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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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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綏又仔細看了下那人的四肢ct, 剛才就皺緊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他把手上的病歷本還給同事,自己戴上口罩往監護室的方向走去。

“對了,你要去看看的話順便檢查下他隔壁床的那個孕夫, 他的情況倒是穩定下來了, 就是不見家裏人。”

宴綏擺擺手, 示意自己記住了。

在監護室護士的幫助下穿上無菌服,仔細消毒了手部腕部,宴綏隔著玻璃看著裏面靠近門口的床位上,要不是露在外面的手和腦袋, 在被子的掩蓋下那人消瘦得幾乎看不見。

放輕腳步進了房間, 除了自己移動發出的布料摩擦聲整個病房安靜極了, 心電圖規律的滴滴聲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的動靜。

和昨天見到的不一樣,床上的人明顯被護士仔細照料過了,臟兮兮的糾結在一起的頭發已經被清理幹凈,剃短露出青色的發茬, 原本黑乎乎的臉也被擦幹凈, 露出底下的面容。

可能是在外面流浪挨凍了太久,這人的臉上已經皸裂脫皮,有的地方甚至還破皮流血, 此時在溫暖的空調房裏,面部腫脹得高高隆起,看不清原來的面目。

人還在昏睡, 宴綏翻開他的眼皮用電筒刺激了下他的瞳孔反應,又觀察了下他的靜脈點滴的速度, 伸手進被子裏摸了摸, 手部足部的溫度還是很低, 泛著不正常的白還有點水腫。

情況不太樂觀。

視線下移,宴綏的嘴角下意識抿緊。床上的人手露在外面,交錯的針管被膠帶固定在手背上,黑紫的手指攢緊,裏面是一條熟悉的灰色羊絨圍巾。

正是昨天自己蓋在他身上的那條。

宴綏在床頭的記錄本上添上新的記錄,又給病床上的人輕柔地掖了掖被角,瞥見床上人幹裂的嘴唇,宴綏從旁邊的床頭櫃上倒了杯溫熱的水,移開他臉上的呼吸面罩,用棉簽輕輕擦潤缺水的唇瓣。

“唔……”

也許是感受到了水的滋潤,床上的人輕輕哼了聲,粘在一起的嘴皮牽扯在一起,用力就被扯破洇出了血珠。

“別動。”

宴綏用棉簽擦掉了血跡,又多沾了點水浸潤床上人的嘴唇,把水滴進他微微張開的嘴裏,微不足道地讓人緩解幹涸的嗓子。

“渴了吧,我慢慢餵你喝,別急。”

註意到這人的喉結有意識地上下滾動,宴綏搖起床頭調高床頭靠背的弧度,問門外的護士要了把小勺子,每次一個潛底地小口小口餵他喝水。

也許是喉嚨腫大導致了吞咽困難,雖然宴綏餵地很慢,但還有不少水順著床上人的嘴角流了下來,沾濕了病號服和脖頸下的枕頭。

細心地擦掉這人嘴角的水漬,宴綏餵完了小半杯的水,又幫他把濕枕頭換掉,

不知道什麽時候喝水的人松了手,本來被人緊攥在手裏的圍巾落在了地上。彎著腰大半天的醫生又俯下身撿起來,拍拍幹凈後放回床上人的手邊,這才扶著床邊把手咬咬牙慢慢直起腰。

“好好休息,我會治好你的。”

宴綏把這人因為輸液變得冰涼的手放回被子裏後,雖然不知道這人能不能聽見,有沒有反應,但他還是輕聲說著。

“醫生!醫生!”

這時,隔著一層床簾,還沒等宴綏扶著腰緩口氣,就聽見隔壁病床突然響起一陣焦急的聲音。

隔壁床就是昨晚他和同事收治的那位有早產癥狀的孕夫。

聽見動靜,宴綏放下手裏的東西拉開床簾疾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他床前頭的緊急呼叫鈴。

然而他沒註意到是,身後垂在床邊的手,手指輕輕蜷縮了下。

床上人輕輕睜開眼,呼吸面罩下的嘴唇微微顫動,眼睫輕顫露出幽黑的瞳仁,迷蒙的眼神落在還在飄動的床簾上。

“……別…別走……”

等癱在床上的周央被醫院一個緊急電話叫來的時候,臉上不是常見的那種得知自己孩子和愛人進急救室的焦急驚恐,然而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和煩躁。

“有什麽事?不就是流了點血嗎!”

坐進沙發翹起二郎腿,周央按著太陽穴對著對面的醫生絲毫沒有耐心的樣子。

“周先生,我們醫院是希望你能好好配合的,今天要不是宴醫生發現及時,孩子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病人現在離不開人,我們希望周先生能多關心一下病人的心情,家人的關心和愛護對病人的恢覆和胎兒的成長都很有幫助。”

“我想你們搞錯了。”

“什麽?”

周央靠坐在沙發裏,雙手交叉撐在胸前。發膠固定住了他的額發,光潔額頭下的眉眼輕佻,浮誇又紈絝的樣子,典型的富家子弟。

“我不是他的家人,不要誤會我們的關系了,影響不好。”

“可是,楊先生說,他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

“對啊,孩子是我的,可我卻不想要他人呢。”

看看自己的指甲,輕輕吹口氣,周央抻抻自己的袖口,完全不顧對面的醫生被他輕描淡寫又渣男十足的態度,弄得一臉震驚又不敢相信的樣子。

“當然了,我是不會故意讓醫院為難的,之後我會請護工,所以以後有什麽事直接找護工,不用再來找我了,畢竟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不是嗎?”

“……”

年輕的男人站起身,隨意擺弄了下自己的領帶,隨後把一張名片遞給欲言又止的醫生,敷衍地挑唇一笑,轉身冷下臉離開。

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周央又像是記起什麽似的,回頭朝著楞在原地的醫生饒有深意地說道。

“對了,那個宴醫生很不錯呢,記得幫我謝謝他。”

門徹底合上。

另一邊單獨的監護病房裏,宴綏皺眉握著床上人的手,此時病人本就蒼白的臉現在布滿了津津冷汗,在極致疼痛的折磨下,纖瘦的人爆發出超乎尋常的力量,修剪整齊的指甲已經抓破了宴綏手上的橡膠手套,狠狠掐進了肉裏。

“好痛啊,醫生,醫生你幫我去找我老公好嗎,我好害怕,我想見他嗚啊!啊!”

“沒事的,深呼吸,深呼吸!”

宴綏盡量保持著語氣鎮定,他扶著楊思文下床緩步走著,希望通過適量活動放松他緊張的心情和有點不太穩定的妊娠狀態。

“呼-呼—”

楊思文靠在宴綏的懷裏,扶著身邊醫生的胳膊慢慢挪著步子,在一陣陣的陣痛中摸著病房外走廊墻小步往前走著。

他現在疼極了,原來一直哄著他寵著他的周央卻不知道去了哪裏,自從自己醒來後就一直沒有見過他。

可能被事情絆住了吧,畢竟他工作很忙,但他又那麽愛自己,不可能故意不來的。

楊思文在心裏安慰著自己,順著宴綏的力度走到了走廊盡頭正準備轉身往回走,可一旁的電梯門卻緩緩打開,裏面正是低頭看手機他一直念叨著的人。

“周央!”

電梯裏的人擡頭,看見眼睛晶亮看著自己的人,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但註意到楊思文身邊的人,他想去按樓鍵的手轉了個方向,攔住就要關上的電梯門。

“宴醫生好巧啊又見面了。”

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正懷著自己孩子的人,周央踱步走近宴綏,對楊思文灼熱的視線和呼喚毫無所動。

“最近真是麻煩你了,有時間的話還希望宴醫生抽空和我一起吃個飯?“

楊思文看著眼裏完全沒有自己的周央,看著他一臉殷勤地圍繞在別人身邊,噓寒問暖伏低做小的樣子,本來就不太好看的臉色現在蒼白得過分。

周央現在這樣的神情,這樣的作為,楊思文很熟悉,在自己追求到周央之前,他對每一個感興趣的人都是這樣開始的,蜜糖炮彈,糖衣□□。

“我現在正在工作時間,還請周先生先不要打擾。”

宴綏註意到了楊思文尷尬又瞬間灰敗的臉色,他悄悄繃緊了扶在楊思文後背的手臂,努力給虛弱的孕夫一個支撐的力量點。

“阿央,沒事的,宴醫生很好你不用擔心。“

虛弱地一笑,楊思文都不知道自己在瞎說寫著呢,欺騙自己還是無力地粉飾太平。他伸手想要去拉周央的袖口。

“那真是遺憾呢,不過之後有時間的話隨時打電話給我。”

周央不動聲色地避開旁邊人探過來的手,然而將自己的一章名片塞進了宴綏白大褂的上面口袋裏。

“小心點,別傷了我的血脈。“

周央對宴綏微微一笑後,轉頭第一次看向臉色蒼白的楊思文,在他的腹部匆匆打量一眼後,淡淡提了一句,隨後看了眼腕表,沖兩人擺擺手,說自己還有事要忙就按開電梯走了。

“對不起啊,宴醫生,阿央平時不是這樣的。”

努力撐起嘴角,楊思文看著快速下降的電梯指示燈,扶著墻望不好意思地對宴綏說著,可是他頭垂得很低,宴綏看不見他的表情。

“沒事,我們回去吧。”

宴綏不想參與到這對關系微妙的男男之間,他當著楊思文的面把上衣口袋裏的名片放進去一旁的垃圾桶裏,隨後又扶著行動不便的人慢慢回房。

楊思文順著身後的力量,深呼吸著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垂下的頭發遮住他的臉,在任何人都看不見的角度,他的眼眶泛紅,淚水已經蓄滿。

剛才周央塞名片的時候他剛看見了,他名義上的男朋友,給這個宴醫生的名片不是平時的要維持寒暄關系的,助理管理著的電話號碼,而是真正的周央自己的私人號碼,就連他知道這個號碼,也是偷偷從周央助理那偷偷看到背下來的。

所以什麽時候,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這個宴醫生成了周央的下一個目標?

心情逐漸忐忑,看著雖然戴了口罩但仍掩不住清雋優越氣質的醫生,楊思文深深呼了一口氣。瞧見自己握著的,布滿自己掐痕印跡的手套,猶豫了很久,在走到病房門口時,他還是問出了口。

“宴醫生,你和周……”

“砰!”

然而還沒問完,就被身後傳來的劇烈聲響打斷。

“啊!宴醫生!”

楊思文扶著墻一臉茫然地看著被人從身後高速撞倒,此時正被人牢牢壓在地上的宴綏,捂著肚子嚇得尖叫了一聲。

宴綏也是一臉的懵,在身上的疼痛還沒完整反射過來之前,他努力偏過頭,對上了自己身後一雙幽深的眼睛。

“你,走了。”

聲音撕裂暗啞,語調怪異,好像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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