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閱江樓不遠的一家中餐廳，孟淩和周司琦坐在靠窗的位置。

孟淩心安理得地夾菜吃菜，而周司琦，坐立不安。

早在一天前，孟淩突然要約他，他就腦補了一場惡毒後媽餵他吃毒蘋果的畫面。他抱著‘看你想搞什麽把戲’的心情前來赴約。結果，‘阮夢玲’帶他逛了一圈商場，替他買最新發布的游戲機和游戲裝備，最後又領他來這吃飯。

最恐怖的是，點的菜都是他愛吃的。

“吃啊，楞著幹嘛。”孟淩說。

周司琦欲吃又止。

“你到底要幹什麽，你不說清楚我吃不下。”

“修補母子關系。”

“？”

“哎，你就當我年紀大了，想多個能幹優秀的兒子為我養老送終行了吧。”

“……”周司琦果然動搖了。

他不經誇，也藏不住心思，嘴角不由自主地擡起。

周司琦提起筷子，“你，阿姨你怎麽重男輕女。”

他以為阮夢玲嫌棄周時玖是個女兒。

孟淩嘆氣：“隨你怎麽想吧。”

她沒心情。孟淩只是表面悠哉悠哉，實際上送進嘴裏的菜沒嚼兩下就吞下去，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吃飯。

請周司琦吃飯也是她與時玖的計劃之一。

吃飯地點選在閱江酒店附近，這樣一來，只要時玖一召喚，孟淩能最快速度帶著‘幫手’趕過去。

為了讓計劃中所有環節變得水到渠成，孟淩只能等待。

她只是時不時瞄幾眼桌面的手機，沒有動靜，不知道時玖那兒順利不。

酒店房間陷入異常詭異的氣氛。

應該是鬧出的動靜太大，白伊然的意識恢覆了一點，她勉勉強強睜開眼看見眼前的狀況。

“周、周時玖，”她孱弱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向外蹦。

“你居然，和他們，狼狽為奸！”

時玖：。

迷藥還有嗎，趁她反悔救小白花之前，趕緊讓她閉嘴才行。

“韋逸軒，你還在這幹嘛，等我報警嗎？”時玖先解決這個多餘的人。

“你，你不敢。”韋逸軒強撐著，“你們家跟我家還得做生意，你敢報警，你敢得罪我們家嗎！”

“行啊，你不肯走，那就繼續你剛才想做的事吧。”

褲子脫了一半，沒得手。

白伊然聽到後在床上拼命掙紮，但渾身上下提不起一點力氣。她的淚水浸濕床單，心如刀割一般。

韋逸軒被時玖一激，連忙重新解開皮帶。解到一半，他大口大口喘著氣。事情發展到眼下局面，哪裏還有什麽興致繼續，繼續讓周時玖看笑話嗎！

韋逸軒假裝鎮定下來，快速整理好皮帶和褲子，抓起椅背的大衣，強裝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閑庭信步走了出去。

王雄光眼看著他的財神爺要走，他想追上去挽留，卻遭受對方幾度甩開手，厭惡極了。

“你他媽是誰！”王雄光朝時玖怒吼。

生生壞了他的好事。

時玖大方地向他介紹自己，“周時玖。至於我媽是誰你大約不認識，但你一定認識我爸，周氏集團董事長，周裕。”

“王叔叔，我說的沒錯吧。”

王雄光褶皺的眼皮慢慢瞇起，周裕，他怎麽可能忘記。讓他坐了近二十年牢的人。

“你是姓周的女兒。”王雄光露出一絲兇狠。

時玖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連忙解釋，“你別亂來，你跟我爸的恩怨與我無關！”

“我那時都沒出生！”

“呵，說得對，”王雄光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幻，對於她的示弱感到很滿意。

“是不能遷怒。但是今天攪局的人好像是你啊，這筆賬我該不該找你算。”王雄光看了眼床上的白伊然，諷刺道，“沒想到你跟姓周的人關系處得都不錯。”

“人家一大小姐冒著危險敢為你出頭。”

王雄光向時玖一步步靠近，他身上的惡臭逐漸逼近。時玖屏住呼吸，兩手背在後邊，一條短信發送成功。

……

叮！

孟淩的手機屏幕亮了！

還沒看清短信，孟淩就迅速彈起來。對面的周司琦一腦門問號，“怎麽了？”

孟淩火速收拾東西把短信內容展示給周司琦。

“啊什麽！！！周時玖怎麽了？？”

時玖發來的短信，內容為——“救我，閱江1207，快！！”

周司琦瞬時間站起來，起身幅度過大，筷子餐具掉了一地，引來其他人的圍觀。服務生快速趕到，不等孟淩開口，周司琦就已經瘋跑出去。

孟淩留下買單並賠償。

然後迅速撥打報警電話。打完了，孟淩順利完成了她所有任務，她明知道都是計劃，都是計劃的一環又一環，還是忍不住跟著緊張。

警察沒有那麽快趕過去。

周司琦一個幫手夠嗎。

真的不通知時玖的系統嗎。

——“忍住。”畢島島勸她冷靜。

當媽當久了，不知不覺就代入其中。真的不能現在打120電話嗎！

——“克制！！”畢島島拿出揚聲器在她腦子裏大叫。

孟淩被吵得頭疼。

她知道收到時玖的‘求救短信’，第一時間報警是人之常情，但同一時間打急救電話就多此一舉了，事後調查起來很難自圓其說。

可是！

時玖很危險。

“有了，我給梁慕蘇打電話！”孟淩靈光一現。雖然梁慕蘇罪大惡極，但他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他是一名醫生。

——“這倒是可以。”畢島島驚嘆宿主的智商。

為母則剛，是可以用在這的嗎。

江北人醫就在江對面，梁慕蘇如果在醫院，跨江大橋趕過來只要十分鐘不到。

兩個幫手，總夠了。

……

王雄光的兇惡嘴臉展露無遺，他邊走邊冷笑道：“小妞，你們姓周的是不是祖傳缺心眼啊。”

“你爸給人戴綠帽子，而你，為了救她自己送上門來。”

“她們母女倆那麽會哄人呢，把你們姓周的幾代人都哄得團團轉。”王雄光瞟了眼白伊然，沒有一點父親看向女兒應有的眼神。

時玖要裝成害怕極了的樣子，連忙解釋：“王叔叔你誤會了，我跟白伊然關系不好的。”

王雄光：“哦？”他停下腳步。

這段他想聽聽。

時玖說：“白伊然搶走了屬於我的很多東西，比如我兩個親哥哥，還有我從小喜歡的一個大哥哥。”

白伊然死死抓著被單，心裏憋著一口氣快把她憋死了。

“她為了能在周家生存下去，不擇手段，不惜陷害我、踩著我登上她夢寐以求的高度。”

“胡、胡說！”

“但是我最近好像明白了些，”時玖微微笑，“如果最開始，我沒有聯合其他人霸淩欺負她，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白伊然忽的楞住。

“就剛才的那個男人，也曾經是欺負她的一員，我們曾經對她造成過傷害，所以她百倍千倍地試圖還給我，叫我嘗嘗欺負她白伊然的惡果。即便報覆的內容早就超越了曾經受到的傷害。”

打著報覆的旗號，無愧無歉地做下一件又一件陷害她的事。

最終造成了周時玖原書悲慘的結局。

“我同情她小時候寄人籬下遭受過的冷眼，但也厭惡她利用別人的同情心從受害者變成害人者。王叔叔，你能懂嗎，造成白伊然今天扭曲的心理的人，既不養也不教，父之過啊。”

白伊然的目光散了。

周時玖到底在說什麽。她承認曾經對她施加校園暴力的錯，又批判她的種種。最後，將火引到王雄光身上。這正是白伊然想說的，為人父，不教不養，勒索她、威脅她，今天居然把她送到一個男人身下。

周時玖與之對立，難道真的和他不是一夥。

王雄光小學文化不足以讓他理解時玖所說的，他只聽到最後一句，“我的過錯？”

“不止過錯，更是笑話。”

“其實我來就是想看看你的笑話，一個當父親的，為了點點錢把親生女兒送到別人床上，怪不得白伊然的媽要拋棄你，選擇我爸。”

！！

王雄光的瞳孔縮小，眼神從褶皺深處發出危險的訊號。

時玖一副說者無心的模樣，她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不用拖了。

“我又沒說錯，我爸跟你比，將你踩在腳下不為過。”

“聽說你比我爸還小幾歲，可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說出去七八十都有人信。而我爸，風流倜儻，年紀越大越值錢，我媽整天頭疼我爸身邊的鶯鶯燕燕，敢都敢不完。你呢，路邊尾隨一個女孩子，人家都要施舍你幾塊錢的地步。”

“呸，為什麽要拿你跟我爸比，太掉價了。”

時玖一口氣輸出完，字字句句跟鞭炮一樣在王雄光的腦子裏炸開。

白伊然聽不下去，想伸手拉她讓她別再說了！

她不知道這個老頭是個瘋子！

“說完了嗎？”王雄光意外地平靜。

“差不多，”時玖點點頭，擺出驕縱大小姐的架子，兩手叉腰，“反正我就是來看你們一家人笑話的。你有手有腳，非要為了錢賣自己女兒，呵呵，孬種。”

——“孬種！”

“我爸心地善良，只要你求求他，看在伊然姐和故去的白阿姨份上，我爸沒準會為你安排一份適合養老的工作，考慮下？”

——“孬種、孬種、孬種！！”聲音在王雄光腦海中反覆回蕩、放大。

白祥的聲音、周裕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湧進。

王雄光的身體猛烈顫抖，他的拳頭，快被自己捏碎了。擡頭之際，王雄光渾濁的眼白爬上數不盡的紅血絲，在這一刻，他老態盡顯、兇相畢露。

白伊然再一次看見他的手摸向後腰。

在尋找什麽東西。找到了，馬上就要抽出來。白伊然看著時玖渾然不覺危險，甚至還有心思玩自己頭發，蠢貨啊果然是蠢貨！

……

“啊——————！”

……

一聲慘烈的尖叫徹底打破酒店的平靜，打破初雪的靜謐。同一層或是樓上樓下有人的房間紛紛開門探腦袋。

12層電梯廳，叮一聲，電梯門開。

電梯裏的人不約而同聽到這聲慘叫，樓下碰面的周司琦和梁慕蘇對視一眼，心提到嗓子眼，不顧一切地奔出去。

1207房門被一腳踹開，帶著一個破洞的整扇門豎著翻倒下來。

時玖咬牙承受住物理和心理的疼痛，勉強支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救援的人馬上要來，她得優雅地倒下。

噗呲——

刀被狠狠拔出，喉嚨處的血以洩洪之勢，卷著洶湧巨浪，血液像一條游龍不受控制地迸出。

時玖的身體往後倒。

她以為後腦勺還得來一次物理傷害，做好了再痛一次的準備……

有人接住了她。

……

感受到接住她的人很慌，但動作保持極度的溫柔，防止她再受傷害。

他顧不上自己紊亂粗重的呼吸，幫她緊緊捂住脖子上的血窟窿，手很燙。但有可能不是他的體溫，而是時玖血液的溫度。

在時玖以為是周司琦的瞬間，她看見周司琦突然出現，從門口沖進來一拳打翻持刀者。

接住他的人不是周司琦？

隨即眼前又出現了另一個男人，梁慕蘇撕扯床單，手忙腳亂地為她包紮，並催促周司琦快打120！斯斯文文的梁慕蘇竟然也會咆哮。

時玖渾渾噩噩看著眼前兩個男人，手忙腳亂。一個為她包紮，一個制服了王雄光。他們臉上皆是一副魂飛魄散的表情。

不一會兒，一批警察到來，酒店經理也帶著酒店安保人員，解散門口圍觀的幾層人群。

唯一看不到到底是誰接住了她。

時玖勉強擡起手，摸到他的袖子。時玖摸到他呢子外套上冰冰涼的顆粒，轉瞬，化成水。像沾來的雪籽。

擡眼望窗外，初雪如期來臨。

聖潔的雪花在窗外紛飛，潔白無瑕，屋內的她，滿手是血，紅的刺眼。她果然不屬於這個世界。

“周時玖！別亂動了我求你！！！”

由警察控制住行兇的王雄光，周司琦解脫出來，跪倒在時玖面前，他見她居然還想起身亂動。

她就想看看，背後的人是誰而已。

“是我啊。”

“姐姐。”

時玖微怔。

“季……”

時玖發出微弱的氣音。

“小爺。”

時玖笑了。

“是你吧，系統小爺……”

“嗯，肯認我了？”

“果然、是你，難怪我，我感覺到了，你的心在、在動……”

季澄紅著眼，他明知當眾掉淚太傻冒，可是控制不了。

一滴滾燙的淚墜落在時玖的鼻尖。

不是在動，是在痛。

“時玖，別說話，你的聲帶現在不能說話，救護車馬上來，你保持清醒，別睡。”梁慕蘇盡最大努力保持冷靜，維持住一個醫生的冷靜。

“季澄。”時玖低語。

“嗯？”他低頭看見時玖往他手裏塞她的手機。

“我就、10點積分了，你別、別瞎用。別用錯了……”用盡最後一口氣，時玖合上眼。

“周時玖，你敢睡！！你別！！”周司琦快瘋了，他不敢搖晃她身體，只能捶地。

急救終於在此刻到了。

梁慕蘇幫助同事搬運時玖上擔架，一路護送，進電梯，進救護車。

救護車塞不下太多人，梁慕蘇和周司琦跟車過去。

季澄留在原地，目送著救護車打著刺耳的笛，沖破夜霧快速駛離。

站在雪中，他感受不到一絲寒意，殊不知感官已經麻木。

孟淩趕來，她剛剛不願上去，因為明知道畫面是怎樣，她不敢親眼目睹。

看見季澄，看見他滿身滿手的血。看見手裏拿著時玖的手機。

孟淩深呼一口氣。

“你怎麽來了？你怎麽、知道的？”孟淩懷疑畢島島通風報信。畢島島表示冤枉，這次他真的違背了‘同事情誼’，半句話沒透露。

季澄雙手顫抖，尚有餘溫的血從他手指尖滴落，與空中的雪花一起，落在地面。

“感應到了。”

——“什麽！你能感應到小妮子了！”畢島島警鈴大作。

孟淩奇怪：“感應到什麽？”

季澄：“她的計劃、她的動向，她心裏想的一切。”

——“天哪！！！你感應到她，豈不是說明你們現在是雙向感應！你！不對，你早知道小妮子的計劃了？”

對。

季澄感應到時玖的計劃，感應到她有意隱瞞他。得知她認出了他但遲遲沒有捅破，季澄知道，為了這次幾乎時玖下了多大的狠心。

所以這一回，他忍住了。

忍到計劃最後一步，忍到刀尖刺破她動脈，他才能沖進去。

救人不行，那就殺人。

用生命為代價的戲劇化沖突，替代原主角白伊然的戲份。

……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時玖此時已經被送進搶救室進行手術。

季澄忙打開積分商城，鮮血早已染紅屏幕，他最快速度看準了商城第一頁的兌換欄目，最後10點積分。

積分商城自動提示：您已消費10積分兌換了【梁慕蘇的治療】

積分商城自動提示：已作用至【瀕死的身體】，即將治愈。

孟淩松了一口氣。

計劃通。

但——作為時玖的系統，季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色。不替她高興一下嗎。

可能是，明知道並不是生離死別，明知道可以用積分快速治愈，但還是忍不住感她所感，受她所受，痛她所痛。

物理上的傷害真實存在。

他疼得要命。

季澄捂住心口，心痛到揪成一團。雪越來越大，發絲間盛滿了雪花，季澄痛苦地蹲下，路燈下的漫天飛雪中，他卻像一個即將融化的雪人。

0001號系統工作間。

畢島島求知若渴地翻開《系統管理手冊》——第241頁隱藏的小字中，雙向感應機制。

愛的越深，感知越深刻。

作者有話說:

老畢猛恰一口檸檬：那麽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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