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撿了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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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市的冬天很冷, 雖然地處南方,但寒冽的冷風抓住每一絲機會往人的衣領裏竄,似乎非要鉆進人們的骨縫裏,凍得人直顫。

早上六點, 還沒到早高峰, 冬日的大街上寥寥幾人, 大都也是行色匆匆的樣子。

市中心第一醫院,醫務人員的專用通道被人從裏面推開,裹著長羽絨服圍著圍巾的宴綏從裏面出來,本來還有點困頓的意識瞬間被冷空氣喚醒, 呼嘯而過的冷風中, 宴綏忍不住哆嗦了幾下。

有著畏寒體制的宴綏, 很想就這麽後退著回去24小時恒溫的醫務休息室,將就著休息一會,但昨晚被急診科室的同事一個電話叫來熬了一宿,他現在確實迫切地想回去躺自己床上好好睡一覺。

再一次心裏暗惱昨晚不開車來的自己, 站在門口猶豫半晌的人最終還是緊了緊衣領, 大步走出去。

忍一忍吧,好在公寓離醫院比較近。

“小宴醫生,你這是要回去嗎?我正好也要走, 要不送你一段?”

還沒等宴綏走出多遠,身後緩緩追來一輛跑車,駕駛座旁的車窗降下, 裏面面相英俊的年輕男人熱情地招呼著車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昨天晚上只是匆匆一瞥,這人還帶著口罩, 現在瞧著被柔軟圍巾裹住露出小半張精致眉眼的年輕醫生, 車裏的人忍不住在心裏吹了聲口哨, 面上笑容更加燦爛。

他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絕對是極品來著。

“周先生?您怎麽出來了,你男朋友現在還需要陪護離不開人的。”

聽到有人叫自己,宴綏停下腳步意外地看著車裏的人,他認出來這人是陪著昨天病人一起來的家屬。

“小宴醫生放心,他好得很,不會有事的。”

“外面冷,要不你先進來車裏坐坐?”

車裏的周央擺擺手無所謂地說道,對還在監護室裏的男友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反倒是對昨晚只有一面之緣的宴綏熱情得很。

昨天晚上,宴綏就是因為周央的男朋友楊思文出了一個小車禍,創傷面積較大且伴有先兆性流產,被急診的同事一個緊急電話給叫到了醫院。

是的,一個男人,懷孕了,而且還有流產的跡象。

根據系統給的關於這個世界的背景信息,宴綏的角色是一個花市文路人甲醫生的角色,上了一個星期的班,宴綏本以為自己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急診外科醫生,但直到昨天晚上見到被人推著進來,腹部高高隆起的楊思文,看了眼手上病人資料上填寫的性別男,而旁邊同事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宴綏這才真正理解當時系統著重強調的“花市文”是什麽意思。

哦吼,這就是人類最終進化的方向嗎?

三觀拆碎重塑,宴綏麻木地看著手裏的檢查報告,但他還是迅速整理好思緒,調動所有專業技能給已經陷入昏迷的纖弱男人進行清創手術,一旁的產科醫生也在監聽胎心以防萬一。

“周先生,雖然我只是一個外科醫生,但我覺得孕夫醒來後,還是需要家人陪在身邊的。”

“我自己回去,不遠,謝謝周先生好意。”

宴綏輕輕蹙起眉頭,語氣淡淡地拒絕了周央的邀請,點頭致意後穿過馬路走遠。

車裏的周央斂起本來陽光熱情的笑容,撇撇嘴不屑一笑,視線上下掃了眼遠處高挑比例完美的背影,輕佻地哼笑一聲,打開音樂,掉轉車頭飛速駛離。

走出一段距離,稍稍偏頭看了眼身後不見蹤影的車,宴綏嘆了口氣,繼續埋著頭只管往前走著,路上的人不多,經過公園,就連平時堅持出來早鍛煉的大爺大媽們也沒見到身影。

昨天天氣預報說是寒潮來襲,低溫預警,可能大家都不想這麽早出來挨凍吧。

不得不出來挨凍的宴綏呼出一口白色霧氣,在人行道的紅燈下站定,搓搓剛才一直露在外面,現在快要凍僵的手指,等有了點溫度後插兜揣進口袋裏。

平時很快就走完的幾十秒,此時在冬日的冷風中變得格外難熬,又是一陣寒風吹過,宴綏背過身子把臉埋進圍巾裏,頭發被風吹得淩亂,瑟瑟寒風中,他卻也發現了旁邊一條小巷的入口,遠處看去幽深得看不見底。

跺跺腳試圖保持溫暖,宴綏看了眼還剩四十多秒的紅綠燈,又看看小巷的方向,好像也能通向自己家的位置,在下一陣風刮過來之前,在寬敞風大的馬路和窄小避風的小路裏,宴綏果斷選擇了避風的小巷。

哪怕多繞點路,也比被吹傻了好。

不過自從被傳送來這個世界,上了一個多星期班的宴綏還是第一次發現醫院附近還有這麽條小路。

小巷的兩旁豎著高墻,將兩邊的老舊小區分隔開來,又長又深的小路四通八達,宴綏只能憑著自己公寓所在的大致方位,摸索著在小巷裏穿行著。

“汪汪!汪!”

不知道轉過了幾個岔路口,在一個T字形路口,宴綏的前方突然竄出了一條大黑狗。

專心找路的宴綏被嚇了一跳,聽到犬吠聲他立即停下腳步,看著面前這條體型算得上健碩,皮毛油滑水亮並且沒有項圈的黑色大狗,宴綏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不得不謹慎地後退一步。

不動聲色地與這條攔路狗對視片刻,宴綏繃緊渾身的肌肉,喉結緊張地上下滑動,隨時準備轉身就跑。

一步,兩步,宴綏屈膝慢慢後退著,眼神緊盯面前黑狗的一舉一動。

“汪汪!”

註意到宴綏的後退動作,黑色的大狗攔在路中央不斷叫著,不過他並沒有前撲的動作也沒有沖宴綏齜牙,只是好似焦急地原地轉了一圈又一圈,擺著尾巴,掉頭往另一條胡同裏走了幾步,然後回頭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人,繼續搖著尾巴叫了幾聲。

它這是什麽意思?要我過去?

小巷兩旁的墻很高,密集的居民樓也擋住了不少早晨的太陽,雖然是白天早上,但小巷裏的光線仍然是有點昏暗的,更別提這條岔路上的胡同了,站在路口往裏看,一點也看不清裏面的狀況。

宴綏伸長脖子往裏面看了眼,隨後試探著往胡同的方向挪了一步,黑色大狗果然又轉頭往裏面走了幾步,發現後面的人沒跟上,又開始沖著巷口的宴綏叫了幾聲。

“行行行,我跟著你,別叫了。”

弄明白了大狗的意思,宴綏好奇的同時倒也沒那麽緊張了,躊躇了下,但還是跟著大狗往胡同裏去了。

“噠-噠-噠--”

幽靜的胡同裏,除了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剩下的就只有大黑狗的爪子落地的噠噠聲在昏暗的胡同裏回響。

宴綏往裏面走了大概有十幾米,背後胡同口的光就徹底照不進來了,他扶著墻仔細分辨著腳下的路,鼻尖充斥著胡同裏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臭味,偶爾不註意,宴綏還會被堆在墻角的垃圾堆絆一下。

又是一個踉蹌,宴綏好險扶著墻才堪堪穩住自己的身子。

“汪!”

大黑狗停下了腳步,沖宴綏身旁的墻角叫了起來,甚至還上前拱了拱。

這是到了?

宴綏皺眉凝神往地上看去,靠近墻根的地方黑乎乎的一團,自己剛才應該就是被它絆到的。

蹲下身子,一股惡臭撲面而來,手機淩晨就已經沒電了,此時他沒法打光,只能捂著口鼻,湊近了去看地上的東西。

積雪化開的泥濘地面上,鋪著幾層硬紙板,一團亂糟糟又臟又臭分不清形狀的布條堆在一起,剛才的臭味就是從這堆東西上散發出來的,然而最讓宴綏震驚的是,這堆算是垃圾的東西下來,竟然隱隱露出個人形來。

這冬天雪地的,地上躺著個人?

宴綏也顧不上臭味和潔癖了,他扒開地上人身上裹著的那堆東西,首先伸手試探了下這人側頸的脈搏。

還好,跳動的力度速度都還算穩健。

宴綏暗暗松了口氣,說實話剛才他的心比被狗堵住時還要高懸起來。這個天氣這個時間,他差點以為這人沒了。

“還聽得見嗎?醒醒?”

宴綏輕輕推著地上人的肩膀,雖然這人現在生命體征還在,但是剛才摸他側頸入手的溫度,顯然已經不是在正常範圍內了。

“聽得見嗎?餵!”

地上的人還是毫無反應,宴綏俯下身,托住這人的後頸,另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用力把失去意識的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灼熱的呼吸掃過自己的脖頸,宴綏摸摸這人襤褸衣衫下的手臂,冰涼刺骨,很有可能是凍了一晚,要是再不送醫院,就算命保住了,四肢也很有可能因為凍傷截肢。

宴綏粗粗掃視一下這人的體量,個頭挺高但是身材消瘦得很,披散著的幹枯長發糾結在一起,輕輕撥開前面的頭發,臟兮兮的臉上全是黑色的汙垢,看不清長相,有的地方甚至皸裂開口,滲出來血絲。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脫相,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胡同幽深,巷子又窄,路上的人又少,現在自己出去找人幫忙,一來一回的時間,宴綏不能保證這人能不能撐得起這段時間。

“唔,咳!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宴綏的動作太大,還是這人的狀況又加重了,本來抿緊嘴陷入昏迷的人突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呼吸間就像是破了洞的拉風箱,帶著呼呼的灌風聲。

一旁等著的大黑狗看人有動靜,搖著尾巴就要上前來舔他的臉,宴綏連忙伸手擋住。

看到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咳得快要背過氣去,宴綏一邊幫人撫背,一邊伸手探進這人的嘴裏壓住他的舌頭,免得這人無意識的時候咬傷舌頭吞血閉氣。

“嘶!”

本來已經沒了意識的人,可能是感受到塞進嘴裏的異物,下意識地緊緊合上牙關,就這麽死死咬住了宴綏的手指。

鮮血順著這人幹裂的嘴角流了下來,一路順著他的下巴利落在敞開的胸膛上,宴綏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壓住了想要強行□□的沖動,順著背的手沒有停下,他壓低了聲音,放緩語氣,盡量溫和地開口。

“沒事了沒事了,放松。”

“很難受是不是,別怕,你先松開,我是醫生,我送你去醫院。”

血越流越多,已經漫過宴綏的手背順著手腕逐漸浸濕他的衣袖,他感受到溫暖的口腔內,指尖下滑膩高溫的舌尖動了動,隨後舌苔收緊,這人竟然緊緊吮吸住了宴綏的手指!

“來乖,慢慢松開。”

眉頭跳了跳,宴綏努力忽略手指尖傳來的怪異感受,低聲哄勸著好不容易有了點反應的人。

也許是徹底喪失了最後一點折騰的力氣,咬在宴綏手指上的力道慢慢放松,額頭已經疼出虛汗的宴綏試著往回抽回手,卻沒想到還沒完全拿出來,最後一節指節又被這人吸了一口,伴有吞咽的動作。

“放開,別吞!”

喉結滾動,不等宴綏掐住懷裏人的下巴,一口鮮血就被他咽下。

看著殘留在這人蒼白嘴角的一絲緋紅血跡,宴綏無奈地嘆口氣,只能給他輕輕擦幹凈。

這怎麽還學人妖精吸上血了?

“好的,我們馬上送去醫院,辛苦宴醫生了。”

宴綏抱著人艱難地出了巷子,和路過的好心大媽借了手機打電話叫來救護車。不久前還見過的同事和累得滿頭大汗的宴綏揮揮手,轉身上了救護車。

宴綏擺擺手,本來米白色的羽絨服上黑跡斑斑,看著救護車裏擔架上幾乎算得上衣不蔽體的人,他猶豫一下,叫停準備關車門的同事,自己跳上去解開脖子上的圍巾,展開了蓋在帶著氧氣面罩的人身上。

“走吧,我先走了。”

幫同事關上車門,宴綏轉身深深舒了一口氣,沒想到一早上就是這麽刺激驚險。救護車的警報聲漸遠,宴綏看著小巷入口,點點腳尖還是頂著風沿馬路往回走。

雖然沒了圍巾,但剛才抱著人出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現在倒也不是太冷,趁著熱度回家,趕緊洗一個熱水澡。

“汪!”

不是吧?宴綏怔怔停住腳步,偏頭往旁邊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只在胡同口攔住他的大黑狗居然又跟上了他。

“剛才是你的主人吧?”

可能是知道主人已經得救,大黑狗不像之前那樣沖著宴綏不斷吠叫,反而是熱情地搖著尾巴,看到宴綏沒有躲,大黑狗仿佛能看懂人類臉色般試探著往宴綏腿上蹭,本來尖尖豎起的耳朵後趴在腦袋上,仰著頭瞇著眼好像在討好宴綏沖著他笑。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聰明小狗狗呢。”

宴綏被它瞇著眼的諂媚樣子逗笑,知道這是條通人性的狗後,他也沒那麽害怕了,蹲下聲捧住狗頭好一通揉搓。

“但是下次別那麽沖別人叫了,很嚇人的知道嗎?”

宴綏點點大黑狗濕潤的鼻子,看著它認真道。手掌下的皮毛順滑,宴綏又情不自禁地擼了幾把,感受到狗子健壯的肌肉,看來剛才那個人雖然自己過得不怎麽樣,倒是把它照顧得不錯。

最後拍拍狗頭,宴綏站起身往家走去,耽誤了不少時間,再不回去休息他下午值班的時候可就不行了。

可不料那只黑色的大狗一直跟著他,一直到他走進小區門口,這條跟了宴綏一路的狗才被保安攔住。

宴綏知道它一直跟著自己,但它畢竟是有主人的,而且自己也沒時間幫別人照顧狗狗,所以他一路上沒回頭就想著這條懂事的狗能自己回去。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這狗被人攔下後,看著宴綏就要走遠的背影,蹲坐在地上就開始沖天長號。

“嗷嗚嗚——”

聲音淒厲哀婉,長久不衰。在註意到宴綏回頭後,大黑狗叫得更加賣力,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小區門口路過的大爺大媽們順著它的視線看到不遠處的宴綏,指著他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先生,你遛狗怎麽能不牽繩呢。”

“小夥子,這狗我看著挺好的,你咋不要了呢?”

“對啊小夥子,你不能隨隨便便就扔了它啊,這好歹也是一條生命啊。”

宴綏滿頭黑線,被狗子中氣十足的長號引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早起鍛煉買菜的大爺大媽們漸漸半圍住宴綏,大有他今天不帶這狗回家,他插翅難飛的意思。

“……”

真是一個好狗東西。

在尾巴搖到飛起的大狗亮晶晶的視線中,宴綏努力挑起一個微笑,頂著大爺大媽們不讚同的視線,僵硬地走過去領了這只心機狗進小區。

“得逞了?”

“汪!”

雖然被一只狗姑且算是算計了,宴綏的心情有點微妙,但是看到這狗這麽精通人性,宴綏覺得帶它回去暫時收養也不是不行,至少會比較聽話不給他惹麻煩。

“既然這段時間跟我住,暫時給你個新名字。”

“看你這麽強壯,又聰明,威風凜凜的,不如就叫--”

像是又聽懂了,大黑狗上身挺起,尾巴搖到快要螺旋起飛,眼帶期待好似全神貫註地等著宴綏下面的話。

“妮妮!怎麽樣,喜不喜歡?”

尾巴逐漸僵住,不知道是不是宴綏的錯覺,他居然從一張滿是黑毛的狗臉上看到了人性化的嫌棄表情。

上午安頓好妮妮後,宴綏撐著疲憊的身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洗了個澡,頭發都沒來得及擦幹就開著空調躺在床上睡死過去。

宴綏這一覺直接睡過了午飯,睡到了下午的兩點多,要不是被妮妮在臥室外撓門的聲音吵醒,他估計能睡到晚上都不帶睜眼的。

下午還要值班,等宴綏急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是壓著點進的。

“正好你來了宴醫生,上午你送來的那個病患情況不太好。”

還沒等宴綏喘口氣,查房回來的同事拿著病歷本表情嚴肅地說。

“低溫,高燒,四肢尤其是左臂大面積凍傷,”看到也皺起眉頭的宴綏,同事頓了下繼續說,“血液流通性差,有截肢的風險。”

“主任的意思是觀察到明天,不行的話保命優先。”

宴綏接過病歷本翻看幾頁,確實和同事說的差不多,重新翻到扉頁,卻看見一片空白。

“人沒醒過?”

同樣也註意到沒有任何信息的首頁,頗感惋惜地嘆氣。

“沒醒過,人迷迷糊糊的,一直拽著你那條圍巾不松手,護士幾個都沒能掰開他的手。”

“而且看樣貌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身上都是傷,瘦得和骨頭架子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了開始了

心機狗狗和純情小鬼賴上心軟醫生的故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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