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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舌辨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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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元年秋,帝遇刺西山, 累喪宗室王公近百, 重臣親子無數, 舉朝慟怒, 彼文華殿大學士兼戶部河南清吏司主事趙秉安臨危受命,主理此案,其年尚未及弱冠。

然此謀逆巨案與該時執政內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罪魁禍首沈栗更是當朝首輔沈炳文的過繼嗣孫,故而,禁軍對沈氏一族忌憚非常。

皇帝即將回營,其重傷垂危的消息瞞不了多久, 這時候為了防止內閣反擊, 後宮與邵柏博把勁兒使到了一處。

裕親王確實是個草包, 可這個草包頂著宗正的名頭,在皇室安危的問題上便天然淩駕於內閣之上,故此,當裕親王率領為數不多的宗衛抵達露臺之時, 在場竟無人可以壓制這個“糊塗蟲”。

“夠了, 唐耀山。”

“百善孝為先,這是平頭百姓家都曉得的道理,太子與皇後娘娘母子情深,本是社稷之福,豈容爾這等老匹夫在此流短斐長!”

腹中默背著王妃交代的幾條幾框,裕親王繃著臉, 強裝出來的威儀倒是唬住了在場不少人。

宗衛是皇室養於沈都的看門犬,京城八大親王府,每家皆有三百屬衛,這些人吃的是皇糧,相當於盛氏家奴,他們對內閣可沒有絲毫敬畏之心,尤其裕親王府的人,那讓裕王妃調教的,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跋扈。

兩名宗衛將唐耀山從行伍中拖離出來,動作粗魯,眼看就要不敬。

“住手!”

“裕王,老夫乃是正一品朝堂大員,執掌工部上下,你不過是享邑承爵的質京藩王,有何資格拿我!”

“哼,事到如今還要抖你那閣老的威風嗎,本王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予你,看清楚,這是加蓋了東宮寶璽與鳳印的黃旨!皇後娘娘明說了,你唐耀山倚老賣老、歹心挑撥天家,實乃罪不可赦,中宮忍無可忍,著本王代行旨意,必嚴懲你這老賊,讓百官,以儆效尤!”

裕王居高臨下,直接把袖中的黃旨擲在唐耀山的臉上,沈炳文與蘇袛銘不信中宮竟敢如此僭越,他們拾起那薄薄的卷軸,一扯開,卻被上面太子的印璽刺痛了雙眼。

皇後啊,皇後,她終究是孟家養出來的女人,這一刀真是紮到了內閣諸老的心坎上。

廷杖閣老,還是歷經四朝、德高望重的工部老尚書,孟氏在前朝亮的這一手,讓所有人都驚悚莫名。中宮懦弱不打緊,前朝本就提防著外戚,可中宮猛然變得殺伐果斷,這事情就棘手了。

皇帝安危未明,稍有差遲,孟氏便要挾幼子登基,以這位娘娘與內閣結下的恩怨,那幾位老大人恐怕禍事臨矣。

“邵柏博,好歹你系出名門,又是科舉晉身的兩榜進士,難道就眼看著無道宗室虐殺忠良嗎?!”

趙明誠不在,蒙喆那個老狐貍又把自己摘了出去,現場能控制局面的也就是手持先帝令牌的邵柏博了,滿朝文臣此刻都在向這人施壓,眼下已不是東風壓倒西風這樣簡單的小節了,他們忌憚的是皇後給的這個下馬威,絕不能接!

“諸位大人明鑒,儲君明旨在此,下官,豈敢違拗……”

“況且,這禁軍兵馬歸蒙喆調動,下官依仗令牌只能通行無誤,除此之外,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你——,沈首輔!”

眼看著唐老尚書皮開肉綻,工部上下已經坐不住了。

沈炳文從未像今日這麽失態,他不可遏制的怒火幾乎將理智摧毀。——“裕王!!!”

“旨意只是讓你懲戒,可沒讓你杖殺!唐閣老若是有個好歹,老夫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你休要嚇唬本王,本王不過是奉旨行事,唐耀山受刑是他咎由自取,若非他,還有,還有你們,對天家包藏禍心,勢壓聖上,迫害皇子,又怎會有今日之事。

你們,你們為臣不忠,難道打不得嗎……”

“胡言亂語,聖上賢明,廣納諫言,舉朝上下政通人達,豈有以臣禍君之事,裕王今日仗著宗室之威橫行無忌,莫是當朝中上下無脊骨乎!”

“對,爾要坑殺唐閣老,就連我等的腦袋一起摘去,黃泉之下,面對先帝英靈,我等也有個說法!”

“正該如此!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今日我等殺身成仁,也算沒辱沒了先賢們的教誨。”

六部九卿齊齊暴動,這陣勢豈是裕王招架得了的。

這位膽子一唬就破,面對四周如狼似虎的眼神,倉皇逃竄也在意料之中。

邵柏博皮笑肉不笑,私下裏對裕王這個廢物鄙夷不已,不過,唐耀山的年齡擺在那裏,那幾杖足以讓他傷筋動骨了。

百官群情激憤,這時候吳肇漢又跑出來煽動是非,他借著眼下眾人對皇後一系的不滿欲把趙家拖下水,竟想出了無比歹毒的一計——讓趙懷玨求見中宮,伺機奪回太子。

這不亞於讓趙五爺去送死呢,可沈炳文卻沈默了,皇嗣的歸屬至關重要,內閣現在危在旦夕,他不惜任何代價都要穩住,只有穩住了內閣,才能穩住朝綱,穩住了朝綱,這天下才不會亂!

現在能靠近鳳帳的人屈指可數,趙懷玨著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趙部堂,撥亂反正的機會就握在你手上,你不會因一己之私而推諉吧。”

“呵呵呵……,笑話,簡直是笑話……”

“吳肇漢,你也配說自己是個讀書人!你也配在那太和大殿上占據一席之地!而今林場消息閉塞,你不說探尋聖駕安危,反倒一口一個太子,處處影射中宮立身不正,本官倒要問你,你立身就正了嗎!”

“食君之祿忠君王事,我趙家忠心耿耿,凡入朝兒郎無不是在其位謀其職,小兒明誠,數度勤王救駕,竭於國政,卻被你空口白牙咬成了奸佞,現如今,我兒正身入險境,竭力挽大廈之將傾,可你們呢,卻打起了東宮母子的主意,吳阿三,你真當自己肚皮底下那點齷齪心思無人知曉嗎?你對得起朝拜之時自己口乎的三聲萬歲嗎?

想讓本官與爾等同流合汙,你做夢!

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老天爺他睜著眼呢,聖上得天庇佑,必然洪福天齊,待龍駕平安歸來,你讓這滿朝上下如何交代!”

吳肇漢想的不過是重演太廟禪位之變,皇帝駕沒駕崩各黨人不在乎,他們想破局就只能死命把小太子往上推,行營這邊還亂著,只要太子回了京,那泰平帝的生死也就無所謂了。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只要沒了軍方的掣肘,沈炳文想篡位還不是易如反掌。

可惜,這兩次的情景截然不同,泰平帝能在太廟成事得益於趙秉安絕對的武力優勢,震懾京畿九周,而沈炳文,黑雲與遼河的一萬勇卒他還沒吃到嘴裏去呢,更不用說蒙喆統率的四萬大軍還在旁邊虎視眈眈。

“懷玨,戾太子劉據的悲事不能在我朝重演,內閣憂心忡忡,只是不想國本有失,你應該學著體諒。”

“首輔大人此言何意,天家父慈子孝,何來戕害!”

露臺之上行差踏錯便是滅門之災,趙懷玨與自己的恩師不得已針鋒相對,他這一句首輔大人已是把自己的聲譽踩了,待秉安歸來,滿朝文武該當不會再沖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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