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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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附近針落可聞,  一桌五人,懷揣的心思各不相同。

唯有許拙的拳頭越攥越緊。

從想起來邢厲是誰的那一刻起,一些曾經被模糊掉的記憶就開始在許拙的腦海中現行。

內容不算多。

因為上一世邢刻從不同許拙講其他。所以,  邢東海和李書梅原來並不是邢刻的親生母親,  邢厲和林生煙才是。這就是上一世許拙所知的全部信息,也是他如今想起來的一切了。

許拙最開始還沒有什麽強烈的情緒。這雖然是一個嶄新且驚人的認知,  但許拙卻發自心底的無法為其感到高興,甚至隱約有些排斥。

他起初不理解原因,直到他現在坐在這三人面前,  聽見林生煙的第一句話,以及邢厲後來冰冷的語言時,  許拙才逐漸意識到,他的反應為什麽是這個樣子的,  並且緊接著感覺到,他的心臟都快要碎掉了。

林生煙竟然說:“你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但此時此刻,  坐在她面前的至少還是一個全須全尾的阿刻啊。

按照許拙的記憶,  邢刻上一世是先出車禍,然後被人帶離臨西。

那麽,林生煙在見到上一世車禍後狼狽不堪的邢刻時,她怎麽說話的……也這麽說……

許拙的呼吸都被堵住了,那一瞬間頭腦裏湧上了無數情緒,  幾乎沖破了他的神經線。心臟和大腦同時抽痛,眼眶和鼻尖在一瞬間酸透了,竟是比桌上任何一個人反應都要大。

難怪,  難怪在回憶中,  阿刻曾經會聲音很輕地對他說:“如果可以,  我寧願從來沒有來過這裏。”

難怪他重生以後,  這一部分關於邢刻的信息總是回想不起來。

他曾經覺得是有人故意不讓他去想,但那只是一個形容。許拙怎麽也沒想到事實上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人,且那個人就是邢刻自己。

邢刻不希望許拙想起來,他甚至在上一世的時候,在這句話的後面,難得地對許拙告白過一次:“和你在臨西的那幾年時光,對我來說是最簡單快樂的,像做夢。”

他們上一世的初中走得那麽糟糕,邢刻被那麽多人針對過,但他後來竟然還對許拙說,那段時光是最美好的。

那他到邢家以後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許拙還想起來,上一世的時候邢刻最終雖然接管了邢家,但人人都懼怕他。

說那樣的高門,在他回來之後竟然所有人都隕落了,只剩下他一個人茍活。這是怎樣的天煞孤星。

但這真的都是邢刻導致的嗎?

許拙曾經也以為是邢刻能力通天,但如今他頭一回和邢厲及林生煙坐在一桌,卻突然強烈地意識到。

邢刻的能力就是再通天,他上一世在最開始也只是一個失去半身能力的少年而已。

所以他有能力歸他有能力,邢家的隕落必然只能是因為它本就行將末途,只是兩者恰巧撞在了一起而已。聽聽林生煙和邢厲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許拙激烈的反應沒有落入空洞的林生煙眼底,卻落進了邢厲眼中。

但他並不在意。他目標明確,做事也幹凈利落,許拙的反應從來不在邢厲的考量範圍之內。

“而我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是,”邢厲輕輕閉了閉眼,表情裏流露出了一絲疲憊:“雖然邢東海和刑秉承的親子鑒定在今天早上已經做完了,確定是父子關系,但你和我的還沒有。所以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接下來會帶你也去做一個親子鑒定,確認我們雙方的關系,不讓錯誤再出現一次。”

“一旦鑒定結果出來,確認符合,我們會立刻帶你回北城。你在外面生活的時間太長了,你的習性和你的意識並不符合我們最早所期待的那樣,這一切都需要改變,我們會盡快將你這些年所欠缺的東西補上。”

邢厲話音落地,林生煙掩面抽泣。

而邱少寧的牙齒則都開始泛酸了。

他忍不住在桌下戳了他哥一下,想讓他溫柔一點,然而邢厲卻一動不動。

邱少寧內心深感無奈,目光再看向表情愈來愈抽離冷漠的邢刻時,忍不住有些愧疚。

他認識這兩個小孩很多年了,早在第一次見面時,邱少寧就意外過邢刻和邢厲的相像程度。

他自小同邢厲一同長大,自然知道邢厲幼時的模樣。

而這些年之所以不動用家裏的關系,選擇慢吞吞地去問。

一方面是最早真沒想過那麽荒謬的事情會成真,也是誤打誤撞過來的,以為只是自己多想;而另一方面,現在也已經攤開在桌面上了。

邢家的關系太覆雜了。

這件事一旦魯莽地闖進邢家,必然會地動山搖。邱少寧甚至覺得邢家一直都在地動山搖,如果把邢刻丟進去,很可能會在頃刻之間毀滅,所以他才猶豫。

而事情也的確就是這麽極端。

邢母是邱少寧的親姨媽。邢家和邱家最早的時候實力相當,邢父邢母自小一起長大,可以說是秦晉之好,長大後自然結婚,雖然算聯姻,但已經不屬於沒有感情的那類聯姻了。

只是很可惜,後來邱家勢弱,邢家勢起,這個平衡被打破。邢父漸漸開始流連在外,邢母在母家的弱勢之下,婚姻多次走到破碎的邊緣。

她是憑借超凡的控制力和忍耐力,不動聲色地掌管了邢家的大部分事業與人脈,才將這個家強行穩住,讓邢父不敢再輕易動她。

算計不過女人的邢父破罐子破摔,徹底不願意回家。而邢母也認清真相,選擇了為僅剩的利益維持住婚姻。

他們的生命和婚姻已然定格,算是彼此決定互不幹擾。然而自幼在他們身邊長大邢厲卻時時刻刻在被他們幹擾。

他強行娶回門不當戶不對的林生煙,宣布會一輩子對她負責,並且在日後的歲月裏從不和林生煙起矛盾,哪怕深知林生煙有問題也不。

這些在邱少寧看來,到最後都說不清到底是真的愛林生煙多一點,還是對父親的報覆心多一點。

小的時候,邱少寧以為是前者。那時在他心裏邢厲的形象無限接近無所不能的天神,竟然為心愛的女人同龐大的家族作對,多酷。

然而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尤其是眼下這件事發生以後邢厲的反應,邱少寧已經越來越傾向於後者。

生而為人所接觸的第一段親密關系便是與親生父母的相處,而往後人們長大再擇第二段時,裏面總是會隱隱透出第一段對其的影響。

或相近,或截然相反。

邱少寧以前總是不懂林生煙,他不懂林生煙得到了那麽多,為什麽還要將自己和刑秉承逼得那麽死。母子二人時時刻刻都像一盆繃緊了刺的仙人掌,敏感又多疑,別人隨便一句話就能引起他們的劇烈反應,必須得成為人群中最優秀最完美的那一個才行。

邱少寧覺得這太過了。也知道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笑話林生煙,有那樣好的丈夫卻一把好牌打得稀爛。

可直到這兩天,邱少寧才驀地意識到。

其實最懂邢厲的人從來都不是他,是林生煙。

倘若邢厲真的因為受到父母婚姻的影響,選擇背其道而行之,娶回了和母親性格截然不同的林生煙,並決定用和父親不一樣的行為照顧她一生,再孕育出一個完美的孩子來宣告他婚姻的完滿。

那林生煙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遵循他道,配合他出演罷了。

只是他們兩人怎麽也沒有想到,他們做了那樣多的事情,到最終還是夫妻感情不佳,連孩子都是錯誤的。

而這一切錯誤的根源,是只想過背“其”道,卻從未想過自己的道具體在哪裏。

其道何其窄,背其道所指向的方向又何其寬廣且陌生。

邱少寧身為局外人,最近已經越來越意識到這一點。但身為局內人的邢厲還沒有,他還在試圖將一切扭轉回他預想中的樣子。他甚至沒有意識到,主宰他人生的依舊是父母失敗的婚姻。

“我知道這一切會比較困難,會給你造成很大的情緒波動。但介於往後我們會提供給你你難以想象的豐厚條件,所以希望你能盡快處理好自己的情緒,並直面真相。這是作為邢家的孩子,所需要學習的第一堂功課。”邢厲似乎是回想起了此前在火車站時,邢刻躲在許拙身後的模樣,眼底閃過了一絲不悅:“你已經落後很多,希望你能從現在就開始學習。”

邱少寧聽得忍不住把椅子給轉過去了。

而邢刻依舊在看邢厲。他的眼神很冷,冷到比冬日裏結冰的石塊還要凍人,像是凝結的冰錐。

邢厲顯然捕捉到了,他原本要說的第四件事,是關於邢東海這些年所做之事他預備給到的懲罰。然而在註意到邢刻的目光之後,邢厲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先給邢刻一個說話機會。

“你有什麽需求可以說,但我希望最好不要超過三點,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這裏。”

“等一下,”許拙終於忍不住了,他握緊拳頭搶在邢厲之前道:“你剛剛一股腦說了這麽多,但全部都是以你們為中心的,你有沒有想過阿刻在臨西這些年-  -”

邢厲銳利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許拙身上,屬於成年人的無形威壓傾碾過來,他似乎有些不悅許拙話語裏透出的軟弱性,無情地打斷了他的聲音:“他能坐在這裏就已經是第一點,我希望你的另外兩點可以提得至少比這更有價值一些。”

說完便看向邢刻,而邢刻也在擡眼看他。

方才在火車站的時候,同許拙站在一起時,邢刻的眼睛是沈的,看不出什麽攻擊性。尤其是躲在許拙身後的時候,竟讓邢厲看出了幾分怯懦。

但如今他坐在這張圓桌上,目光倒是越來越冷,鋒利和像黑墻一樣的隔離感重新浮上眼。

等到這一刻,他身上才終於流露出了一些讓邢厲感興趣的東西。

但邢刻的冷漠卻未曾停止。

如果說邢厲的目光是傾壓勢的,那邢刻的就是尖銳的。

他仿佛是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矛,透過邢厲冗長繁雜的話語,已經穿透了他這個人。

這種不適感讓邢厲皺眉。

“我同意跟你們過來的時候,也以為你們能說一點有價值的東西。”邢刻開口時,語氣裏不乏譏諷道。

他本可以好好說話,但他聽懂了邢厲話語裏對許拙的貶低。

聲音於是愈發淡漠:“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不需要父母了,你說的這些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不會跟你去做你想要的鑒定。”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晚了幾分鐘。

ps,這兩天都木有加更哦,周末兩天來日萬~~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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