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章比一章字數少,郁悶!!! (25)

關燈
中存有疑慮,且不說左冷禪根本沒本事傷到任我行,即便他當真受了傷,以他的功力,也早該痊愈,如今卻仍舊這般不理教務,東方玉一功未成,教主不僅不責罰,反倒另授旨意,這等用心,叫人如何不生疑?他是有野心不假,但是野心和他對任我行的忠誠,二者卻並不矛盾,只要日月神教不落到東方玉的手中,教主之位遲早是他囊中之物,任我行只有盈盈一女,即便他現在不能從任我行手中得到,將來難不成還對付不了一個黃毛丫頭?所以,若論忠誠,神教之中他絕不作第二人想,因為此刻最大的忠誠,便代表著最大的利益。

聽得傳喚,已是日落西山,他面無異色地走進園子,任我行雙目微閉,端坐廳中,向問天在他五步遠處,躬身道:“參見教主。”

任我行擡擡手,“向兄弟求見本教,是何要事?”

向問天沈吟一瞬,將近來下轄之事一一稟來,條理清晰,進退有據,任我行不時面露讚賞地點點頭。

各種瑣事說完,已是大半個時辰,任我行擺手道:“向兄弟辦事,本教放心,以後這些小事,你看著處理便罷,你我多年兄弟,本教難道還信不過你嗎?”

向問天頓了頓,啟聲道:“教主信任屬下,屬下自當為教主肝腦塗地,所謂忠言逆耳,還望教主見諒。”

任我行不著痕跡地皺皺眉,語氣如常道:“既是逆耳忠言,若是本教不叫你說,豈不是落下個昏名?向兄弟有話直說便是。”

向問天點頭道:“教主這般信任我等,我等自當感激涕零,效忠神教,教主豪爽慷慨,傾心相待,但是,畢竟人心難測,事關神教百年基業,教主不可大意。”

“向兄弟此言可是意指東方兄弟?”任我行微微笑道。

向問天低嘆一聲,“教主,身為同僚,我自不該多生疑忌,搬弄是非,但是教主總領神教,東方玉功高蓋主,教主不可對他信任太過呀!”

任我行冷笑一聲,“向兄弟,你也是教中元老了,教中若無後輩,還談甚麽中興聖教?那些個正道人士咄咄逼人,正該是你一展宏圖,為神教立功之日,怎的在這裏多生是非?東方兄弟雖有小過,但為神教履立大功,你身為長者,如此挑撥離間,分明就是心懷嫉忌,難道就不怕底下的人說你這個光明右使沒有容人之量嗎!”

向問天面上一白,他追隨任我行這些年,疾言厲色不是沒有,惱羞成怒也是常事,卻不曾說過今日這般重話,雖然心中惱恨,但形勢顯然已經不在他這一邊了,他臉上露出一副羞愧的神色,連忙雙膝著地,告罪道:“教主恕罪,是屬下失言,不該氣量狹小,疑忌教中有功之臣!”

他說罷,任我行神色稍斂,起身上前扶起地上之人,語重心長地道:“向兄弟,你對本教忠心一片,你我又情同手足,本教對你自是極為看重,你可切莫叫我失望啊。”

聞言,向問天心中不屑,面上卻又是慚愧又是感激地道:“是屬下的不是,讓教主憂心了。”

任我行捋捋頜下長須:“這般便好,天色也不早了,向兄弟就在此用飯,也陪我喝上兩杯。”

向問天忙收斂心緒,點頭道:“教主厚愛,屬下自當從命。”

······

回到居舍,夜已漸深,自來清靜和善的向右使面上卻是陰沈一片,侍立一旁的小侍,觸到他森寒無比的銳利目光,背上一寒,腿上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他尚未來得及多想,對方已是神色如常地吩咐道:“去把朱雀堂的羅長老請來。”

濟南府山明水秀,原是人傑地靈之地,東方玉抵達之前,江湖上便盛傳,龍鳳刀掌門人趙登奎之子婚期將近,他已向天下豪傑廣發名帖,婚禮之期,也是他將龍鳳刀傳給兒子的大好日子,東方玉原本預備把這婚期直接變成喪期,一舉使得龍鳳刀絕跡於江湖,一切都準備妥當,卻沒料到,待他趕到,莫說婚禮,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布下的天羅地網感情就是個屁呀!

心中憋屈是憋屈,但是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擺明了有人在跟他作對,這些個小事成不成無所謂,如果能夠借此機會,再解決掉一個死對頭,他奪位之期,恐怕也就不遠了。

聽罷向問天神色頹喪地說完今日之事,坐在對面的朱雀堂長老羅全義可謂是又驚又怒,“教主對右使竟也這般不留情面,實在是······”

向問天苦笑著擺手道:“羅長老莫說了,是我疑心太重,沒有容人之量,教主教訓得是。”

羅全義冷哼一聲,搖頭道:“右使莫說喪氣話,東方玉狼子野心,必不甘心屈居人下,教主也是老江湖了,怎麽連這一點都看不清楚?若說容人之量,那東方玉有仇必報,豈是容人之主?神教若是落入他手,我等還有什麽活路可言?”

向問天連連皺眉道:“羅長老,這話你在我這裏說說就行了,傳了出去又要徒增是非。”

“如今教主已被蠱惑太深,要是右使再退讓,神教豈不危矣?”

向問天沈吟一番,“我自小入教,神教如我父母,怎麽能夠眼睜睜看著它落入奸人之手,所以此番請長老來,正是要商議對策。”

羅全義眼中一亮,“右使有何妙計?”

向問天神色慎重地道:“既然我等不能說動教主,不妨一不做二不休,叫東方玉回不了日月神教!”、

聞言,羅全義頗有些為難地道:“右使,東方玉手底下好手可是不少,若是派人截殺,恐怕不易得手,更何況,如今教主一心向著東方玉,若是他反咬我們一口,這可如何是好?”

向問天意味深長地笑道:“這江湖上想對付東方玉的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想對付日月神教光明使者的,恐怕遍地都是,難道還需要我們自己動手嗎?這一點羅長老應該也清楚得很,還是說東方玉接連兩次失手,不是羅長老的功勞?”

聽得他話中之意,羅全義面上不由露出一絲尷尬之色,點頭道:“果然瞞不過右使。”

向問天甚是感動地道:“羅長老一心為神教著想,實乃教中肱骨之臣。”

羅全義有些困惑地道:“不瞞右使,我確實派人暗中找過泰山,衡山二派,只是這兩派很是不識擡舉,但現在看來,倒還有些用處。”

向問天點頭道:“羅長老宅心仁厚,只求東方玉不得立功,可曾想過更近一步?”

羅全義正色道:“的確是我思慮不周,右使還是明說,我們如何更進一步。”

······

若說最先領教閻王厲害的,大概就要屬這河南府了,再加上黑木崖上各種被無限誇大的流言,楊昭所到之處可以說是一片鴉雀無聲,莫說唏噓不滿,就連阿諛奉承之言都無人敢說,他倒樂得清靜,閑來無事可做,他這個做主子的大方,手底下一幹訓練有素的紫衫衛,更是能怎麽墮落怎麽墮落,酒館妓院流連忘返,大有樂不思蜀之意。

楊昭端坐堂中,細細翻閱著各種文書,正入神時,卻被人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連帶著堆滿書冊的紅木桌子也被震得晃了兩晃,楊昭緩緩擡起頭來,看著面前一身寶藍色袍子穿金帶玉,一副商人模樣的男人,面無表情地道:“三哥,有事嗎?”

秦三怒氣沖沖地斜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道:“爺,你是覺得自家的錢沒處花是不是?上回那姓於的一家百十口,擱莊子裏白吃白喝半個多月,這人剛送走,又來了姓趙的一家,你當咱家是開飯館子的?就是開飯館子的,也沒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楊昭伸手扶了扶桌上被震歪的一疊賬冊,“我沒說不讓你收錢。”

秦三長出一口氣,無比郁悶地道:“就是說嘛,可是老九那個死腦筋,非說爺救人性命,本來好事一件,若是受人錢財,傳到江湖上,豈不是壞了山莊的名聲?”

楊昭微微笑道:“三哥,明玉山莊做主的是九哥,他自有打算,你就是來跟我訴苦又有什麽用?”

秦三語塞了一瞬,“我說爺,自家的事兒,勞您上點兒心好不好?老九敗家就算了,德叔也跟著瞎摻和,簡直就是拿著銀票當廢紙,你就不管管?”

楊昭看著他抓狂的樣子忍不住搖頭道:“三哥,我知你賺錢辛苦,九哥為人忠厚,自有俠義之心,德叔心細如發,思慮深遠,聽他們的,不會錯,你且想想,江湖上什麽最重要,是名望,有了名望便就是有了信譽,三哥是生意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秦三挫敗地點點頭:“得,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罷,罷,你們都大方,是我小氣,接下來呢?爺有何吩咐?”

楊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把黑木崖附近的鋪子都關了,於老拳,趙登魁,這兩個人自然不能白救,江西,山東,兩處都好地方,遍地生金,你和德叔商量著辦吧,另外,你親自去一趟漢陽,把郝老英雄一家接回山莊,日月神教要對付他們。”

原本聽他所言很是欣喜意動的秦三,楊昭後面的話卻徹底讓他傻了臉,他萬分崩潰地道:“我說爺,你不是魔教的嗎?怎麽這麽不計本錢地幫那些正派人士?”

楊昭站起身來,拍拍他的肩膀,“三哥,我自有道理,知道太多反而會給你帶來麻煩。”

他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知道了,我這就去,如果我們幫了姓郝的一家,在兩湖是不是也方便得多?”

楊昭微微笑道:“兩湖就算了,那裏水太深,至於江西山東兩地,即便於趙二人能給我們方便,也要懂得適可而止。”

他忍不住長嘆一聲,“爺,我現在是數錢數到手軟了,可是花錢花到手斷哪,得,我去了,立馬動身往漢陽。”

······

送走丁勉,陸柏二人,郝家深宅內,郝應天捋捋花白的胡須,臉上露出一個凝重的神色,尚未坐定,自家兒子卻又急匆匆趕來,“爹,明玉山莊秦三爺拜見。”

郝應天微微一楞,“我與明玉山莊無甚交情,怎會突然拜見?”

與他容貌有幾分相似的青年男人面上不禁露出幾分自豪之色,“爹爹威名遠播,七十大壽將近,明玉山莊定是前來賀壽的。”

郝應天搖頭道:“明玉山莊自出江湖以來,頗為隱秘······”

男人微微笑道:“爹,那明玉山莊雖然正邪難辨,但是據傳言,所作所為倒也不失俠義之道,雖不知莊主到底是何方神聖,但這位秦三爺卻是個出手闊綽點石成金的主兒,我們還是不要怠慢的好。”

郝應天點點頭,“我兒說得是,去請他進來吧。”

很是瀟灑地隨從人走進正廳的男人,見著主位上年過七旬,卻依舊精神矍鑠的花發老者,忙拱手道:“聽聞郝老英雄壽辰將近,我家公子,特命我前來道賀,區區薄禮,還望老英雄笑納。”

他說著,隨從連忙奉上禮單,郝仲昆上前接下,看著單子上的“區區薄禮”,面上變了變,心中連聲感慨,明玉山莊果然財大氣粗。

秦三與他二人客套一番,這才將話拉入正題,他看著二人,正色道:“不瞞兩位,我家公子對老英雄很是推崇敬仰,想請老英雄和公子去莊上小坐,不知老英雄意下如何?”

郝應天思慮一瞬,點頭道:“多謝莊主好意,在下請帖已發,難得各路英豪給老夫幾個薄面,待壽宴一過,必定帶犬子前去拜會。”

秦三搖頭道:“老英雄,實不相瞞,我家公子得到消息,魔教欲對老英雄不利,特來請老英雄暫避一時。”

郝應天怔楞一瞬,思慮良久,點點頭,面上很是感激地道:“莊主厚意,老朽感激之至,還請三爺稍坐,可否讓我與犬子商議一番?”

“自然。”

到得偏廳,郝應天看著面前已有幾分男子氣概的兒子道:“去收拾東西,帶上你娘和妻兒隨秦三爺去明玉山莊。”

本就一頭霧水的郝仲昆聽罷此言更是萬分不解地道:“爹,這是什麽意思?”

郝應天嘆息道:“剛剛嵩山派的高手來此,說的也是這件事。”

“魔教當真要對付我們?”

“是啊,不可不避,避無可避啊······”他撫髯道。

郝仲昆面上浮起一絲焦慮,“爹,天下英豪眾多,魔教怎敢如此猖狂?況且那明玉山莊我等一無所知,即使要投奔,也不該如此盲目啊!”

郝應天搖頭道:“我兒有所不知,前日你於伯伯來信,已於我說了此事,他一家幸得明玉山莊相助,方逃過一劫,莊主慷慨仗義,一諾千金,不但幫他們死裏逃生,還對他一家好生款待,禮遇有加,這明玉山莊是可以相信的,我也不瞞你,嵩山派左盟主差人來說,要爹爹幫他完成一件除魔衛道的大事。”

“是何大事?”郝仲昆一臉震驚地道。

郝應天搖搖道:“這你就不須知曉了,你只要照顧好你娘,好好做人,叫我郝家將來後繼有人便是,爹這一輩子混跡江湖,自知人心險惡,以後,莫要學我,過個安生日子便是最好的了。”

聽他話中大有深意,郝仲昆大急道:“爹,到底何事?你莫要瞞我,若是你不據實告訴孩兒,我是決計不會離家的!”

郝應天聞言,面上大恨,看著兒子倔強的神色,擡得高高的手,終究是無可奈何地放了下來,搖頭嘆道:“這次要來對付我們的不是旁人,正是日月神教光明左使,此人的分量,自是無須我多說,能除去此人,不僅是為武林除一大害,更能重振我正道聲威,魔教很可能會在我壽宴那天前來,到時,我等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爹,計劃如此周密,本是好事一樁,那天江湖豪傑眾多,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光明左使嗎?為什麽叫兒子逃命去?”

郝應天長嘆一聲,“爹這也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左盟主雖貴為五岳盟主,但是為人爹實不願多說,我兒說的是,我們這麽多英雄豪傑,怎地還對付不了一個魔頭,爹叫你離開,是為了沒有後顧之憂。”

郝仲昆將信將疑地道:“爹,真是如此嗎?”

郝應天神色鄭重地點點頭:“確是如此,去吧,你也不小了,莫叫爹為難,爹會安排你們悄悄地走,切莫叫人知道。”

聞言,郝仲昆這才有些不情不願地應下,“那爹,二弟呢?他外出學藝,怕是要到爹爹壽宴那天才會回來!”

郝應天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放心好了,仲永我自有安排。”

嵩山派咄咄逼人,早已布置妥當,只不過是知會他一聲罷了,他想不到左冷禪深謀遠慮,竟在十數日前就把他的幼子請到了嵩山,如此,他還如何能夠不答應,他如今指望的也只有嵩山派能多派些高手前來,能夠將魔頭一舉制服,不然,這地下已經埋好的炸藥一旦爆炸,郝家上下恐怕都將會被夷為平地,更何況那些來為他賀壽的江湖中人,他郝應天一生武功不高,行走江湖全靠一個“義”字支撐,若是道上的朋友因他喪命,恐怕他九泉之下,也再無面目見人······

秦三看著自己帶出來的寥寥幾人,不禁有些郁悶地道:“郝公子,你們家不會就這幾個人吧?”

郝仲昆沖他拱拱手:“不瞞三爺,家父只有我和弟弟仲永兩個兒子,家弟在外學藝未歸,其餘就是一些弟子和下人,爹說到時直接遣散便好。”

秦三點點頭,“那你爹呢?”

“家裏還須打點,說是遲些再來與我和娘回合。”

聞言,秦三也不再多問,家大業大就是麻煩,萬事都要操心,他家那位倒好,萬事不管,真是氣煞人也!

作者有話要說: 崩潰啊···為麽我滴深情一吻還麽出現···我又低估了這一個情節···

明天要收拾東西滾了,後天在火車上,大後天才能落地,大概算起來要擱一個星期,天哪···

☆、冤大頭

時節方一入夏,山間的大雨便嘩嘩下個不停,聽見前去探路的紫衫衛的回報,嚴英低聲罵了句,“該死的鬼天氣!”回頭看了眼山洞裏盤膝而坐,不動如山的少年,又無可奈何地吩咐眾人再等一天。

漢陽城南街上一間軒敞富麗的客棧大堂內,靠窗的紅木方桌前,坐著個一身絳色衣衫的男人,只見他眉峰淩厲,目色沈郁,面上是他一貫看似坦蕩大方,實則冷然淡漠的神色。

東方玉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茶盞,擺手揮退侍立一旁的暗探,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主子,這姓左的野心不小,竟然想利用郝家壽宴,將我等一網打盡,請主子吩咐,我等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李玄一臉慎重地道。

東方玉點點頭,“想對付我,好得很,我們此番人手不足,你去叫湖北分堂添些好手來,知道嗎?”

李玄看了眼主子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下一凜,看來此次,兩湖一代的異己大概也該一並肅清了。

因著大雨,楊昭一行被困在山中已是數日,而本就繁華富庶的漢陽城近日更是熱鬧非凡,郝應天一生行俠仗義,雖非什麽不世高人,卻也深得江湖中人敬重,南來北往,凡聽過其名號的無不張口讚上一聲“老英雄”,如今這七十大壽,更是月前便已經開始操辦,再加上為了吸引魔教的有意為之,所以聲勢派頭自不會小。

坐在郝家附近二層茶樓裏的精瘦男子,面無表情地盯著身旁一身藍色粗布短衫一副店小二打扮的年輕人,“狄修,師兄是交代,只要魔教一出現我等就動手嗎?”

被問到的人,捧上一杯茶,“師叔,師父有言,此次事關重大,我等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定叫那魔頭有來無回,郝家壽宴,各路英雄齊聚漢陽,若是事情順利,將魔教一網打盡自是不在話下,若是中途有變,就一不做二不休······”

男人擡手輕撫著頜下的短須皺眉道:“可是這樣一來,我嵩山派豈不是落下了不義的名頭?”

聞言,他身後之人不由露出一副胸有成竹之態:“這一點,師父已然考慮到了,所以壽宴上,我嵩山派除了賀壽之外是萬不能露面的,到時炸藥一響,站在郝家院內的人,自是一個也走不掉,就算有人僥幸活下來,那麽也必會以為這炸藥是魔教預先埋下的,斷不能想到我等頭上。”

一路出了山林,行入市鎮,方見人煙,自從來了河南,日日養尊處優的紫衫衛,在林子裏窩了幾天,已是個個蔫兒得不像樣子,楊昭聽著路上來往行人的閑談,眼中不自覺地閃過一絲凝重,他清楚,黑木崖上終於有人要動手了。

回到分堂,收到明玉山莊的消息,楊昭更加肯定這郝老爺子怕是已經跟嵩山派打好了裏應外合的算盤,郝家長子沒有透露具體行動,楊昭也自不指望從這等陌生人口中知道些什麽,東方玉何等精明,這其中的問題,他不會看不出,更甚者,也許利用這個機會,還能夠達到些其他的目的,所以楊昭並不打算插手,當然也無法插手,身後的眼睛太多,雖說這群紫衫衛早已放松警惕,但是,終究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每一步都須萬分謹慎。

收拾一番,楊昭剛出分堂大門,便被幾個小乞丐撞到了身上,不做他想拿出些碎銀子,卻被其中一個矮小子一手按住了脈門,楊昭下意識地想要揮手格開那只黑爪子,卻考慮到是個孩子,而生生止住了手上可能會傷人的動作,俊眉微蹙,未及出言,攥著他手腕的孩子眨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已是開口念道:“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生死之兆彰······”楊昭有一時的錯愕,聽至後來,這孩童所念,卻正是他所習內功的行功法門,擡手揉揉那顆臟兮兮的小腦袋,楊昭不動聲色地道:“一個時辰後,北街城隍廟見。”

聞言,孩子倒也機靈,歡天喜地道了句,“謝爺打賞!”說罷連忙捧著銀子帶著小夥伴千恩萬謝地散去了。

一晃七年,若非這一身內力,他恐怕真的以為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雖說經歷過一番前世今生,外加還穿越到這武俠世界,但老爺子口中的神仙之語,他是萬萬不信,當年的救命之恩,心中感激自不必說,只可惜,這些年無緣再見,來人身份雖不明了,但是憑他所言,必是同門無疑,楊昭心下有些猶豫,如今他人在江湖,這趟渾水已是越卷越深,而他從未想過要連累任何人······

原以為那群孩子只是喬裝改扮與他接觸,然而到得約定地點,眼前所見卻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一眾老少,約有百十人的模樣,婦孺居多,個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一眼望去,比那真真的乞丐還要落魄。

楊昭楞神間,方才那大眼睛的小娃兒已經一臉驚喜地跑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腿,連聲叫著“少主”!聽他所言,邊上眾人也不約而同地露出一臉激動之色。

楊昭有些不明所以地皺起了眉頭,卻並未將人推開,只是神色肅然地道:“小兄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也並不是你口中的少主,你怕是認錯人了。”

聞言,孩子擡頭看著他無甚表情的俊臉,面上露出一絲委屈之色,卻並未撒手,恰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面目舒朗慈善的中年人,他牽過拽著楊昭不依不饒的小娃兒,打量著面前一身黑衫,目色清和明邃,形貌俊挺不凡的少年,啟聲道:“少主莫怪,小五沒有說錯,你身上確有我蓬萊仙島的大無相神功,是師尊的嫡傳弟子,自然是蓬萊仙島的少主。”

楊昭有些吃驚地道:“在下幼時雖然受過高人指點無疑,但是······”

未等他說完,面前人卻已擺手道:“少主不必有疑,此事多年前師尊便已向我等提起過,況且,我蓬萊仙島的大無相功不同於尋常的俗家內功,其中奧妙,少主定然比我等更為清楚,否則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裏,蓬萊仙島久居世外,少主可能並無耳聞,莫說少主,即便整個中原武林,恐怕對其也知之甚少,但是說到‘小無相功’,少主想必並不陌生。”

楊昭坦然點頭道:“不瞞前輩,在下也僅僅知道它是前朝便已失傳的絕世神功。”

只見那人搖頭道:“少主莫要折煞於我,我不過一鄉野農夫,怎敢當得‘前輩’二字,而且這小無相功也並未絕跡,少主棲身於日月神教,不會不知道任我行所習的吸星大法,我曾聽師尊說過,這門功夫與那小無相功同出一脈,只可惜修煉之人,頗不得法,硬是將這絕世神功練成了害人害己的魔功,小無相功是道家之學,講究清靜無為,神游太虛,較之佛家武功中的‘無住不著’之學,名雖略同,實質大異,然而這大無相功卻是師祖綜佛道二家之絕學而創出的新的武學門徑,蓬萊仙島歷代皆隨祖輩習此神功,然而能有所成者卻是鳳毛麟角,加之我等久居世外,與世無爭,習武練功也就漸漸只是為了強身健體,修身養性,所以,蓬萊仙島數代以來,能有所成就的並不多,即便是島主,也多是與常人無異的普通人罷了。”

聽得這些武林秘辛,楊昭面上並無眾人想象中應有的波動,那人不禁有些急切地道:“少主莫不是不信我所言?”

楊昭搖頭道:“前輩誤會了,晚輩自然相信前輩所說,我也確實曾受爺爺恩惠,機緣巧合得到這內功心法,晚輩心中自是感激不盡,然一來,我非島上之人,二來,德行欠缺,三來,我混跡江湖,已投身日月神教,所以實難擔當。”

他話音剛落,呆立一邊的小娃兒,大眼睛不自覺地滾出兩滴淚水,擡手一抹,本就臟兮兮的小臉兒更花了兩分,盯著楊昭淚眼汪汪地道:“少主······我餓······”

楊昭一時怔楞,他面前的中年男子,面上也不由露出一抹慘狀,嘆息道:“也怪不得少主,如今我們只剩這群累贅,怕是讓誰來,這個島主他也不會願意做······”

見著男人臉上的失望之色,邊上的孩子更是大哭道:“少主······你不能不要我們,島上遭了災,房子都淹了,爹娘叔伯都死了,少主,你救救我們······嗚嗚······”

······

待得知道事情的原委,楊昭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沈了下來,昔日恩惠,他片刻不敢忘懷,可是如今形勢險峻,他根本無法抽身,“大叔,那爺爺呢?島上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難道爺爺不知道嗎?”

聞言,對方有些尷尬地道:“不瞞少主,就是師尊讓我等來找你的。”

楊昭不禁郁悶了一瞬,這老爺子也太會推卸責任了,他面上有些好奇地道:“但不知爺爺他因何這般有自信?”

未及旁人開口,邊上的小五已然搶先道:“師尊說了,如果你不幫我們,我們就不能告訴你,魔教和左冷禪聯手對付你心上人的事情······”

眼見孩子口沒遮攔,邊上的中年人忙神色尷尬地捂住了孩子的嘴,反應過來“心上人”所指何人,楊昭面上黑了一瞬,“為了諸位的安全,日月神教的事情還請不要插手。”

“少主莫怪,這孩子有口無心,中原武林之事,我等不甚明了,對師尊口中諸人,更是一無所知,只是前些日子路過漢陽,見著不少運送草料的車往郝家去,奇怪的是這草料的火藥味重了些······其父大壽,卻有人看見郝家幼子在嵩山出現,實在讓人費解······”

楊昭沈默一瞬,正色道:“多謝前輩提點,救命之恩,不能不報,少主二字,還請眾位不要再提,如今······島上只剩下你們了嗎?”

小五連連搖頭道:“哥哥們都分散各地尋找島主去了。”

楊昭點點頭:“暫時先將他們召回吧,如何聯絡相信你們都知道,我會想辦法安頓你們,他日若是爺爺有了消息,再商議蓬萊仙島的事情,大家以為如何?”

事情似乎越來越覆雜,向問天和左冷禪聯手,他並不吃驚,倒是那些火藥卻遠在他意料之外,依著郝應天的個性,他不會用這麽狠毒而極端的手段,置一眾江湖朋友不顧,那麽郝家二公子在嵩山出現,就無疑證明了一點,郝應天受到了威脅,對方終究還是快了他一步,這樣一來郝家便就是一片死地,凡踏入者,無疑是九死一生,依著東方玉的精明,這等險惡之地,他根本就沒必要出現,自吳欽死後,兩湖一帶,雖表面安寧,但多的是立場不明,左搖右擺的奸詐之徒,而此次任務又是教主親發,所以阿玉有一萬個理由將這些“不明事理”的家夥推入死境。

或許他應該煩惱的是蓬萊仙島的這群人,想起這件事,楊昭直覺得頭大不已,如果再把這群人給折騰過去,不知道秦三會不會直接給氣暈過去?好在,銀子他還出得起,黑木崖上他這鬼閻王貪得無厭是出了名的,如今到了地方,這麽些個等著孝敬的,不宰白不宰。

作者有話要說: 好虐的長弧,我自己慢慢更

☆、這大概也叫強強聯合

仲夏的天變得讓人始料不及,前半晌還是酷暑難耐,行到半路,頭頂已是飄起了陣陣陰雲,嚴英神色疑惑地望向身邊並騎而行的少年,自認為兩人也算熟稔,他毫不避諱地直言道:“楊兄弟,為何突然決定要去汝州?”

楊昭狀似思索般地沈默一瞬,面上有些覆雜道:“不瞞大哥,只是賬面上有些東西需要確定一番。”

嚴英察言觀色,當下也不再多問,心思活絡地轉移話題道:“這眼看著就要下雨了,我等不若加快腳程,雨下下來之前,說不準還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正當他話音落下之時,林中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徑直將邊上一個毫無防備的紫衫衛射下馬去,嚴英望向那人背上的箭支,只見箭支雖短,卻勁力十足,入肉極深,威力遠非尋常弓箭所及,顯然是機弩所發,背上不由僵了一瞬,忙拔出兵器做好應戰之態。

未及喘息,又是一陣箭雨襲來,“是錦衣衛!”看見憑空出現的官軍陣勢,邊上人大驚道。

嚴英面上發白地看著身邊的少年,“朝廷的人,怎會突然找上我們,楊兄弟,現在怎麽辦?”

楊昭面無表情地道:“個中原因,恐怕一時半會弄不清楚,對方出手不留情面,顯然是要將我等一網打盡,如今也只能叫弟兄們盡力突圍再究因果了。”

嚴英知他所言不假,當下也只有苦嘆一聲,揮劍擋開迎面飛來的箭支,上前與人戰在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