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章比一章字數少,郁悶!!!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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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來人早有準備,裝備精良,武功更是不弱,楊昭一行多有不敵,一眾人等邊戰邊退,零零散散已是所剩寥寥,細密的雨絲飄下來,向來看不上朝廷走狗的江湖人,此番算是吃了大虧,嚴英大喝一聲架開襲向自己的兩柄繡春刀,手中長劍上已經滿是缺口,未及反應,他卻被人從身側一把攥住了胳膊,楊昭抹把臉上的雨水,肅然道:“嚴大哥,這裏我擋著,你帶弟兄們走!”

嚴英心下一震,雖有怯意,面上卻大義凜然道:“這怎麽能行!我等奉命護送楊掌事,危急時刻,怎可獨自逃去?”

楊昭斜劈一刀震開湧上前來的數個衛士,沈聲道:“嚴大哥莫要多說了,紫衫衛皆是教主心腹臂膀,若是今日全因我之故折在這裏,即便回了黑木崖,教主也饒不得我的性命,若是大哥當真為小弟好,便快些帶人離去!”

嚴英面上變了變,咬牙道:“兄弟今日這番情誼,嚴某必將銘記於心!”說罷,一馬當先朝林中撤去,餘下紫衫衛接到訊號,看眼刀光劍影雷電交加中與朝廷鷹犬苦苦周旋的楊昭,也相繼躡蹤而退,往林中撤去,楊昭摸了把懷中玉佩,仰身避開迎面飛來的血雨刀光,揮刀震開蜂擁而來的錦衣衛,反身淩空一躍,徑直朝林外逃將開去。

死死盯著對街那一頁菱花窗內背坐窗前的黑衫人,少年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焦躁的神色,他雖知曉魔頭必是極難對付,卻沒料到他身邊亦是高手環侍,午時將近,迫在眉睫,容不得他伺機而動,但貿然接近也定然得不償失,依著他所知曉的計劃,魔頭一旦進入郝家必會被圍而殲之,可對方至今沒半點出手的舉動,少年咬咬牙,父親那邊有何動作他不清楚,但是殺母弒兄之仇不能不報!

正待他打算潛入客棧,放手一搏時,忽得被身後走來的男人按住了肩膀。

少年背上一僵,回頭看清背後的黃衣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狄師兄,你怎在此地?”

狄修面上一副關切的神情,“郝二兄弟,你私自下山,師父放心不下,特命我來尋你。”

聞言,少年感激地沖他點點頭:“自作主張,還勞狄師兄代我向左盟主告罪。”

狄修瞥了眼他掌中的匕首,故作驚疑道:“郝二兄弟,你這是?”

“這魔頭狡猾得很,想必不會親自去到郝家了!”

狄修皺皺眉,湊到人前勸慰道:“郝二兄弟,莫沖動,你這般豈不是要白白送死?”

“男子漢大丈夫何畏一死,我一定要為娘和大哥報仇!狄師兄你莫攔我!”少年兩眼赤紅神色決然。

狄修故作不忍地哀嘆一聲,沈吟道:“二兄弟,你為母兄報仇,是盡人子之孝,全兄弟之義,師兄本不該攔你,可師父有言要我將你帶回嵩山,你父亦不願你舍身犯險,不若這般,你我二人想想法子,可否引那魔頭前去郝家,郝家英雄眾多,且早已布下落網,只要那魔頭一去,必定有死無生!”

少年焦急地擰緊了眉頭,“狄師兄,要引那魔頭前去似乎不太容易,而且那魔頭身邊高手如雲,除非有幾支霹靂火,還能起到些威逼作用······”

狄修眼中精光一閃,“若是有霹靂火,你要如何接近那人?”

少年微微一楞,“不瞞師兄,我知曉一點易容之術,可以扮作店中小二。”

“郝二兄弟既然有此本事,為何不扮作他貼身侍衛,如此不是可以大大降低那魔頭的防備?”狄修詫異道。

少年搖搖頭:“形貌上裝扮無礙,可是他身邊侍衛個個武功高強,嚴守在側,時間緊急實在很難找到機會,倒是那些尋常人或許能更讓人降低防備。”

狄修與身後人交代一瞬,不多時,少年已將對方尋來之物,結結實實捆在胸腹之間,狄修神色慎重地交代道:“郝二兄弟,霹靂火一時尋不得,只能如此充充樣子,這些只有前兩支填了些許硝石,不會傷了你,全做唬人,你執意如此,師兄也只有幫你到這裏了!”

少年神色懇切地沖他抱拳一揖:“狄師兄,大恩不言謝!”

老英雄聲名在外,壽期未至,拜帖紛來,於今壽宴大開,更是高朋滿座,熱鬧非凡,只可惜壽星與眾寒暄中,卻少了幾分該有的喜氣。

郝應天強笑著飲下客人敬上的一碗水酒,卻因著忐忑心焦之故,動作過猛,竟有大半碗灑到了胸前的衣袍與長須之上,眾人未知其心中所慮,只紛紛讚了一聲豪爽,便又痛飲開去。

午時已過,眾皆酒酣耳熱之際,門外童仆忽得慘叫一聲,眾人未及反應,只見一顆頭顱徑直從門內飛入堂中,狠狠砸在宴席的酒桌上,堂中一時陷入沈寂,不少人醉意也不由消得幾分,再回神,只聽門外一聲暴喝,無數黑衫人一路從府外沖殺而來,數路由院中房脊之上淩空躍下,直入堂中,二話不說,已是持刀便砍。

“是魔教妖人!”庭中一片呼和之聲後,兩方廝殺開來,片刻,廳中已是遍地橫屍。

擡手止住四周劍拔弩張的護衛,東方玉若有所思地望向面前儼然一副同歸於盡姿態的少年,冷冷一笑,“離得遠些,本使倒要看看,這群偽君子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

緊跟在二十步外,齊武神色冷凝地看向身邊人:“拿下那小子,你有把握嗎?”

李玄濃眉緊縮,緩緩搖搖頭:“霹靂火威力巨大,如果不能一次擊殺,對方鋌而走險,難保主子無恙。”

聞言,齊武也不由得心下一沈,李玄這般說,想必四周的暗衛同樣不敢輕舉妄動,所有情況都被主子計算在內,那麽這郝家到底還藏著什麽樣的玄機?

隱在對街茶樓中的人,望著灰衣少年挾著眉眼鋒利的黑衫人步入正門,心中大定,對著身側精瘦的黃衣男人低聲道:“費大俠,可以動手了。”

費彬捋捋唇上的兩撇鼠須,將信將疑道:“確乎是光明左使嗎?”

“千真萬確。”

東方玉立在郝家大宅內,面無表情地聽著耳邊的刀劍相擊聲,看著順著地上的青石縫淌到腳下的鮮血,饒有興味地瞥了眼身邊將他挾來此地的少年,“費盡心機請我來這裏,就是為了瞧瞧這些偽君子如何不堪一擊嗎?”

少年不可思議地望著被那群黑衣人殺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正派人士,撚著火燭的手狠狠顫了顫,滾燙的蠟油一滴接一滴地滾到手臂上,他卻似全無所覺一般。

未及反應,庭內忽而傳來一聲大喝:“永兒!”竟是瞧見兒子的郝老爺子,揮掌拍開橫刀攔阻在面前的黑衫人,撲沖而來,待看見捆縛了一身雷火的幼子,神情一滯,氣血攻心之下,吐出兩口鮮血,繼而大吼一聲,“左冷禪欺我!”

少年見狀,哪裏還顧得其他,忙上前扶住一身是血的父親:“爹!你怎麽樣了?莫嚇孩兒!”

東方玉擡手打打襟前的浮塵,冷笑一聲,“不自量力。”

卻在此時,耳邊一聲轟隆巨響,腳下之地頓時如山崩地裂般晃動起來,嗅到空氣中濃烈的火藥味,東方玉面上也不由神色大變,方欲撤離,誰料腳下之地轉瞬之間也炸裂開來,爆破的巨大威力挾裹著崩開的土木碎石漫天飛來,肆燃的烈火與仍在不停炸裂的地面一時也阻住了面前的去路。

看著遠處那個漫天火焰與碎瓦亂石中同樣狼狽不堪的黑衫男人,雙眼赤紅的少年一把推開護在身前的父親,大步朝那人撲將過去,“魔頭!我跟你同歸於盡!”

作者有話要說: 坑成這樣,月月還在T-T,實在上年畢業事多,來不及更了,現碼跟不上存稿,只能一周兩更了,不過還好坑裏也沒人了,月月麽一個~

☆、擦槍走火

四散的火星濺上衣角前,少年只覺眼前刀光一閃,絞著雷火管纏縛在身上的繩網便離身而去,徑直飛向空中,焰火一灼,頓時爆裂開來,混著四周不絕於耳的震響愈加驚心動魄,東方玉嫌惡地踹開撲到自己身上的少年,擡眼時,一只手已經護到他臉前,擋開了即將飛砸到他臉上的碎石。

花發老者驚呼一聲,急忙上前抱起滾到一邊的兒子,少年神色恍惚地望著一臉鮮血的父親,“爹······左盟主說你們早有準備······狄師兄說那些霹靂火都是假的······”

郝應天聞言,狂怒之下目眥盡裂,須發皆張,不多時竟仰天大笑起來,“好個五岳盟主!好個光明磊落的名門正派!”

東方玉片刻的失神過後,望著已經立在自己面前運功開始抵擋碎瓦裂石滾焰飛火的人,也忙反應過來,上前與人背對背貼在一起,收斂心緒運力自保。

······

有些吃力地睜開眼睛,入眼卻是一片漆黑,壓在胸口的那顆腦袋,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下意識地輕咳一聲,胸腔的震動卻驚醒了伏在他身上的人,東方玉稍稍撐起身子好叫身下人自在一些,可空間實在太過逼仄狹小,他也只能盡量減輕壓在少年身上的重量。

楊昭使用內力雖不受限制,但一路被錦衣衛窮追不舍,連日奔波幾番交手已是疲憊不堪,最猛烈的幾輪爆炸之後,氣力便已有些不支,東方左使更不必提,所以趕在地陷屋塌之前,精疲力盡的二人也只能暫時滾到角落裏以免被完全埋入廢墟之中。

東方玉有些擔心地在身下人胸腹之間摸了個來回,發現對方並沒受傷,緊繃的心這才松了兩分,“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楊昭精力不濟,也顧不上那只在他身上亂動的爪子,意有所指道,“這件事怕是一個人做不成。”

東方玉應了一聲,“這筆賬慢慢算就是了。”

聞言,楊昭也不再說話,相信東方玉的手下就在附近,師父他們的行動力也絕對不用懷疑,所以雖然如今這處境著實有些狼狽,但也不必他再過於憂慮。

兩手在人身側撐了半晌,本就氣力不足的人,一時臂上也有些發酸,知曉身下人還好,東方玉也就破罐子破摔地松了力道,整個人重新貼回對方身上,楊昭被人壓得呼吸一滯,腦子裏不由想起小時候這人鬼壓床的惡作劇,郁悶得直想將人踹飛出去,可也知這角落縫隙狹小,對方白日氣力耗盡,這會兒狀態想必也並不好,於是也只能認命被人墊在身下。

溫熱的呼吸在逼仄的空間中彼此交纏,兩具軀體只隔了兩層單薄的衣物緊緊貼在一起,節律不同的心跳似乎也隨著時間漸漸重合,察覺到身上那人不知不覺已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楊昭不自在地動了動,這才發覺腿間不知何時竟頂著一個硬熱的物什,一時的茫然過後,牙咬切齒地吐出三個字,“東,方,玉!”

被撞破窘狀的人,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自從上回在雲夢閣被那狐貍精擾了興致之後,他是見了女人就來氣,這段時間在外奔波,更是沒顧得上解決,這會兒腦子空空的,身體因為疲倦反而更加放得輕松,沒想到那地兒的須渴卻趁機竄了起來,一瞬間的難為情過後,他反倒大方地在人身上蹭了蹭,“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男人有些個反應不是正常得很?”

“這種時候?正常?”楊昭崩潰地道。

身上的人嗤笑一聲,“你個毛孩子懂個屁,男人‘任何時候’都正常!”

楊昭也懶得理會這家夥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東西,煩躁地推了推緊貼在身上的人,“要正常滾一邊兒正常去!”

被人這麽一推,東方玉驚奇地發現自己努力了半天,那地兒沒下去反而越來越精神,不由在心中哀嘆一聲,看來憋得太久不僅傷身還容易出醜。

身上的重量稍稍減輕一些,楊昭來不及松口氣,竟發現這家夥不僅不收斂,竟然還旁若無人地紓解起來,一時直氣得頭腦發悶。

極力無視了這沒羞沒臊的家夥,只可惜對方似乎還不打算放過他,黑暗中那只手順著腰腹已徑直按到他腿間,楊昭身子一僵,奈何卻被人死死壓住,半點動彈不得。

東方玉原本只想戲耍他一番,卻又似是想到什麽,語氣也不由認真起來,“小鰱子,你不會是還不行吧?”未等他答話,東方玉已是認認真真揉了兩把,察覺到對方原本安安靜靜的地兒此時也不受控制地擡了頭,他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興起之下,竟還忍不住拿手丈量了一番,滿意道,“幸好沒事,尺寸也不賴。”

被戲弄的人直臊地渾身都燒了起來,“你夠了沒有?”

東方玉伸手捏捏他的臉,“反正我自個兒來也是來,不如一起,叫我也教教你!”說著竟麻溜解開了他的褲子,將兩人那物件握在一起,入手的一瞬間,東方玉忍不住心頭一跳,手心裏細膩光滑的觸感,猶如上好的絲綢叫人愛不釋手,那本該是沾染過最多欲念,汙穢不堪的地方,卻叫他生不起半點輕看的意思,只恨眼前漆黑一片,不能將它仔仔細細瞧在眼裏。

被自己的旖旎心思嚇到的東方左使,手上還未來得及動作,咽喉之處已被人制在手裏,雖然那只手上沒敢使力,他還是從那發顫的指尖察覺到了對方心中極力壓制的惱意。

“東方玉,我當不起你的言傳身教!”

聽著少年低沈喑啞的嗓音,東方玉想起以往當著對方的面幹的那些混賬事,手上一僵,頓時也有些臉熱,卻又不願在人面前輸了陣仗,噎了一瞬,仍舊裝作若無其事地道:“我說你小子怎麽不識好歹?老子看著你長大,這會子是在教你懂事!”

對著這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家夥,楊昭覺得自己要被他折磨瘋了,半晌,只得無奈至極地問道:“難道你當年‘懂事’也是喬叔教的嗎?”

果然,此話一出,本就凝滯的空間頓時陷入一種壓抑的沈默之中。

良久無話,二人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後,終是東方玉沒好氣地給了他一拳,“小混蛋,我爹在的時候你就有事兒沒事兒拿他壓我,如今人不在了,還來這一招,算你狠!”

楊昭松了一口氣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拉好有些淩亂的衣物,或許東方玉不明白,但只要他自己清醒就夠了,兩人的關系到這裏剛剛好,更進一步對誰都沒有好處。

經得這一鬧,東方玉也沒了旁的心思,腦中卻不由得升起了新的疑惑,方才那一瞬間從身到心的情動他瞞不了楊昭也瞞不了自己,他從沒質疑過兩人的關系,當然也從未曾細想,這世上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彼此,雖然他動不動就是一副理直氣壯指點教導他的意思,可若說他把小鰱子當兒子,那是萬不可能,弟弟嗎?似乎沒有哪家的大哥會對自家弟弟動手動腳吧?只是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頭頂的響動已經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上方堆積的磚石一點一點被人搬開,稀疏的月光漏進漆黑的角落,待得楊昭看清上面袍帶鮮明的錦衣衛,面上扭曲了一瞬,半晌也只得任命地大嘆一聲,真是倒黴到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跟月月喵說了周五周六更,今天竟然又是周六了,再貼一章!看見信箱裏的通知,這個尺度······果然坑文坑到連政策都變了,自作自受傷不起,會被鎖麽會被鎖麽QAQ

☆、朕最討厭聽話的

慘白的月亮靜靜悄悄隱入雲後,薄如輕紗的月光落在手上,無聲無息地描繪著掌心深深淺淺的紋路,冒著濃煙的廢墟上,衣袍已然焦黑殘破,面上也盡是熏煙泥汙的男人望著遠處聚散不息的浮雲,神色覆雜地立在原處。

李玄心下忐忑,卻仍是一板一眼,細細回稟道:“主子,郝家出事之後,動靜太大,官兵立馬就圍了這裏,我等一時無法,只能暫時觀望,誰料後來竟連錦衣衛也出動了······”言至此,李玄口中一頓,他一直守在此地,寸步未離,自然瞧見了官兵將他二人救出,錦衣衛還帶走了楊昭,看主子的臉色,想必與自己一般,心中疑團重重,李玄知趣地不再提起,斟酌半晌這才跳過方才的話茬接著道,“後來底下人回報,發現了嵩山派的人,還有羅長老身邊的一個親隨,齊武已經帶人前去追查了。”

東方玉沒有說話,緊緊攥在一起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松了開,那人離去時只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我會跟你們走,只有我”,第二句是“不必擔心,我跟他們走一趟,辦完事就回來”。

臭小子,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情,為什麽我可以毫無保留坦誠相待,你卻越來越像一個謎······

被八百裏加急打包送到順天府時,楊昭見到那日小皇帝身邊的武將,這才松了一口氣,皇帝繼位日短,朝事多決於太後,初臨大位,小皇帝也還未暴露出傳言中的昏君本性,所以那日夜開襄陽城門,他沒有假傳聖旨,而是偽稱太後懿旨,那麽現在正在找他的,至少有兩路人馬,雖然他有意暴露自己,引來錦衣衛追捕,好使他能從任我行的嚴密監視下脫身,可還是存了一份擔心,若是自己落到小皇帝手裏,倒還有些活路,若是落到太後手上,恐怕就很可能被直接丟進東廠囚牢有死無生,所以當時不做反抗束手就擒,一是對方人多勢眾,他們二人的確不是對手,二是他也不想阿玉擔心,因為自己亂了他的陣腳。

看著眼前拿著鞭子一臉囂張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楊昭雙手背縛,低眉順眼地跪在對方腳下,很是知趣地連連叩首道:“皇上饒命!小的不知您的身份,冒犯天威,皇上大人大量,莫跟小的一般見識!”

少年微微一楞,不多時就憋紅了臉,氣哼哼地指著地上的人,“混賬!你也太沒骨氣了!你到底是不是江湖人!你們這些亡命之徒不都不將朝廷放在眼裏嗎?哪有你這樣的?那天你欺負我的氣魄哪裏去啦?”

楊昭彎腰賠笑道:“皇上您這說的哪裏話,江湖人也是人,有哪個不怕死的,再說了,誰敢不將朝廷放在眼裏。”

少年劈手將鑲著寶石的蛇皮鞭子丟出老遠,一臉無趣地道:“沒勁死了,原以為找到個好玩的,誰知道也跟那群奴才一個樣!”

楊昭心中苦笑,低聲出言試探道:“萬歲,玉佩我已經還回來了,萬歲就高擡貴手放了小的吧?”

“哼!這麽便宜就放了你?想得美!朕好心好意把東西送你,你卻給朕闖了那麽大的禍,害得朕都快被母後罵死了!還有你,竟然敢假傳太後懿旨!簡直狗膽包天!”小皇帝氣急敗壞地道。

楊昭一時語塞,這些事情的確是他幹的,就是想狡辯,恐怕也辯不出個所以然來,半晌只是以頭搶地,默然道:“小民萬死。”

見這家夥突然不裝模作樣了,小皇帝面上也有些詫異,瞧人跪得筆直,又別扭地哼了一聲,“起來吧,跪得我都替你膝蓋疼。”說罷,又看向邊上的下人,“你們給他解開。”

幾個太監面面相覷一番,有些遲疑地望著自家主子,“萬歲,這······”

小皇帝見狀,頓時沈了臉,“怎麽?朕說話不管用了是不是?”

聞言,奴才們忙誠惶誠恐地跪了一屋子,楊昭苦笑道:“皇上,他們也是憂心皇上的安危。”

“甚麽安危?難道你會傷害我嗎!”小皇帝一撩衣袍皺著鼻子朝他看過去。

“當然不會!”楊昭忙道。

“這不就結了。”小皇帝嘟噥了一句,邊上的太監也不敢再惹主子生氣,連忙上前將人解開。

楊昭揉揉有些發酸的胳膊,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小皇帝突然興起地跳到他身邊,一臉意動道,“黑心鬼,不如你帶我去闖蕩江湖吧!”

楊昭看著少年靈動的眼睛,很是認真地問道:“皇上為何想去闖蕩江湖?”

少年郁悶地翻了個白眼,“皇宮裏太沒意思了,做皇帝更沒意思,江湖上打打殺殺的肯定很好玩!”

楊昭沈默了一瞬,捋起袖子露出臂上的燒傷,血肉雜駁,猙獰恐怖,令人作嘔的傷口,一下子就把少年嚇白了臉,半晌他抖著雙唇指著邊上的奴才,“快······快去把禦醫找來!哪個不長眼的幹的,朕要誅他九族!”

不著痕跡地把袖子放下,他認真地看著少年天真的眉眼,“皇上,江湖並不像皇上想象中的那麽好玩。”

少年面上露出一絲迷惑,“那你為什麽還要跑江湖?”

任由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趕來的禦醫為他處理手上的傷勢,他微微笑著搖搖頭,“陛下覺得皇宮沒意思,就能離開嗎?覺得做皇帝沒意思就能不做嗎?我也是一樣的。”

“你當然不一樣!朕可以封你做官,你不就不用在江湖上打打殺殺了?”

楊昭聞言不由失笑:“那麽皇上,若是現在有人告訴你,你可以不做皇帝了,從此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你會一口答應嗎?”

少年猶豫地皺緊了眉頭,楊昭低嘆一聲,“你不會的,皇上,你知道,你做這個皇帝並不只是為了自己。太後,大臣,還有天下的百姓,所有人都對你抱著極大的期待,盡管不喜歡,卻仍舊不得不做,這就是責任。”

少年煩躁地抓抓頭發,“可是朕明明什麽都不用做······他們什麽都不需要朕做······”似是想到什麽,少年有些懊喪地垂下了腦袋,“父皇在世的時候,朕很努力也很用心,念書識禮,只要做得好,父皇就會很開心,可是現在······”

看著眼前那顆可憐兮兮的小腦袋,楊昭忽然想伸手去揉一揉,於是在一屋子奴才抽冷氣的聲音裏,他真就這麽做了,“為什麽會覺得什麽都不需要你做呢?”

少年似乎也沒管他越禮犯禁的舉動,只是不自覺地偏頭想要避開那只要揉亂他頭發的手,歪著腦袋直溜溜看過來的神情,倒更像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那些老頭子每天都要朕讀書,煩死了,明明天下太平,還要整日裏上朝,有什麽朝好上的?”

楊昭起身走到殿前,彎腰坐在高高的紅漆門檻上,小皇帝追過去,湊到對方跟前坐下,“餵,你怎麽不說話?”

“皇上真的覺得天下已經太平了嗎?”

“難道不是嗎?”

仰頭望著天邊的月亮,他笑著看眼身旁一臉期待的少年,低聲講起了童年的那些往事,從吝嗇黑心的市坊管事,到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到橫行無忌的錢家少爺,再到監獄裏濫用私刑,勒索錢財的獄卒······

他語氣平靜,神色淡然,但是那些仿佛已經不被介懷的往事卻還是透出一股別樣的辛酸,少年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竟然有這種事情······”

“這就是我為什麽要去闖蕩江湖的原因,皇上,你還覺得一國之君無事可做嗎?”

“哼,朕馬上就下旨把那些壞蛋通通都殺了!”

楊昭搖搖頭:“皇上,世間何止一個我,比我境遇糟糕千萬倍的亦大有人在,皇上能把天下的壞人都殺了嗎?”

“那朕該怎麽辦?”聞言少年眼中露出一抹深色。

“我不知道皇上該怎麽做,但我知道書上定會教皇上怎麽做,若非如此,大人們為何總是逼著皇上讀書?皇上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無一不牽扯著天下黎民的禍福生死,如果皇上能夠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那些像我一樣的人就不會因為吃不上飯被迫到青樓做活受人羞辱,就不會因為不願孝敬就被流氓地痞打得頭破血流,就不會因為得罪富人而被投進大獄九死一生······如此,皇上還覺得自己不重要嗎?”

少年沒有答話,楊昭看著他陷入冥思的眼睛,知道他定然是聽進去了,他不知道這個武俠世界與現實到底有多大的聯系,對這段歷史他亦所知寥寥,自己講的那些話也更加不知能對少年有幾分影響,但起碼他試過了,這個他早已融入其中,有血有肉的世界,多個明君出來,總是好的吧。

“黑心鬼,你留下陪朕吧,朕封你做很大很大的官!你說話朕聽著比那些老頭子舒坦多了!”少年拉住他,一臉熱情地道。

楊昭低聲笑道:“皇上,我不能留下,我有我要做的事,這裏也不屬於我。”他眼神覆雜地掃了眼殿中的奴仆,“你喜歡我,是因為我跟他們不一樣,可是若我留下,有一天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了。”

少年失落地看了他一眼,又有些怏怏地垂下了腦袋。

······

被郁悶至極的小皇帝轟出寢殿時,正迎面碰上頭戴鳳冠身披金繡團鳳大衫的年輕婦人,遲疑一瞬,楊昭還是上前屈膝跪拜,行了大禮,“小民見過太後娘娘。”

張太後看著眼前比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少年,面上有一瞬間的驚異,但想起他做過的那些膽大妄為驚天動地的事情,還是不自覺地沈了臉,“你可知自己犯下的是多大的罪過嗎?”

作者有話要說:

☆、棄車保帥

楊昭盯著腳下的地面沒有說話,對方若是要處置自己,他想必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

“大膽!太後娘娘問話,你怎敢不答!”侍立一旁一身緋袍,品級不低的太監見狀,忙出聲呵斥道。

張太後輕輕擺了擺手,對方立即止了聲息退到一邊,她望著面前長跪在地,頭垂得極低,只留給他一個發頂的少年,神色悵然道:“你方才與皇上說的那些話,哀家都聽到了,自從他父皇去後,皇兒已經很久沒有耐心聽旁人說那麽多話了,你且起來吧。”

見太後松了口,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淩厲,楊昭心下稍定,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瞧見少年面容的一瞬間,張氏面上竟不覺有片刻的失神,她印象中膽大包天,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不僅僅只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竟還生著一副任誰見著也生不出厭惡的好相貌。眼前的少年,神情平和坦蕩,眉目俊秀澄明,面容英挺沈凝,沒半點惡人的姿態,想起方才聽到的那些往事,張氏心頭一軟,胸中亦不由自主泛起幾分憐愛。

“玉佩是皇兒給你的,又百般替你說情,哀家也不追究了,哀家聽那些奴才說你年紀雖小武藝卻是不錯,留在宮中保護皇上,給他做個侍衛伴讀也是可以的。”

楊昭心中緊張,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是神色恭敬地垂首低聲言道,“太後娘娘,我一介江湖草莽,粗鄙無識,承蒙皇上厚愛,草民感恩戴德,但所謂近墨者黑,太後娘娘想必亦不願皇上沾染了草民身上的江湖習氣。”

張氏沈吟一瞬,雖知是少年的托詞,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所言確也有幾分道理,沈吟半晌,終是低嘆一聲,“既如此,你去吧,往後斷不可再這般膽大妄為。”

楊昭聽聞,忙連聲稱是。

面前人轉身離去時,楊昭只聽“叮”得一聲,忙幾步上前拾起對方落下的東西,“太後娘娘,您掉了東西!”

張氏頓住步子,接過他手中之物,望著掌心裏綴著流蘇精巧異常的蟠鳳金珠,擡眼望著少年的面容,眼中再度浮起幾分怔忪,“這珠子原是一對,一龍一鳳,可惜另一只十多年前便失落了。”

楊昭見她眼中竟有淚意,不覺微微一楞,“若是有緣,定會再回到娘娘身邊的。”

張氏點點頭,面上愈加柔和了兩分,“哀家也這麽想。”

太陽已高高升起,日光從東射來,崖頂漢白玉牌樓前,向問天看著安然無恙走到跟前,面上含笑,雙目如刀,比起以往的虛偽狡詐似乎又多出幾分趾高氣揚的人,壓下胸中的憤恨,言笑晏晏開口道:“恭喜左使又立大功。”

東方玉微一點頭,“那我就提前收下右使的恭賀了,如今神教是越發不幹凈了,總是有那些個叛徒喜歡勾結外人給教主添堵,我這趟倒真是收獲不小,相信右使也會很感興趣。”

向問天神色一滯,他原以為羅全義是個辦事牢靠的,對方亦信誓旦旦保證東方玉必死無疑,可而今這人安安穩穩出現在黑木崖,還話中有話,一副胸有成竹目中無人的姿態,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左使立功心切,人之常情,只是叛徒一事,事關重大,還須拿出證據妥當為好,免得到時抓不出人來,還鬧得神教上下人心惶惶就不妙了。”

東方玉很是受教地沖人抱拳道,“右使所言極是,我定當謹慎行事,不叫賊人有可乘之機。”

盯著那人大步離去的身影,向問天眼中已是一片狂風驟雨之色,片刻只見羅全義神色驚惶地趕來,“右使,大事不好了!廖成叫東方玉那廝給擒住了!”

“就是你派去漢陽之人?”向問天沈聲問道。

“是啊,右使,現在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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