現在還怎麽跑!”

“嚶!”

雖然被牽住了命運的後脖頸,但是大金毛還是期期艾艾地看著宴綏的方向,索性一屁股坐下,兩只大毛茸茸爪子抱在一起,做起了拜拜。

“噗——

又慫又可愛。

宴綏無奈地笑出聲,收好文件夾和鑰匙,提起大衣的下擺蹲下身,沖不遠處的大可愛招招手。

“嗷嗚!”

得到了允許,大金毛甩著舌頭拖著身後的少年再一次沖向蹲著的人。

雖然看上去沒輕沒重的樣子,但熱情的金毛還是很有分寸的,等到了蹲在地上的人身邊,圍著上躥下跳但卻沒有真的撲上去,只是一直用濕潤的鼻子蹭著宴綏的臉。

大尾巴一甩一甩,左蹭右蹭,宴綏的黑色大衣上多了層金色的毛層。

“它好喜歡你哦。”

後面被大金毛拉著踉蹌過來的少年扶了扶頭上的帽子,看著大金毛圍著宴綏一副熱情舔狗的樣子,忍不住酸巴巴地說。

“平時在家也沒見他這麽活潑啊。”

“啊,可能是我家也有狗,它能聞到氣味吧。”

rua了把暖乎乎的狗頭,宴綏偏開頭躲避金毛濕漉漉的舌頭,他打量了下路燈下的少年,一米六多的身高,穿得圓滾滾的,骨架不大算得上纖細,怪不得拉不住這只看上去差不多七十多斤的大金毛了。

宴綏盡量安撫好莫名激動的金毛,掙紮著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沖旁邊的少年笑笑。

“咳,你們就住在附近嗎,之前遛狗好像沒見過你們呢。”

話是這樣說,不過宴綏忙完一天下班回到家已經不早了,吃晚飯收拾一下,等他帶著妮妮出門的時候大都是晚上十一點鐘了,確實很難在路上遇見其他狗狗了。

“嗯,就是這幢樓。”

少年用了點力氣把還在試圖往宴綏身上扒拉著的金毛拉回自己身邊,擡起下巴示意了下就在跟前的這幢樓。

“那真的很巧呢,我也在這幢樓,下次有時間一起遛狗。”

宴綏跟著少年一起進了單元樓乘電梯。他率先按下了9樓,不料少年緊接著他的動作按下了上面的按鈕。

“看來我家小雞毛確實和你很有緣分呢,不過之前都是我哥在溜它,最近我哥住院不方便,只好我來了。”

少年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還在眼巴巴蹭人家褲腳的小雞毛的大腦袋,不知不覺間對這個很符合自家狗狗眼緣的,氣質溫和長相清俊的樓下鄰居下意識吐槽。

“可能我有什麽狗狗魔法吧,比如特別招狗喜歡?”

宴綏看著少年氣呼呼抱怨的樣子,想到之前大黑狗莫名纏上自己,他也感到有點好笑,於是自己打趣自己,彎起眼睛笑著說。

“我到了,小雞毛再見。”

電梯門打開,宴綏沖還想跟著自己出來的金毛揮揮手道別,換了鞋子開門進屋,等他輸密碼開門的時候,就能聽見裏面狗子熱情地噠噠瓜子落地聲。

電梯門關上,轎箱慢慢上升,不知道為什麽,在樓下鄰居下去後,裏面的一人一狗突然覺得電梯裏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好像還有一陣冷風吹過,凍得他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讓你早點回家不回,冷到了吧!”

到了樓層,少年趕緊開門,本來還一直不想回家的小雞毛此時直接竄了進去,享受恒溫空調的快樂。

走廊上的聲控燈熄滅,電梯門也緩緩關上,就在合上的最後一瞬,顏色過於蒼白的電梯燈下,一雙懸起來的腳消失在門後。

“討厭的狗。”

空無一人的電梯又緩緩下降到9樓,已經關上的大門下的縫隙裏透出一道暖黃的光,樓道裏寒風吹過,燈光裏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去打了新冠第三針,不知道是因為本來就感冒發燒了還是因為副作用,現在就是難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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