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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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已經倒過時差,汪嶼今天睡得晚,還拿了本媽媽之前看過的書打算在睡前翻翻。

他才剛鉆進被窩,來自國內的郵件就發來了。

是郁芃冉發的。

國內現在應該天亮了,可時間還早。

雖然汪嶼之前答應過要幫她改稿子,但還是驚訝於她發郵件的時間,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消息。

【你是一晚上沒睡覺還是起得早?】

對面回得也快。

【沒睡,難得失眠,幹脆就把這章寫完了。後半夜昏昏沈沈,擔心寫出來的東西會亂七八糟,剛剛一直在修改校對】

【我算了算時差,猜你現在應該已經睡了,就鬥膽發了,沒想到你還沒睡,抱歉打擾】

汪嶼輕輕勾起嘴角。

雖然看似依然疏離,但他心裏門清,他們兩個的關系總比之前好了不少。

【我一開始睡了很久,現在不困,我看看,稍等】

【麻煩你了】

在汪嶼全神貫註忙著做批註的時候,汪洋端著一杯熱可可走進來。看兒子還在忙,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打算轉身出去的時候又被兒子叫住。

“媽媽。”

“怎麽了小島?”

汪嶼暫時停下手裏的事情,擡頭看向媽媽:“我還想知道點其他事情。”

汪洋好奇地看著他,上前坐在床邊,靜靜地等著他的提問。

“剛剛我翻開那本《伊豆的舞女》的時候看到裏面夾著一張便簽紙,好像還是學生時代的便簽,因為上面有學校的校徽。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裴頌驊寫給你的,意味著這本書是他送給你的。所以......你們過去的關系怎麽樣?真的好嗎?”

汪洋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伸手拿過那本書,從裏面抽出便簽紙,淡淡地重新看完上面的字之後,釋懷地把整張小紙條撕成碎片捏在手心。

“年輕時候的感情總是令人難忘,不是嗎?”

汪嶼沒接話,安安靜靜地等著媽媽繼續說下去。

“我和裴頌驊確實是在學校認識的,這點我不否認。外婆給我的教育還不錯,支持我好好讀書,所以憑借她老人家的工資和我自己的升學考試成績,我順利去了一所還不錯的高中。當時裴頌驊就讀的學校應該是我們那所高中隔壁那條街的貴族私立,其實原本我們不會有交集的,但是......”

“邂逅了吧?”

“有一次我走在回家路上的時候,正好看見有幾個穿著那所貴族私立的校服的男生把一個女孩子拖進小巷子裏,出於本能,我跟上去了,得知那幾個人是想威脅那個女孩子和他們老大在一起。女孩子應該是個文靜內向的人,小聲反抗幾句之後就被扇了巴掌,當時我很氣憤,直接沖上去打架了。”

汪嶼眨巴眨巴眼睛:“你會打架?”

汪洋笑了笑:“家境使然,簡單的三腳貓功夫還是有的,至少能把那群自詡跆拳道黑帶的東西打趴下。”

“那這件事和裴頌驊有什麽關系?他當時也是被你揍的其中一個?”

“不,他是被那些人叫過來幫忙的。只是那會兒他還挺有良心,看到我之後問了是什麽情況,我就原原本本說了。那些人說我多管閑事,裴頌驊反而在替我說話,說他們那樣威脅一個女孩子是不應該的。”

汪嶼註意到媽媽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接下來的故事發展:“所以你就心動了?”

“也不能算是心動吧,就覺得當時他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至少和那些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是不同的。那天他把我送回家,之後還給我留了聯系方式,說要是之後有人來找我麻煩的話,我可以隨時聯系他。”

“我猜以你的性格肯定沒聯系。”

汪洋笑著點了點兒子的腦袋:“確實。”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

“之後就是我確實被那些人找麻煩了,當時很多人圍在學校門口等我出去,我本來並不害怕的,在看到那麽多人之後還是有點犯怵。只是沒想到裴頌驊會突然出現,他在那幫人裏好像還挺有威嚴的,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那些人就散了。很奇怪的是,那句話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也從沒告訴過我。”

汪嶼輕笑。

想不到媽媽的過去居然這麽豐富多彩。

當然了,他也想不到曾經的裴頌驊是這樣的人。

雖然不知道媽媽對裴頌驊的形容是不是帶著年輕時的特有濾鏡,但是現在這麽看來,那個時候的裴頌驊也不像現在這麽窩囊和廢物。

時間真的是檢驗人心的利器。

“那之後你們是怎麽在一起的呢?”

“其實現在想想,我也覺得年輕時的我有點蠢笨。我的高考成績不錯,去了雙一流,本以為能徹底告別高中時期的那些事情,沒想到卻在大學校園裏見到了裴頌驊。那時他依然不愛出風頭,但憑自身能力獲取了不少關註,我自然也發現他就是我的校友。很多人都在猜測他究竟為何放棄了家裏人安排的全球頂尖商科院校不去而選擇在國內讀書,我原本也在好奇,但在校園裏頻發偶遇他之後,我好像也猜到了點。久而久之,你也知道的,滴水穿石。”

汪嶼不解:“可是這樣追女生的行為很蠢,說難聽點,也有點恐怖。”

難道不是嗎?

先不說裴家的情況吧,就說裴頌驊自己,真以為這樣的“深情”人設能感動到別人嗎?

他現在是真的懷疑媽媽和裴頌驊到底有沒有雙向的感情了。

“之後他讀研還是按照家裏的安排去了國外,只是這回他和家裏攤牌了,說如果我不在身邊的話他就不去,裴家專門來找我做思想工作,我最後還是答應了,去讀了設計專業,也算是給我自己充電了吧。至今令我覺得愧疚的是,我在國外的所有費用都是裴家出的——從學費到生活起居再到交通等等,裴家沒讓我花一分錢,這也是裴頌驊的主意。”

汪嶼默默點頭。

他知道媽媽在國外讀過書,但是並不清楚這其中還有裴家的參與。

不過也好,學進去的知識是自己的,在裴家受了這麽多苦之後,媽媽也不欠裴家什麽。

“他和梁霜是在回國接管家業之後認識的,那時他經常參加應酬,我也不過多幹涉,每次他晚歸,我也會準備好夜宵或者醒酒茶。之後他開始徹夜不歸,然後就是變本加厲,甚至有幾次直接把梁霜帶回老宅來。那陣子我心理壓力很大,因為裴耀宗明確跟我說了要把家業交到後代子孫手裏,所以無形之中給我施壓了。裴耀宗是很喜歡梁霜的,我也沒辦法,只能保持沈默,所以那間書房成了我的天堂。再之後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事情了,沒有然後了。”

汪洋說得很是輕松,仿佛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別人身上,但汪嶼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很難不覺得這個故事從媽媽和裴頌驊相遇開始就是錯誤的。

如果沒有遇見,後面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媽媽也不需要背井離鄉躲到這麽遠來,更不需要承受來自裴家的極大惡意。

甚至直到現在媽媽還不讓他去跟裴家作對。

真是夠了。

汪嶼答應了媽媽不會擅自冒險針對裴家,所以這段時間相對來說冷靜了不少。

雖然心裏依然存在對裴家的憎恨,但相比過去那樣張揚,現在他已經收斂了很多。

其實也沒什麽別的原因,就是覺得自己需要更好的辦法來替媽媽處理好過去的那些事情,而不是只靠他自己來面對整個裴家。

英國沒有春節假期,他們這個街區也沒什麽過年的氛圍,和過去每年一樣,今年過年也就是在除夕夜母子倆出門吃了頓大餐。

汪洋這幾天都在忙公司的事情,所以沒什麽時間待在家裏。汪嶼本想去公司給媽媽幫忙,但是她怎麽都不讓他去,只說讓他在家好好休息。

汪嶼本就是個閑不下來的主,沒在家待幾天就以“去公司看看老熟人”為由去了YW。

回公司的那天,汪嶼還收獲了不少人的熱切問候,一會兒問國內的情況怎麽樣,一會兒問那些新聞的真偽,一會兒問裴氏那些人對他好不好。搞得汪嶼還很是不好意思,笑瞇瞇地端著箱子去了自己之前的辦公室。

這幾天他來公司都沒帶楊揚,助理也是工作狂屬性,幾乎每天都在問要不要他也來公司打卡上班——不然會覺得心裏空空落落的仿佛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沒做,聽得汪嶼當場就給楊揚一家三口安排了去牛津度假的行程,還承諾費用全包。

好笑的是,楊揚在感激涕零的同時,不忘小心翼翼地問老板:“頭兒,我年後還有工作的吧?”

汪嶼汗顏。

這助理真的是跟了他這麽多年的親助理嗎?怎麽從國內回來之後就變得不對勁了?

整理落灰的書架的時候,汪嶼意外發現夾層裏還有其他東西。

他也是才想起來自己過去總喜歡往夾層裏放一些自己覺得很神秘的東西,這個地方媽媽和助理不知道,負責打掃的清潔人員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些被藏在這個小夾層裏的東西也沒什麽特別的,無非是多年前剛入職時慢慢積累下的“小秘密”,現在回看起來只覺得當時的自己還有點幼稚。

在看到那張合影的時候,汪嶼突然皺眉。

合影本身其實沒什麽特殊的地方,這是當初他剛進牛津時參加新生假面舞會的照片,那會兒恰逢校園開放日以及其他專業的校外交流期,其他學校的不少學生也會過來湊熱鬧。

但是......假面舞會?

等等!

汪嶼的電話打到了正在牛津大學打卡拍照的助理楊揚的手機上。

楊揚看到來電顯示就立刻進入了警戒狀態,直接拿著手機去了沒人的地方:“頭兒。”

“春節假期持續到哪天?”

“大後天。”小助理對答如流。“我們的航班是直飛,您當初的安排是明天收拾東西,後天一早飛走,回國之後還有一天的整理時間。”

“不能提前了?”

“呃......頭兒,不是能不能提前的問題,是好不好提前。大汪董那邊得到的消息是您後天回國,國內的安排也是這樣的,臨時改計劃的話可能不太好。”

更何況,他還在牛津安排了其他行程呢!

意料之中的,電話那頭的汪嶼只扔下一句“煩人”就掛了電話。

楊揚反而松了口氣。

他可太熟悉老板的脾氣了,一般出現這種情況的話,那就是不會改主意了。

但是......老板為什麽要提前回國?

隨後,遲慕森也接到了汪嶼的電話,並發出了和楊揚差不多的疑問。

汪嶼正在急急忙忙往外跑:“因為我現在想起來之前在哪見過郁芃冉了,這事一點都不覆雜。”

“我也沒說過這事很覆雜來著......所以是在哪見過?”

“牛津的新生假面舞會!”

遲慕森楞了兩秒,似乎完全沒跟上汪嶼的邏輯:“所以呢?”

“玫瑰花和《失樂園》!”

正好在下班回家途中的遲慕森一拍腦袋。

玫瑰花和《失樂園》。

原來是她?

他知道小島當年在牛津的假面舞會上遇見了一個女生的事情,也知道他們兩個只有短短十幾分鐘的見面時間,但是那個人給小島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以至於汪嶼在那周的周末就跑去在自己的手臂上紋了一圈盛放的紅玫瑰。

至於這其中的細節,他知道得並不多也記不太清楚,畢竟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現在......意思是郁芃冉就是當初汪嶼在假面舞會上遇見的那個人嗎?

郁芃冉不是巴斯畢業的嗎?為什麽會跟牛津的新生假面舞會扯上關系?

難不成她當時也是去牛津參加學術交流的學生之一?

驚了。

汪嶼跑向電梯間,正好汪洋從電梯裏出來,看到兒子慌慌張張往電梯裏走還有些擔心,生怕出了什麽事:“小島怎麽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汪嶼立刻折出來抓住媽媽的胳膊:“媽媽,當初我參加牛津新生假面舞會的邀請函你還留著嗎?還有花名冊。”

“你的東西我都不扔的,應該在書房櫃子最左邊最上面的那格裏,你突然要這個做什麽?哎哎哎小島!”

汪嶼已經跑走了。

他開車回家的全程都在抖。

不為別的,如果郁芃冉真的是當年的那個人的話......他確實比裴皓誠早認識她。

手臂上已經開始褪色但依然看得出完美輪廓的玫瑰,還有那張被他藏起來的手抄《失樂園》。

他甚至都快忘了那個署名。

汪嶼幾乎是飛進家門的,按照媽媽的說法,總算是在書房裏找到了那些他當年在牛津讀書時整理出來的東西。

他知道媽媽很愛他,他長大的整個過程裏會不可避免地產生很多東西,比如課本和筆記本,比如照片和視頻,比如這樣那樣的證書和紙張......媽媽都沒扔過。

而且汪洋有點整理癖,她總是會把書房打理得清清爽爽幹幹凈凈,之前他去裴家老宅收拾那件舊書房的時候也深有體會。

所以汪嶼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那疊東西:

假面舞會邀請卡,上面寫的是“To Watson Won”,這個沒什麽太大的作用,但是他在邀請卡的背面找到了自己當初畫的玫瑰花,那束玫瑰也正好是他手臂上的文身圖;

假面舞會花名冊,汪嶼簡單看了一眼,卻並沒有在名單裏找到那串他印象中的名字。

汪嶼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暴躁不安,因為他在擔心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甚至混亂,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沒錯啊。

郁芃冉說自己是巴斯畢業的,名字沒有出現在牛津的舞會花名冊上才是正常情況。

直到看見那張寫著《失樂園》片段的稿紙,他頓在原地。

紙上還印著那家咖啡店的logo,正文是非常漂亮的意大利斜體字,署名是“Scarlett Yu”,右下角還有一朵小小的玫瑰。

難怪他會覺得郁芃冉耳後的痕跡有些莫名的眼熟,難怪他會把自己畫的玫瑰文在小臂上......

久遠的記憶瞬間全部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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