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茶廳的周子琴行走在街道上，一擡頭，才發現自己在晃神的時候不知道走錯了哪個路口，眼前的景象陌生極了。

正要打開導航，遲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怎麽樣？”

一坐接通電話，遲煜便單刀直入。

“該說的都說了，感覺比想象中容易。”周子琴說著頓了頓，“她似乎……有些怕我？”

遲煜卻不覺得奇怪，反而說，“你的確值得她畏懼。”

周子琴心裏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她清了清嗓子，繼續對著電話說，“其實我覺得，解鈴還須系鈴人，道理我雖然都說了，但想，你最好還是見她一面說清楚比較好。”

那頭的遲煜失笑，“那看來，我今天讓你來，似乎不是個非常正確的決定。”

她嘆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知道。”他語氣裏都透著笑意，“我的意思是，我應該陪著某個不看路的家夥，免得她走了好一截才發現自己走錯了路口。”

周子琴不由瞪大眼睛，下意識朝身後望去，果然看見那人正站在身後不遠處笑吟吟地望著她。

遲煜掛斷了電話朝她走來。他認認真真地欣賞了一下周子琴的神情，隨後忍俊不禁。

“你笑什麽？”周子琴有些困惑。

遲煜又下意識地想要揉她腦袋。周子琴眼看他魔爪即將得逞，立即閃過身。偷襲落空的遲煜也不見惱，反而笑意更深了。

“笑我自己，撿到只迷路的貓。”

周子琴一時失語，只能岔開話題。

“你不問我，我對她說了些什麽？”她揚眉，“我說話一向有些重，你就不心疼你的舊情人？”

遲煜攬住她，“我相信你的分寸。”

“你這未免也太盲目。”她嘀咕。

他笑得開懷，“現在我又欠你一個人情。”

“沒關系，我欠你很多人情。”

遲煜眼神有些捉摸不透，他看了周子琴很久，而後者也絲毫不畏懼他的審視，迎接他漆黑而富有壓力的情緒。像是兩個幼兒園小朋友的戰役，誰先移開目光，誰就輸。

最終，遲煜先別過了頭，望向遠方，“朋友最近推薦了一家餐廳，今晚去試試嗎？就當是慶祝了。”

周子琴心裏在為他這個爛借口感嘆，面上卻是笑吟吟。

“好啊，你請客。”

其實來見紀音之前，她曾委婉地打探過遲煜的態度。

那是的遲煜只是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讓她死心。

周子琴沒有在內心叱責他無情，相反，她敬佩他能夠有如此果決和過往斷舍離的勇氣。

畢竟，多情總被無情惱。

無情不是過錯，是明智。

她是由衷地羨慕。

遲煜依舊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電影游戲。

他抽到了一張《美國往事》，這一次卻接受得坦蕩。他反串黛柏拉，裝模作樣地拿了一本精裝書，坐在周子琴的身前，念起了被改編過的《雅歌》。

“My beloved is white and ruddy,（我的良人白而且紅，）

His skin is as the most fine gold,（他的皮膚像黃金，）

his cheeks are as a bed of spices, “（他的兩腮如香花畦.）

他擡起頭，看見周子琴認真的神情，不由笑了笑，繼續念著，“Even thogh he hasn't washed since last summer. ”

(即時他自從上個夏天就沒洗漱過)

His eyes are as the eyes of doves,(他的眼如鴿子的眼，)

His body is as bright ivory,(他的身體如象牙,)

His legs are as pillars of marble,(他的雙腿如白玉石柱)

So dirty they stand by themselves.

(在骯臟的褲管裏孤立著)

He is all together loveable.

(他全然可愛，)“周子琴目光炯炯，那是遲煜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見如此熾熱的眼神，似乎能將整個冬天都融化掉。

他沒再低頭，合上書，用自己的記憶背出了最後幾句話。

“But he'll always be a two bit punk,（但他永遠都會是個小混混）

So he'll never my beloved,（他永遠不會成為我的愛人，）

What a shame. “（真可惜。）

過了很久周子琴都沒有任何反應，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入神了？”遲煜笑了。

“沒什麽。”她看起來有些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其實有一個問題，我很早之前就想問了。”

“什麽？”

“周子琴，“收斂住戲謔的男人認真得讓她惶恐，”你要不要試試愛我？”

周子琴心跳漏了一拍，她眨眨眼，露出一個笑容。

“不要。”

遲煜也笑了起來，笑得暢快，他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額頭。

“琴琴，你真可愛。”

周子琴渾身僵硬，她一動也不動，聽見自己心跳聲吵得她冷靜不下來。

糟糕，這可不太妙。

周子琴低估了紀音的執拗。

這位大小姐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她的信息，直接殺到了她的學校來堵人。

“聊聊？”她微微揚起下巴。

“我們應該沒什麽好說的了。”周子琴的語氣裏沒有惡意，像是冷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你難道不好奇我和遲煜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麽嗎？”美人不甘心地追問。

周子琴側頭，“你想讓我怎麽回答？”

“什麽？”對方錯愕。

“我好不好奇並不重要。如果你不達到目的不罷休的話，那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滿意 。”

大小姐被她的話給繞暈了，剛準備開口，眼神卻突然變得驚恐。她全身僵硬，張著嘴，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麽，整個人便失去了重心，直直地向後倒去。

她的身後是長長的臺階，周子琴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卻和紀音一起從臺階上跌了下去。

她抱住紀音，用盡力氣護住了她。在落到地面上時，周子琴被後背撞擊的疼痛麻痹得無法呼吸。

紀音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抽搐。周子琴忍住疼，不敢起身，她害怕自己隨意移動會對身上的人帶來嚴重的影響。

周子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對著過路的學生大聲尋求幫助，路人也不敢耽誤，很快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就在這時，一個棕發的白人青年快步走到她身旁，他扶起紀音的肩膀，用英文對著周子琴輕聲說，交給我就好。

周子琴低聲道了句謝，又不忘解釋一句，“不是我。”

青年擡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嗯，我知道。”

他讓昏迷的紀音靠在自己的肩上，擡起她的下顎，那漂亮的腦袋就這樣偏向左側。

“可以幫我擡一下她的腿嗎，促進血液循環。”

周子琴看出這人的專業，一刻也不敢疏忽。

“你是醫學生嗎？”她忍不住問。

“我是醫生。”

“抱歉。”她意外。

“沒關系。”青年顯然對這樣的情況見怪不怪了。

救護車趕來時，周子琴看那青年跟著上了車，心裏始終放松不下，也跟著上了車。

“對不起，防人之心不可無。”她的坦白讓青年失笑。

在周子琴低頭摸手機時，男人又突然說，“不要聯系遲煜，她一定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見他。”

她眼神驟然警惕起來，“你是誰？”

“放輕松，我叫Frank，是她父親的學生。”

話雖是這麽說，可她卻沒有辦法全然信任，陪著紀音趕到了醫院，眼看著她被推進急診室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站在清冷的過道，她給遲煜發了一條短信，大概意思是自己目前在醫院有些事，可能會晚些回公寓。

發完消息她才忍不住自嘲——自己這哪裏是女朋友，完完全全就是被包養的情人吧？

走神時，Frank已經站到了她身邊。

“你有受傷嗎？”

“沒有。”她睜眼說瞎話。

倒不是逞強，而是外國醫院看一次病實在是貴得嚇人，她不想矯情到一點破皮淤青就花幾千塊找安慰。

不想欠遲煜太多，好像這樣自己就永遠也不可以平視那個男人。幼稚又好笑的自尊心。

“她這個毛病——很久了嗎？”周子琴小心翼翼問。

“嗯。”Frank眼神有些覆雜，“她身體一直不好。之前還要更嚴重，肌肉萎縮到不能行走。這個病目前也查不到根本原因，也無法完全治愈，像這樣能活一天是一天。老師為了她的病，大半生心血都給了醫學。要命的是，她很清醒，清醒到幾次試圖自殺……”

周子琴難以想象紀音與病魔對抗的模樣，在她看來，漂亮的花就應該受上天垂憐，而不是被風雨打成枯枝敗葉。

“你別看她是個大小姐，但也很有原則。她不會做什麽下三濫的手段，有時候又愛當事佬，雖然蠢了點，但總歸是個單純的女孩子。”

“她很堅強。”周子琴認真，“她值得被小心保護。”

Frank有些詫異，之後又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語氣符合。

“是，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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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改了一下Frank的人設，從紀音繼兄回歸到了原始設定——紀音父親的學生。

之前我因為病情，家裏人找了很多專家朋友。一個叔叔，他的女兒從小就患有一種無解的病癥，連作為醫生的母親都束手無策。叔叔便把精力都投入了醫學，用了十幾年的努力才讓自己女兒好轉起來。

可能是因為有所共鳴，叔叔對我的情況也很上心。我非常感謝叔叔，在回去的路上，想起我自己擅自改掉的Frank人設，突然有些難過。

把“學生”改成“繼兄”其實是我試圖迎合市場的產物，但顯然我翻車了，並沒有把這樣的關系寫好。

我想，咱格局還是大一點吧，Frank還是保持不變吧。(??? )感謝在2021-11-22 00:33:08~2021-12-11 18:27: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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