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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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前後, 正是火車站人流的高峰時刻。

臨西舊站修繕,能走的路少,行人之間的間距自然也就窄。

邱少寧他們已經算是找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等待, 然而饒是如此, 也有些阻礙他人。

路人頻頻回頭,此地也不宜久留。邱少寧的表情十分為難。

他們三雖然乍一看來勢洶洶, 但表情卻並不一致。內部糾葛是顯而易見的,仿佛是被迫出現在這裏的一般。

邢東海是三個裏邊最沒有底氣的一個,連眼神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像洩了氣的皮球。高大的男人在看邢刻,眉眼深邃□□, 卻難掩疲憊。而邱少寧則在擔憂地看他。

許拙見狀,皺緊眉頭將邢刻又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場面詭異地僵持著, 直到老曹從後邊急急忙忙走上前來:“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我怎麽聽說邱少也來……邢東海?”

一語驚魂, 劃破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邱少寧怎麽會和邢東海在一塊兒?

邱少寧深吸一口氣, 明白事已至此,不說不行。遂撓頭轉身對許拙和邢刻道:“那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有些冒昧,你們是剛剛度假結束嗎?”

是一貫的,屬於邱少寧的, 不著調的說話方式。

卻讓他身側身材高大的男人皺起了眉頭。

只一瞬間,邱少寧就快速把後半句話給接上了:“不管是不是剛結束,我們這邊都有事想要和邢刻商量, 所以小邢,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邢刻的目光看著他們, 還未來得及回應, 就感覺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量收緊了。

是許拙。許拙把他握得更緊了,即便從後邊的角度看不見許拙的表情,邢刻也知道,許拙在緊張,他不想讓他就這麽出去。

“什麽借一步說話,有什麽事不能在這邊說?”這次說話的是老楊:“這兩小孩是我帶出來的,邱少是吧?就算你和曹老板認識,也不能隨便從我這把小孩帶走,出了問題我怎麽和他們家長交代?”

邱少寧看了眼邢東海,有些猶豫地想說邢刻的家長不是在這了麽,但這話到一半給他噎下去了。

一方面是想起了邢東海這些年幹過的好事,另一方面則是他這個動作下的話語即便沒說出來,也被對面的人敏感會意。一時間老楊、老曹、許拙,看他的目光都是冷的。

“我保證不會讓他出任何問題。”邱少寧只能道,隨即報了個地址:“我們談話的地點是這裏,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在樓下等,我們只需要……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行嗎?”

“不是,什麽事兒啊。”老曹有點摸不著這個狀況了:“還得聊一個小時那麽久?邱少你什麽情況?這人又是誰?”

邱少寧擡頭看看邢厲:“他是……”然後突然就不吭聲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眼見附近朝他們看的人越來越多,而場面很顯然在僵持不下,此前被許拙拉到身後的邢刻突然又朝前邁了一步。

第一個察覺到他這個動作的就是許拙。

他領會邢刻的意思比誰都快。他知道邢刻只要往前走了,那他就是要答應這場談話的。邢刻從不後退,更別提邢東海現在就站在他對面。

許拙內心咯噔一聲,隨即突然又一次用力攥緊了邢刻的手腕,搶在他開口同意之前,先道:“你們是想和阿刻單獨聊嗎?”

邱少寧眼睛一亮,立刻:“沒錯。”

“不行。”許拙拒絕:“阿刻至少得從我們這再多帶一個人,誰都可以。你們帶著邢東海,而邢東海太危險。我不可能讓他單獨和你們談話。”

邢東海怒目圓睜,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邱少寧從背後推了一把。

看得出來,邱少寧已經有點煩躁了,忍不住輕聲道:“小許拙……”

和其他兩個人不同,邱少寧始終是半側身的方式站著的。仿佛不止面前的邢刻需要他操心,連帶著身後看不見的地方也有誰需要他操心一般。

邢刻看了許拙一眼,沒吭聲。

這就是默認許拙要求的意思了。

他這番動作落到了邢厲眼底。

他深深地看了這個藏在人後的怯懦少年一眼,眼底在一剎那閃過了許許多多的情緒,有失望,也有疲憊。最終,他閉了閉眼,後退半步,打破僵局道:“如果你認為你的任何事他都可以聽,那就一起吧。”

是對邢刻說的,話裏卻點明了許拙。

很顯然,邢厲明白許拙的建議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第二選擇。只要同意了,和邢刻一起前往的就只能是許拙。

他知道他兩的關系。

而許拙也漸漸的,想起了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舊站附近沒有什麽太好的餐飲店,所以邱少寧定的地址是距離舊站有一些路程的酒樓。

整家酒樓今天像是被包場了一般,他們一行人抵達的時候,立刻便有迎賓親切地為他們開門。內裏沒有其他客人,就連經理也討好地笑站在門內。

老楊的同事被老楊打發走了,跟過來的只有老楊夫婦以及老曹。

這陣仗叫人吃驚,老曹當時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無措地看著酒樓內空曠的場景,而老楊的目光則若有所思地掃過前方。

邢刻和許拙被邱少寧領著一路往裏走,可邢厲卻停在了門口。

正當所有人疑惑時,外邊又來了一部黑色賓利,就停在酒樓外。

經理見狀,諂媚地就要上前去給後座開車門,卻被邢厲擋開。

他親自從後車上接下來了一個人。

淺發落肩,膚若凝脂,著裝得體,眼眶卻是紅的。是個女人。

邢厲在外邊接等的時候,她還在車內多坐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低聲安慰著誰。以許拙所站的位置,能聽見裏邊隱隱約約的哭聲。

女人安慰了足足五分鐘,才在邢厲一聲“阿煙”中,從車上下來。

在車門關閉的一剎那,車廂內爆出了響亮的哭喊聲,似乎有人在裏面撕心裂肺地叫。

林生煙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幾乎想立刻回到車內。是在邢厲半扶半強制下,才慢慢走入酒店的。

而比林生煙反應更大的竟然是邢東海,目光當時就焦急地朝車內看了過去。

可他這一看,只會讓車內反應變得更大。一時間整輛車仿佛都要被人從內部摧毀。

老楊見狀,眉頭皺得比之前更緊了。深深地看了邢東海一眼。

一張圓桌,卻被坐成了梯形。

短邊坐的是許拙和邢刻,長邊坐的是邱少寧、邢厲、和林生煙。

場面非常僵硬。坐下去之後,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這般場面只能再次印證了一點,很顯然,邱少寧方也並非是準備萬全而後來到這裏的。

只見邱少寧用舌尖頂了頂牙,正欲先開口說點什麽,先把僵局打破時。一側的林生煙失魂落魄地看了邢刻半天之後,竟然率先冒出了一句。

“你怎麽是這個樣子的。”

這話一出,邱少寧僵住,邢厲抿唇,許拙皺眉。

唯有邢刻面無表情地擡眸看向林生煙。

同剪裁得體,即便不佩戴奢昂的珠寶,財富的痕跡也依舊遍布了渾身上下每一個角落的林生煙三人相比,邢刻的穿著幾乎稱得上貧困了。

他的外衣甚至都不是叫得上名號的牌子,露出的雙手也非常粗糙。竟然遠不如林生煙的細膩絲滑,保養得當。

更別提他渾身上下透露出的氣質,和臨西市太符合,也和林生煙理想中的孩子太遠- -

很顯然,邢刻不會馬術,也說不出一口流利的英文,更不會懂得那些考究的貴族禮儀。

這似乎刺穿了林生煙,讓她忍不住又喃喃了一句:“怎麽是這個樣子的。”

“我的孩子,怎麽可能會長成這個樣子。”

邱少寧抿了抿唇,目光不忍地朝邢刻看去。

就見邢刻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就連林生煙這樣的話語都沒有在他眼底激起太大的波瀾,似乎也沒有太好奇林生煙對他奇怪的稱謂。

“阿煙。”邢厲第二次叫了林生煙的名字。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林生煙處於強烈的打擊之中。盯著邢刻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一雙眼睛都是空洞的。

而邢東海則被留在了這間房間的屏風外,由人看守著。

邢厲的原意是不想再聽邢東海把他當年的動機重申一遍,然而等到這個心情覆雜的時機,他卻突然覺得由邢東海來解釋也不錯。

至少能將他解放一二- -邢厲活了四十多年,難得生出點逃避的心思。

很顯然,林生煙是邢厲的太太,而邢厲是邢家的獨子。年輕的時候,林生煙並不具備被邢家高門看中的資質,是邢厲看中了她,然後同家族反抗,強行讓林生煙做了邢家新一代的女主人。

這聽上去是一個令人唏噓的愛情故事,並迎來了喜聞樂見的結局,但實際卻不然。

愛情太脆弱了,現實裏有太多東西能將其擊垮。

邢厲很確定在最初的時候他和林生煙之間是有感情的,然而在他強行迎娶林生煙,且林生煙深知邢家對她的不待見之後,夫妻之間的相互折磨就開始了。

林生煙處處都想要做到最好,她把自己從頭包裹到腳,把孩子也是如此。她越來越不在意邢厲的目光,而去在意邢家以及其他家族的眼神,他人的評價是林生煙的命門。

邢厲倒是遵循著他當年迎娶林生煙時的承諾,十年如一日地順從她。他原以為這樣也能過一輩子,總歸都是生活,不快時少回家就可以。然而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卻打碎了林生煙的夢。

她細心培養了十幾年的貴族孩子,不是她的孩子。她真正的孩子流落在鄉野間,幼時竟然去賣過魚,連一丁點高門貴族的氣息都沒有。

邢厲很確信這個消息一定會擊垮林生煙,會把她這些年的心血全部挖出。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猶豫。

最終是消息在無形之中傳入邢家,引來邢母重怒。

林生煙才在她這一輩子都無法取悅之人的威壓下,哆哆嗦嗦地趕來了臨西,帶著她餵養了十六年的孩子- -刑秉承一起。

“沒人希望發生這種事,但事實就是這樣。”邢厲像宣布什麽公文一般望著邢刻,一字一句道:“你在十六年前的時候被人居心叵測地進行了更換,你現在所擁有的父母並非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現在所擁有的的人生也不是你本該擁有的人生。我和阿煙來到這裏,這是我們要告訴你的第一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更。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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