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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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遲慕森查到的內容，最近裴氏莫名消失的七位數流水確實與裴頌驊本人有關。
“剩下的事情應該不需要我再跟你多說了吧，就像小時候那樣，你先說你的想法，然後我來告訴你正確與否。”
汪嶼淡然：“裴頌驊不知道通過什麽辦法繞開財務的視線挪用了公司的錢，幫助鄭家填上資金斷裂的缺口。這個消息被鄭嬌嬌洩露出去，正好被尹聽喬知道，現在尹家想靠這個消息來要挾裴家退出和AT的合作並且自己上位，AT那邊不清楚這三家之間的爭鬥，所以派了人來問我，我也只知道皮毛，就又去問了羅寅。目前的情況是大家都按兵不動，只要我稍有動作，尹家就會撲過來。”
“聰明。”遲慕森也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但是漏了個地方。”
“哪裏？”
“鄭俊石清楚現在裴家的能力大不如前，所以只把裴頌驊當他的ATM。鄭嬌嬌這麽些天不出現在裴氏也情有可原，因為她現在正在努力和尹聽喬打好關系。據我所知，尹聽喬對鄭嬌嬌並不感興趣，新聞上不是也寫了嗎，尹聽喬的心現在被牢牢拴在過去裴家大公子的未婚妻身上。以往尹聽喬是各種高端娛樂場合的常客，但是自從郁芃冉退出裴家，他甚至每天準時上下班。”
汪嶼輕哼一聲：“倒也不必把其他不相幹的人扯進來。”
“那只是你不想而已。”
遲慕森其實一直都在好奇汪嶼如此護著郁芃冉的原因，但不管他怎麽問，都沒得到過答案，所以只能放棄。
如果真的是因為眼熟才會有現在的反應，那屬實有點不像汪嶼會做得出來的事情。
“你問了阿姨之前的事情嗎？就是你跟我說的那些。”
此話一出，汪嶼瞬間楞住，還差點在跑步機上被絆住。
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重新恢覆正常，從跑步機上跳下來之後就去找了私教，隨後開始拉伸。
“還沒有。”
“你想問嗎？”
“不知道。”
或者說，他就是在害怕。
他不抗拒知道自己是裴頌驊的親生兒子，卻很害怕知道媽媽和裴頌驊的關系。雖然看似矛盾，但這是他現在的真實想法。
過去二十多年裏，他都以為媽媽和裴頌驊的關系僅僅存在於地下，是瞞著其他人而存在的，是見不得光的。
可是現在，他發現好像不是那樣的......不僅僅是認知上的沖擊，更是對裴家的憎恨以及對媽媽的選擇的不理解。
“或許，你有沒有想過要聽聽阿姨的說法呢？到目前為止，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如果就算阿姨真的承認了過去的關系，要是有難言之隱呢？你就不想知道裴家到底對阿姨做了什麽嗎？”
也對，這話不無道理。
所以汪嶼還是被說動了，答應之後會跟遲慕森更新消息後就繼續跟著私教做練習，聽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大堆最近在招人時碰到的好笑事後掛了電話。
等他帶著一身大汗回到家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冷靜了不少。
壞情緒已經被他毫無顧忌地發洩過，好像現在不管是什麽結果他都能坦然接受。
所以汪嶼先去洗了澡，隨後再次坐在客廳，靠在媽媽肩上。
“第一天回來就跑去健身房，你也是精力有多，要是真的這麽閑的話，明天陪我回公司去，幫我對對項目報告。”
“媽媽。”
“怎麽了？”
“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在你來英國之前，你和裴頌驊到底是什麽關系？”
頓時寂靜。
汪嶼感受到了媽媽瞬間的僵硬，幹脆坐直，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視線毫無焦點。
“當然不僅僅是你和裴頌驊的關系，我還想知道你和梁霜的關系。還有就是，你到底是怎麽來的英國？為什麽裴家會放過你？僅僅是因為裴家的老太太嗎？”
雖然此刻肩並肩坐著，但汪嶼覺得自己離媽媽好遠好遠。
到底瞞著些什麽事情呢？
她真的是裴頌驊的原配妻子嗎？
那梁霜又是怎麽成為現在的裴太太的？
意料之中的，汪洋半天沒說話，整個人還在微微顫抖。
從兒子問出第一個問題開始，她就方寸大亂，腦子裏像是裝了幾臺鼓風機在同時轟鳴。
在她故作冷靜地繼續織毛衣的時候，汪嶼起身，走到玄關邊，總算是把那幾箱子東西搬進了屋內，默不作聲地拿了小刀劃開膠帶。
幾乎都是落了灰的書和筆記本，還有一些照片和CD。
汪嶼安安靜靜地把東西從箱子裏小心翼翼地轉移出來，像保護珍寶似地放在身邊，全程都沒看向媽媽。
——是不敢，他真的不敢面對媽媽。
汪洋還坐在沙發上，定定地看著兒子，眼睛慢慢變紅。心情大起大落之後，現在好像冷靜下來了。
她真的瞞不下去了。
並不因為秘密被發現而覺得惱火和憤怒，只是心疼自己的兒子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結果到頭來還是要面對這些陳年爛事。
明明躲到這麽遠來就可以相安無事的，偏偏裴皓誠出了車禍，偏偏裴家人找她兒子回去扛起大任並且獨自迎接風雨，甚至還要逼著他站在風暴中心。
天底下哪個媽媽在看到自家小孩獨自面對上百號記者的時候會不心痛？
那些人像審犯人一樣毫無底線地提出問題，成天蹲守在公司門口就等著他的出現，甚至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寫成新聞，跟車和偷拍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連幫自己孩子一把的資格和能力都沒有。
她難道沒有心嗎？她兒子難道就不是人嗎？她難道就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真的夠了。
她來英國是拜裴家人所賜，現在自己的孩子被卷進風雨還是拜裴家所賜。
她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欠裴家任何，裴家居然反過頭來利用她的小島。
還是人嗎？還有點良心嗎？
汪洋就這樣看著汪嶼收拾東西，許久之後，慢慢起身，走到兒子身邊，也和他一樣盤腿坐在地板上，按住汪嶼伸向箱子的手。
他們這套房子裝了地暖，就算是在冬天，室內也很舒服。只是現在兩個人心裏都太過沈重，沒工夫去管冷不冷的問題。
“媽媽全部告訴你，當初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訴你。但是你答應我，在知道之後，不要去找裴家的麻煩，在國內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想聽實話可以嗎。”汪嶼還垂著腦袋，很是沮喪。“每個字都要是實話。”
“當然，媽媽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你之前和裴頌驊是什麽關系？”
“我是他原配妻子。”
縱然汪嶼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得到答案的瞬間還是楞了。
既然媽媽是裴頌驊的原配妻子，那梁霜是什麽？
“但是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是裴頌驊的原配妻子沒錯，裴頌驊找梁霜應該是很早就有的事情了，裴家也知道，但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什麽？”
“其實也可以理解，裴家是單傳，老爺子我和裴頌驊結婚開始就盼著我給裴家開枝散葉，之前還說過，只要有子嗣就一定會好好培養，之後才好把裴家的家族企業交到後代手裏。”
汪嶼冷哼：“裴家的家業也沒多大吧，現在的流水只能算是同行的中游水平。”
“但是那個時候的裴氏確實不錯。我和裴耀宗的關系並不算好，但是賀欣很喜歡我——就是裴家老太太，我們經常在一塊討論設計圖紙。賀欣雖然深得裴耀宗的喜愛，但實際上在裴家也沒有多大權力，看裴頌驊在外面找人也不能多說什麽。”
殊不知，汪嶼已經暗暗捏緊了拳頭。
這算什麽？純粹把女性當作繁衍後代的工具？
家裏有皇位嗎？
等等，不對。
“我不是只比裴皓誠小幾個月嗎？這怎麽解釋？難道裴頌驊騙了你和梁霜兩個人？”
汪洋嘆了口氣，從箱子裏拿出多年前的那本筆記本，小心地輕撫已經泛黃的封皮。
“梁霜一直都有想進入裴家的想法，懷孕之後立刻就去找裴耀宗了。裴耀宗又是個看重子嗣且小心謹慎的人，沒相信梁霜的話，找了人去給她做孕檢。在一開始，裴頌驊並不知道梁霜懷孕的事情，在家還是裝出那副好好老公的樣子，所以在梁霜懷孕之後不久，我就有了你。”
“那你被逐出裴家是因為......”
“很簡單，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懷孕，只以為是那段時間沈迷做設計而造成的不良反應，所以並沒有去醫院檢查，家庭醫生在那段時間全心忙著照顧賀欣。那陣子我沒來得及顧小家的事情，也在陪著老太太。梁霜借機跟裴頌驊攤牌，正好裴耀宗想在老太太辭世之前讓她抱抱孩子，就逼著我簽了離婚協議。裴頌驊原本還要給我留一套國內的房產，被梁霜攔下了，所以我算是凈身出戶。”
“之後就來了英國嗎？”
“也不是立刻就出國的，中間有段時間差。我先是回了趟外婆家，之前我也跟你說過的，我和爸媽關系不好，所以那次回去也沒見到你外公外婆，只是簡單在老家停留了一陣。之後裴家打來電話，說是不允許我留在國內，因為怕有媒體找到我，會給裴家造成不好的影響。裴耀宗親自出面，讓我出國待著。當時賀欣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但還是在為我說話，所以我勉強收拾好了東西之後就來了這裏。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裴耀宗知道我有你，本想逼著我打掉，但賀欣不同意，我才得以保住你。”
汪嶼垂下腦袋：“所以......”
“所以，如果真正要談血緣關系的話，你和裴皓誠確實都是裴頌驊的孩子，但是從名義上來說，你才是裴家的獨子。只是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經出國，所以並沒有為你爭取到裴家的財產，對不起。”
對於小島，汪洋一直都是有愧的。
不僅僅是因為沒能在他小時候給他絕對優越的生活，更因為現在汪嶼時常因“裴家私生子”這個名號身陷囹圄時她幫不到任何。
裴家說過會大力培養接班人，所以她並不意外裴皓誠會被送去藤校。只是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裏還是很酸澀，因為她的小島也不差，甚至比裴皓誠好得多。
原本已經釋懷，但現在眼睜睜看著小島又被迫卷進裴家的事情，她心裏堆積的愧疚只會越來越多。
說白了，她其實並不恨裴家，反而覺得自己能出來是件幸運的事。可現在她的小島還在那個漩渦中掙紮，如果這次裴家的事情能順利解決並讓汪嶼完全脫身，她真的可以不再計較過去那些爛事。
汪嶼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巨大的沖擊讓他現在很是疲憊，腦袋無意識地再次靠在媽媽的肩膀上。
他總算是知道媽媽當初為什麽不希望他回國去接管裴氏家族企業了，也知道媽媽當時為什麽不要他去裴耀宗家參加家宴。
這麽多年以來，媽媽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我好歹還在最後關頭得到了賀欣的庇佑，勉強保住了你，但是那段時間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安全問題，每次出門能發現有人在暗中跟著我，老太太去世之後，裴家的人沒有再跟著我了。只是我不知道他麽是怎麽找到了你的聯系方式，大概是因為這幾年YW的名聲也打出去了吧，他們想不看見也難。”
汪嶼垂眸：“我知道了。”
汪洋還在擔心：“小島你現在就答應媽媽，回去之後不能找裴家的麻煩。你在國內孤立無援，媽媽也沒有能力幫你，裴家雖然現在已經大不如前，但實力還在，你不能擅自冒險。”
他沒說話，只是在默默收拾東西。
不做點什麽是不可能的。
但媽媽說得對，他不能盲目冒險，只身在國內還跟裴家作對的話，可能到時候還會牽連到遲慕森他們和遠在國外的媽媽，得不償失。
所以他要想點別的辦法好好解決這個問題，既能為媽媽出口氣，也不影響到他身邊的其他人。
箱子裏的東西不少，汪嶼現在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媽媽身邊看著她把那些書和筆記本一本本拿出來，偶爾還伸手拿來一本隨手翻幾頁。
看到媽媽年輕時做的讀書筆記，男孩的壞心思作祟，故意大聲朗讀。
“今日讀的是川端康成的《雪國》。作為一本唯美主義的代表作，我偏愛這本書字裏行間所展現的哀傷之美、虛無之美以及潔凈之美。讀書時，教授曾在課上提到過，唯美主義的作品大多......”
汪洋難得緊張得直接從兒子手裏將那本筆記本奪了回來，看得汪嶼止不住捂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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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應該不需要我再跟你多說了吧，就像小時候那樣，你先說你的想法，然後我來告訴你正確與否。”
汪嶼淡然：“裴頌驊不知道通過什麽辦法繞開財務的視線挪用了公司的錢，幫助鄭家填上資金斷裂的缺口。這個消息被鄭嬌嬌洩露出去，正好被尹聽喬知道，現在尹家想靠這個消息來要挾裴家退出和AT的合作並且自己上位，AT那邊不清楚這三家之間的爭鬥，所以派了人來問我，我也只知道皮毛，就又去問了羅寅。目前的情況是大家都按兵不動，只要我稍有動作，尹家就會撲過來。”
“聰明。”遲慕森也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但是漏了個地方。”
“哪裏？”
“鄭俊石清楚現在裴家的能力大不如前，所以只把裴頌驊當他的ATM。鄭嬌嬌這麽些天不出現在裴氏也情有可原，因為她現在正在努力和尹聽喬打好關系。據我所知，尹聽喬對鄭嬌嬌並不感興趣，新聞上不是也寫了嗎，尹聽喬的心現在被牢牢拴在過去裴家大公子的未婚妻身上。以往尹聽喬是各種高端娛樂場合的常客，但是自從郁芃冉退出裴家，他甚至每天準時上下班。”
汪嶼輕哼一聲：“倒也不必把其他不相幹的人扯進來。”
“那只是你不想而已。”
遲慕森其實一直都在好奇汪嶼如此護著郁芃冉的原因，但不管他怎麽問，都沒得到過答案，所以只能放棄。
如果真的是因為眼熟才會有現在的反應，那屬實有點不像汪嶼會做得出來的事情。
“你問了阿姨之前的事情嗎？就是你跟我說的那些。”
此話一出，汪嶼瞬間楞住，還差點在跑步機上被絆住。
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重新恢覆正常，從跑步機上跳下來之後就去找了私教，隨後開始拉伸。
“還沒有。”
“你想問嗎？”
“不知道。”
或者說，他就是在害怕。
他不抗拒知道自己是裴頌驊的親生兒子，卻很害怕知道媽媽和裴頌驊的關系。雖然看似矛盾，但這是他現在的真實想法。
過去二十多年裏，他都以為媽媽和裴頌驊的關系僅僅存在於地下，是瞞著其他人而存在的，是見不得光的。
可是現在，他發現好像不是那樣的......不僅僅是認知上的沖擊，更是對裴家的憎恨以及對媽媽的選擇的不理解。
“或許，你有沒有想過要聽聽阿姨的說法呢？到目前為止，這都是你的猜測而已，如果就算阿姨真的承認了過去的關系，要是有難言之隱呢？你就不想知道裴家到底對阿姨做了什麽嗎？”
也對，這話不無道理。
所以汪嶼還是被說動了，答應之後會跟遲慕森更新消息後就繼續跟著私教做練習，聽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大堆最近在招人時碰到的好笑事後掛了電話。
等他帶著一身大汗回到家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冷靜了不少。
壞情緒已經被他毫無顧忌地發洩過，好像現在不管是什麽結果他都能坦然接受。
所以汪嶼先去洗了澡，隨後再次坐在客廳，靠在媽媽肩上。
“第一天回來就跑去健身房，你也是精力有多，要是真的這麽閑的話，明天陪我回公司去，幫我對對項目報告。”
“媽媽。”
“怎麽了？”
“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在你來英國之前，你和裴頌驊到底是什麽關系？”
頓時寂靜。
汪嶼感受到了媽媽瞬間的僵硬，幹脆坐直，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視線毫無焦點。
“當然不僅僅是你和裴頌驊的關系，我還想知道你和梁霜的關系。還有就是，你到底是怎麽來的英國？為什麽裴家會放過你？僅僅是因為裴家的老太太嗎？”
雖然此刻肩並肩坐著，但汪嶼覺得自己離媽媽好遠好遠。
到底瞞著些什麽事情呢？
她真的是裴頌驊的原配妻子嗎？
那梁霜又是怎麽成為現在的裴太太的？
意料之中的，汪洋半天沒說話，整個人還在微微顫抖。
從兒子問出第一個問題開始，她就方寸大亂，腦子裏像是裝了幾臺鼓風機在同時轟鳴。
在她故作冷靜地繼續織毛衣的時候，汪嶼起身，走到玄關邊，總算是把那幾箱子東西搬進了屋內，默不作聲地拿了小刀劃開膠帶。
幾乎都是落了灰的書和筆記本，還有一些照片和CD。
汪嶼安安靜靜地把東西從箱子裏小心翼翼地轉移出來，像保護珍寶似地放在身邊，全程都沒看向媽媽。
——是不敢，他真的不敢面對媽媽。
汪洋還坐在沙發上，定定地看著兒子，眼睛慢慢變紅。心情大起大落之後，現在好像冷靜下來了。
她真的瞞不下去了。
並不因為秘密被發現而覺得惱火和憤怒，只是心疼自己的兒子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結果到頭來還是要面對這些陳年爛事。
明明躲到這麽遠來就可以相安無事的，偏偏裴皓誠出了車禍，偏偏裴家人找她兒子回去扛起大任並且獨自迎接風雨，甚至還要逼著他站在風暴中心。
天底下哪個媽媽在看到自家小孩獨自面對上百號記者的時候會不心痛？
那些人像審犯人一樣毫無底線地提出問題，成天蹲守在公司門口就等著他的出現，甚至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寫成新聞，跟車和偷拍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連幫自己孩子一把的資格和能力都沒有。
她難道沒有心嗎？她兒子難道就不是人嗎？她難道就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真的夠了。
她來英國是拜裴家人所賜，現在自己的孩子被卷進風雨還是拜裴家所賜。
她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欠裴家任何，裴家居然反過頭來利用她的小島。
還是人嗎？還有點良心嗎？
汪洋就這樣看著汪嶼收拾東西，許久之後，慢慢起身，走到兒子身邊，也和他一樣盤腿坐在地板上，按住汪嶼伸向箱子的手。
他們這套房子裝了地暖，就算是在冬天，室內也很舒服。只是現在兩個人心裏都太過沈重，沒工夫去管冷不冷的問題。
“媽媽全部告訴你，當初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訴你。但是你答應我，在知道之後，不要去找裴家的麻煩，在國內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想聽實話可以嗎。”汪嶼還垂著腦袋，很是沮喪。“每個字都要是實話。”
“當然，媽媽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你之前和裴頌驊是什麽關系？”
“我是他原配妻子。”
縱然汪嶼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得到答案的瞬間還是楞了。
既然媽媽是裴頌驊的原配妻子，那梁霜是什麽？
“但是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是裴頌驊的原配妻子沒錯，裴頌驊找梁霜應該是很早就有的事情了，裴家也知道，但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什麽？”
“其實也可以理解，裴家是單傳，老爺子我和裴頌驊結婚開始就盼著我給裴家開枝散葉，之前還說過，只要有子嗣就一定會好好培養，之後才好把裴家的家族企業交到後代手裏。”
汪嶼冷哼：“裴家的家業也沒多大吧，現在的流水只能算是同行的中游水平。”
“但是那個時候的裴氏確實不錯。我和裴耀宗的關系並不算好，但是賀欣很喜歡我——就是裴家老太太，我們經常在一塊討論設計圖紙。賀欣雖然深得裴耀宗的喜愛，但實際上在裴家也沒有多大權力，看裴頌驊在外面找人也不能多說什麽。”
殊不知，汪嶼已經暗暗捏緊了拳頭。
這算什麽？純粹把女性當作繁衍後代的工具？
家裏有皇位嗎？
等等，不對。
“我不是只比裴皓誠小幾個月嗎？這怎麽解釋？難道裴頌驊騙了你和梁霜兩個人？”
汪洋嘆了口氣，從箱子裏拿出多年前的那本筆記本，小心地輕撫已經泛黃的封皮。
“梁霜一直都有想進入裴家的想法，懷孕之後立刻就去找裴耀宗了。裴耀宗又是個看重子嗣且小心謹慎的人，沒相信梁霜的話，找了人去給她做孕檢。在一開始，裴頌驊並不知道梁霜懷孕的事情，在家還是裝出那副好好老公的樣子，所以在梁霜懷孕之後不久，我就有了你。”
“那你被逐出裴家是因為......”
“很簡單，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懷孕，只以為是那段時間沈迷做設計而造成的不良反應，所以並沒有去醫院檢查，家庭醫生在那段時間全心忙著照顧賀欣。那陣子我沒來得及顧小家的事情，也在陪著老太太。梁霜借機跟裴頌驊攤牌，正好裴耀宗想在老太太辭世之前讓她抱抱孩子，就逼著我簽了離婚協議。裴頌驊原本還要給我留一套國內的房產，被梁霜攔下了，所以我算是凈身出戶。”
“之後就來了英國嗎？”
“也不是立刻就出國的，中間有段時間差。我先是回了趟外婆家，之前我也跟你說過的，我和爸媽關系不好，所以那次回去也沒見到你外公外婆，只是簡單在老家停留了一陣。之後裴家打來電話，說是不允許我留在國內，因為怕有媒體找到我，會給裴家造成不好的影響。裴耀宗親自出面，讓我出國待著。當時賀欣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但還是在為我說話，所以我勉強收拾好了東西之後就來了這裏。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裴耀宗知道我有你，本想逼著我打掉，但賀欣不同意，我才得以保住你。”
汪嶼垂下腦袋：“所以......”
“所以，如果真正要談血緣關系的話，你和裴皓誠確實都是裴頌驊的孩子，但是從名義上來說，你才是裴家的獨子。只是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經出國，所以並沒有為你爭取到裴家的財產，對不起。”
對於小島，汪洋一直都是有愧的。
不僅僅是因為沒能在他小時候給他絕對優越的生活，更因為現在汪嶼時常因“裴家私生子”這個名號身陷囹圄時她幫不到任何。
裴家說過會大力培養接班人，所以她並不意外裴皓誠會被送去藤校。只是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裏還是很酸澀，因為她的小島也不差，甚至比裴皓誠好得多。
原本已經釋懷，但現在眼睜睜看著小島又被迫卷進裴家的事情，她心裏堆積的愧疚只會越來越多。
說白了，她其實並不恨裴家，反而覺得自己能出來是件幸運的事。可現在她的小島還在那個漩渦中掙紮，如果這次裴家的事情能順利解決並讓汪嶼完全脫身，她真的可以不再計較過去那些爛事。
汪嶼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巨大的沖擊讓他現在很是疲憊，腦袋無意識地再次靠在媽媽的肩膀上。
他總算是知道媽媽當初為什麽不希望他回國去接管裴氏家族企業了，也知道媽媽當時為什麽不要他去裴耀宗家參加家宴。
這麽多年以來，媽媽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我好歹還在最後關頭得到了賀欣的庇佑，勉強保住了你，但是那段時間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安全問題，每次出門能發現有人在暗中跟著我，老太太去世之後，裴家的人沒有再跟著我了。只是我不知道他麽是怎麽找到了你的聯系方式，大概是因為這幾年YW的名聲也打出去了吧，他們想不看見也難。”
汪嶼垂眸：“我知道了。”
汪洋還在擔心：“小島你現在就答應媽媽，回去之後不能找裴家的麻煩。你在國內孤立無援，媽媽也沒有能力幫你，裴家雖然現在已經大不如前，但實力還在，你不能擅自冒險。”
他沒說話，只是在默默收拾東西。
不做點什麽是不可能的。
但媽媽說得對，他不能盲目冒險，只身在國內還跟裴家作對的話，可能到時候還會牽連到遲慕森他們和遠在國外的媽媽，得不償失。
所以他要想點別的辦法好好解決這個問題，既能為媽媽出口氣，也不影響到他身邊的其他人。
箱子裏的東西不少，汪嶼現在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媽媽身邊看著她把那些書和筆記本一本本拿出來，偶爾還伸手拿來一本隨手翻幾頁。
看到媽媽年輕時做的讀書筆記，男孩的壞心思作祟，故意大聲朗讀。
“今日讀的是川端康成的《雪國》。作為一本唯美主義的代表作，我偏愛這本書字裏行間所展現的哀傷之美、虛無之美以及潔凈之美。讀書時，教授曾在課上提到過，唯美主義的作品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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