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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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醫生來得很快,在臥室裏給郁芃冉掛了點滴,等到鹽水吊完才放心離開。

那時郁芃冉還沒醒,但這次的睡眠質量明顯好了很多,沒再像剛才那樣緊緊皺眉。

尹聽喬原本還想吩咐人買點吃的送過來,被汪嶼淡淡的一句“她不吃那個”嗆得收回手。想了想,還是回臥室去看了眼郁芃冉現在的情況,確認她退了燒才轉身離開。

原本已經走到玄關,又突然折身回來,在廚房門口悠閑站定,看著正在忙碌準備晚飯的汪嶼,輕笑出聲:“這段時間過得不錯吧?看樣子談戀愛談得很好啊。”

汪嶼絲毫不受影響,繼續準備晚飯。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知道的嗎?”

“不關心。”

郁芃冉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手背上還貼著醫用防水膠布,撐著腦袋下床,慢吞吞地挪到門口,剛拉開一些門縫就聽見外面的談話聲,下意識往回縮。

先開口的是尹聽喬。

“這段時間裴氏也不太平吧?人事也是心大,居然能在這樣的特殊時期通過你的補休審批?還是說......人事已經習慣了被這樣對待,不管經理說什麽,他們只有聽話的份?”

“借我的嘴嘲諷裴皓誠也不是這個借法,合理補休沒什麽好拒絕的。”

“你就不好奇裴氏最近的資金流向?”

汪嶼明顯頓了頓,但理智還在,表情管理也得當:“這件事我已經摸清了相關人員,勞煩尹總關心了。”

郁芃冉皺眉。

最近裴氏資金鏈出問題了?她怎麽完全沒聽汪嶼提起過?

問題是,尹聽喬怎麽知道的?

尹聽喬悠閑地喝了口茶:“Watson下一步打算做什麽?花自己的錢填補裴氏的空缺?”

“就算真的要花自己的錢,我的下一步計劃倒也不需要和競爭對手透露吧,反正我的每一筆收入都清晰可見。要是尹總真的比我還關心裴氏的生死,不如趁早吞並裴氏,我也落得輕松。”

郁芃冉暗暗握緊了拳頭。

“我要是想吞掉裴氏當然早就做了,只是想給過去的老對手留點面子罷了。沒記錯的話,現在裴氏的股東應該隱隱察覺到了危機,如果Watson再不做點什麽來解決問題,或許裴氏又要像去年年底那樣被迫停牌了。作為商科高材生,Watson應該不會不知道停牌的嚴重後果吧?”

“多謝尹總提醒。”

“哦對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裴頌驊依然想出風頭,在你們會議室架個直播設備,你應該怎麽做呢?在那麽多人面前宣布裴氏高層再次重組,大概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吧?作為裴家長期以來的禦用棋子,這次也要盡力做到棋子的本分。”

汪嶼只是輕笑。

“沒有楊揚的協助,好像Watson也不過如此。”

“多謝尹......”

郁芃冉猛地拉開房門。

在客廳的兩個男人旋即停住,幾乎在頃刻間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扭頭看向郁芃冉。

她註意到那瞬間差點站起身的汪嶼,也看見尹聽喬眼底的震驚,聯想剛才尹聽喬對汪嶼說那些話的語氣,她很難沒點情緒起伏。

“我好像沒允許你們進我家門。”

雖然餐桌那邊還有飯菜的香氣飄來,但她的語調甚至比剛開始還冷,證明她現在確實心情不佳。

汪嶼先起身,小聲道歉之後徑直離開。尹聽喬倒是大步上前,打算碰她額頭的時候又被她巧妙避開,也沒生氣,笑了笑,也轉身走向門口。

直到室內再次只剩她自己,郁芃冉才拖著沈重的身體坐到餐桌邊,看著桌上的飯菜,絲毫沒有胃口。

裴氏最近的危機到底是什麽?汪嶼要面對怎樣的威脅?

他怎麽什麽都不說?

最後還是吃完了飯,把碗盤隨意丟進洗碗機,察覺自己也稍微恢覆了些,看了眼時間,收拾好自己之後,拿上車鑰匙出門。

心裏淤積的負面情緒太多,她想發洩一下。

汪嶼到拳擊館的時候發現郁芃冉在,本打算趁著她專心“對付”拳擊教練的時候轉身離開,卻沒想到她直接叫停,隨後身後傳來一聲清冷的“過來”。

他知道自己沒法對她說不,所以乖乖轉身,接住教練笑著扔過來的拳擊手套,默默戴上。

教練跳下拳擊臺,拍拍汪嶼的肩膀:“女朋友好像心情不咋地哦,好好哄哄。”

汪嶼總算擡頭看了眼拳擊臺上的人,意料之中地和她對視一眼。

她已經渾身大汗,高馬尾更顯幹練,眼神卻依然清冷淡漠,站在拳擊臺上垂眸看著他,就好像徹底成長起來的女王正睥睨她的臣子。

他本意並不想傷害他,上臺之後還想問問她現在身體有沒有好點以及為什麽才打了針就來拳擊館,沒想到郁芃冉直接一拳掄過來。

汪嶼反應及時,巧妙躲開。

郁芃冉看見他的花臂就冒火,過往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再加上一開始在家聽到的那些話,現在恨不得把他當做移動沙袋,連進攻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他全程沒出手反擊,始終在防禦。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又在躲我?”

“為什麽瞞著我,為什麽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跟我說?”

“為什麽總是在逃避現實?”

“為什麽現在都不敢看我的眼睛?為什麽心虛?”

“為什麽把我也排除在外?”

“你真的以為你能操控全局嗎?”

“我在這整個過程裏不是一直都站在你這邊嗎?”

“為什麽啊!”

“汪嶼你說話啊!”

郁芃冉氣極,每一句質問都用了十成力氣,到最後甚至帶了哭腔。

每句質問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次次防禦,步步後退,因為最見不得她哭,最後幹脆沒防守了,由著她一拳掄在他臉上。

那瞬間他眼冒金星,差點沒站穩,堪堪掛在拳擊臺的圍欄上。但好在他身體素質不錯,勉強還能重新站起來,被打的那半邊臉立刻就紅腫了一大塊。

在拳擊臺邊楞了好久的拳擊教練總算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去拿了冰袋。汪嶼卻沒接,摘了手套就慌慌張張去給她擦眼淚。

從早上到現在,他對她說的最多的就是“對不起”。

郁芃冉還在哭:“對不起有用嗎?汪嶼你對我說過多少句‘對不起’了你知道嗎?你到底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啊?”

他又不說話了。

哭完之後,郁芃冉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汪嶼沒開車去健身房,在等她洗好澡出來之後,他原本想走,但轉身就被郁芃冉叫住。

這次去她家是郁芃冉開車,汪嶼坐在副駕駛。

回到家之後,汪嶼目送她進門,人都已經轉身準備往電梯間的方向去,郁芃冉卻站在門口沒動。

“我們談談。”

進了客廳,看他嘴角已經在出血,郁芃冉起身去拿了醫藥箱出來,狠了狠心,把藥膏丟在他面前讓他自己處理。

汪嶼雖然已經坐在沙發上,但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我們......談什麽?”

“我想起來的事情不止這些,所以現在需要跟你坦白,你聽著就行。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提到裴皓誠,但是沒辦法,裴皓誠在這整件事情裏占了太多分量,不提到他不行。”

他頓頓地點頭。

郁芃冉簡單調整了情緒,淡淡地開始回憶之前的事情。

她碰見裴皓誠是在剛回國的時候,那時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偶遇,但是後來想想,好像確實不對勁:

因為他們的感情進行得太順利,之後談婚論嫁是裴家一手催辦,而她本意不想這麽快結婚,但架不住裴皓誠對她太好,導致她也以為他是真的想和她成家。

那時她本想先拿回Before Dawn再結婚,這樣她也能有保障,但那時裴頌驊突然送了她一套公寓。她知道婚前財產最好公證——尤其是贈予性質的東西,但是她沒想到裴頌驊會主動帶她去做公證。

“現在想想,大概那時我就已經踏進了裴家的圈套而毫不自知。”

郁芃冉起身去倒了兩杯水,一杯溫的和一杯冰的,把那杯冰水放在汪嶼面前。

“當時我在忙那些事情的時候,裴皓誠始終在有意無意地阻止我,說我安心等著做新娘就好。但是我沒同意,堅持想先拿回那些本就屬於我的東西。我記得這些知識是我當時在牛......”

汪嶼察覺她突然停住,下意識擡頭看過去。

郁芃冉還是沒繼續把過去在英國的事情告訴他,轉而換了個話題。

“那時我們也在去機場的路上,裴頌驊在電話裏說的內容我已經全部跟你說了,之後裴頌騏給我打電話說的內容你也知道。”

但郁芃冉沒告訴汪嶼的是,在聽到裴頌騏的話的時候,裴皓誠表現得很震驚,似乎他完全不知道她和裴頌騏的關系。

那時她也覺得奇怪,畢竟都是裴家的人,裴皓誠能告訴她裴頌騏出家的原因,但不知道裴頌騏和她媽媽的關系,這點就顯得很意外。

汪嶼皺眉:“有可能確實不知道。”

想想也是,都是裴家內部的人,裴皓誠怎麽會只知道一半?或許......裴頌騏確實有所隱瞞?

看來那座廟他確實要再去一次了。

郁芃冉也不想他繼續深究,再次換話題。

她對於裴氏的經營狀況知道得不多,自然也不清楚現在裴氏遇到的危機究竟是什麽。但聽到尹聽喬說的那些話之後,還是不可避免地擔心。

裴氏的資金鏈基本和裴家綁定,如果資金鏈出了問題的話,那大概等同於裴家本身出了什麽狀況。要是汪嶼真的要用自己的資產去填裴氏的資金窟窿,那無異於變相幫助裴家解決資金周轉的問題。

並且,汪嶼接管裴氏這麽久都好好的,怎麽最近出現了資金鏈的問題?是真的碰到了經營困難還是裴家有意為之?如果真是有心人從中作梗,她不希望汪嶼在這件事上如了那些人的意,也不想他花自己的錢當冤大頭。

“我心裏有數。”汪嶼始終沒拿起那杯水,嘴角的血跡只是被他簡單擦掉。“不是什麽大問題。”

郁芃冉的聲線再次變得冷峻:“商場沈浮你不會比我懂得少,資金鏈出問題還能是小事嗎?當了這麽久的棋子還沒察覺到他們在變相利用你嗎?為什麽要全靠自己來解決困境?你是不會表達還是根本就不想跟我說?亦或者是完全當我不存在?還是覺得我不懂這其中的利弊所以完全沒辦法幫你脫離困境?”

“我不......”

“之前在車上說我被裴皓誠利用的是你,現在被裴家人利用的人還是你,你到底在想什麽?就沒想過趁早脫離這個泥潭嗎?”

汪嶼頓了頓,終究還是沒把自己的真實計劃告訴她,起身準備離開。

“汪嶼,淡漠可以幫你回避問題,那我呢?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也是揮之即來棄之即去的棋子嗎?”

心裏好像有千萬只小蟲在爬,撓得她實在難受。

他幾乎立刻就轉過身來,直接蹲在她面前:“不是,我沒想這樣。”

郁芃冉近距離看到他臉上的淤青和傷痕,那瞬間眼睛就紅了。

她真的很想伸手上去摸摸,然後問他痛不痛。她盛怒之下的行為給他造成了傷害,但他還是耐心地聽完了她說的那麽多廢話。

“那是為什麽?因為我是你堂姐嗎?”

他過去會為了哄她而笑著喊她“姐姐”,但是現在“堂姐”這個稱呼只讓他覺得刺耳。

汪嶼垂眸,幾乎用了央求的語氣:“別這樣。”

別這樣。

她每提一次兩個人的關系,他就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抓住,不斷往回收,連呼吸都在痛。

半晌,他還是起身。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白天還在發燒,好好照顧自己,別著涼。”

踩著郁芃冉的冷笑,汪嶼幾乎是以逃跑的方式離開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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