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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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床甚大,漆朱描金拔百步, 層層簾幔, 挪進來的時候可沒少費事。不過此刻, 都成了最好的遮擋。

趙秉安往前一點一絲的移動, 旁邊的新娘身形早就僵硬,手心裏都泌出了汗珠。

尚未入夜,還不能掀開蓋頭,但房中巨燭早燃,趙秉安燈下賞美,愈發覺得心神搖曳。

右手重張,十指扣緊。白皙的小手一直顫抖, 趙秉安突然勾起嘴角, 飛速低頭在手背上親了一口。

“呀!”新娘就像被驚著了的兔子, 整個人都往上跳了一小下,結果喜服太過累贅,人好像要歪倒了。

關鍵時分,一只有力的臂膀把受驚的佳人攬入懷中, 溫柔安撫。

“噗通, 噗通……”,這靜謐的空間內霎時亂了幾人心扉。

很軟,很香,趙秉安摟住了人,心裏既踏實又喜悅。新娘的臉色早就羞得不能看了,躲在心上人的懷中, 一點都不敢動。

一刻鐘過去,外面的喜婆都要急死了,這十少爺血氣方剛,待會別心急幹出什麽不妥的事來。

“扣扣,扣扣……”拉著門環輕扣了幾下,喜婆扒著門縫使勁往裏瞄,別的也瞧不清,不過床上兩個身影豎排著,這應該還沒逾矩吧。

“外面,還等著呢。”

“再抱一會兒吧,宴上那些人如狼似虎的,晚上我能否順順利利的回來還指不定呢。”趙秉安故意把話說得可憐巴巴的,懷裏的傻姑娘果然一下就被轉移了註意力,滿心滿眼都是對情郎的擔憂,小手緊緊攥著喜服前襟,不想放人了。

門外邵家陪嫁的丫鬟婆子站了一院,眼睛都往新房使勁瞅,你說這姑爺也太心急了,不過幾個時辰就將入夜,人都擡進門了難不成這時候還能跑了嗎。

侯府三房的下人在一旁尷尬的笑著,只能一遍遍安撫說自家少爺娶得心上人,高興過了頭也是情有可原。

前院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新郎官,都快拍桌蹬椅子了。幾位少爺眼瞅著拖不下去了,便打發十一趕緊去新房尋人。

胖團子跑起來根本剎不住閘,沖進回文閣之後,十一直接在一眾奴仆的驚呼聲中破門而入,隨後頂著自家十哥要吃人的眼神,麻溜在地毯上滾了一遭。

“大喜之日,瞧瞧你這毛躁的樣子,成何體統!”白瞎疼寵多年,臭小子壞他大計!

十一再怎麽說也是有婚約在身的人,縱使年齡還小也朦朦朧朧知道了一些男女之事,此時隱約知道自己犯了大錯,所以有些手足無措。

“還不過來見禮。”新娘躲在趙秉安身後,臉上臊的都不用塗胭脂。還好,進來的是十一,這小胖子在邵家外院混跡三年,一口一個嫂子早就喊得順溜。

“哦哦哦……”神魂離體般作揖鞠躬,一鞠到底,小胖子倆短腿自覺開始往後退,臨過門檻,一下想起來外面幾位堂兄的吩咐,一個蹬腳摔在地毯上,急急說了句,“外面那些人就要打將過來,大兄他們讓十哥你快點出去。”

得,趙秉安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會兒出去恐怕真的很難脫身了。

半蹲下來,握住雙手,趙秉安柔聲安撫著,“我先出去應酬,待會兒姐姐會送喜食過來,你好歹用些,別餓著了。”

侯府中的下人何時見過十少爺如此柔腸的一面,院中的婢女個個心神蕩漾,直把邵家的陪嫁丫鬟看得牙根癢癢,一群狐媚子,也敢肖想他們家姑爺,真是反了天了。

“……嗯。”邵媛馨也知道再拖下去就要鬧笑話了,明誠已經陪了她許久,此刻她已經不心慌了。

轉身踏步而去,臨出房門,直接拎起了十一的後脖,一百多斤,趙秉安就跟沒感覺似的,夾在腋下就帶走了。

回文閣小廝居多,趙秉安不喜女色近身,所以院中最多就剩幾個粗使婆子,倒是蔣氏,因為大婚的緣故讓三房不少人到回文閣來幫忙,所以此刻,院中的職責劃分就有點混亂了。

好在趙秉安心細,早早留在趙康安排這一應事務,日後回文閣便要改成回文院,而當家作主的自然就是邵媛馨了。

“新郎官出來了嘿!”

大堂中的高官重臣不會為難趙秉安,他們之間的交際已經接近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境界,往往三言兩語足以明白對方的意思。唯有大堂內與趙秉安同屬一輩的年輕人,最好喜宴上的熱鬧,他們才不管什麽理由呢,先喝上一盅再說!

老永安侯府為這場婚事廣散喜帖,上百桌酒席,恐怕趙秉安走不到一半就得趴下。侯府上沾親帶故的都站出來幫忙擋酒,但趙秉安還是一杯接一杯,根本停不下來。

“太子殿下到!魏王殿下到!九皇子到!十皇子到!十六皇子到!”

門口司儀一口氣通傳五位皇子,自己都有些站不住了。

嘩啦一下,宴上驚落了幾多杯盞。

老永安侯此刻趕緊領著滿府子孫下堂迎客,同時立刻讓世子抽調五城兵馬司守府。老天爺啊,五位皇子,但凡有一個在他們府上出了什麽意外,那喜事立馬就要變成喪事了啊。

太子與魏王帶著三位小皇子此番還真是輕車簡從而來,每人身旁除了宮侍就三五個護衛。十六年紀最輕,此刻正趴在太子的懷裏,好奇的往永安侯府裏張望。

金龍繡紋,五位殿下齊出,滿堂賓客無不折腰。

“老臣見過諸位殿下!”

“永安侯免禮……”

封王之事在前朝鬧得沸沸揚揚,太子尚未出聲反對,康王倒是跳出來折騰出不少麻煩。魏王原本也想下場攪合攪合,但被鎮國公嚴令禁止。

明眼人就知道魏王不是坐大位的料,再讓他繼續蹦跶,是想拖著闔族作死嗎。鎮國公三下五除二,消了魏王好不容易糾結起來的黨羽,硬把人往東宮這邊塞。石彪現在正在陸續隔絕魏王與朝政之間的聯系,他不在乎魏王將來會不會成為閑散親王,反正他封地富饒,往常也沒狠踩過太子,日後只要安分守己,總能有太平日子過。

因此種種,鎮國公現在就差拿根鏈子把魏王拴在褲腰帶上了,乾封帝也沒想到石家人真這麽軸,能把老五管束成這樣。

但東宮欣喜啊,魏王黨一散,剩餘老六一個在朝上也蹦跶不了多久。小九他們還有些年歲才能長成,現在撒下長兄的恩德,那日後說不定還能養成幾個助力呢。至於老五,太子雖說心裏還有些芥蒂,但畢竟他能迷途知返,也算是不錯了。

今早諸位小皇子晨陽宮殿試,東宮隨侍乾封帝,聖上嘉獎十六皇子吟誦《孝經》,太子有感,遂跪地陳情,請求父皇大封諸弟,並呈上自己親自擬好的封號。

內侍監的眼線無處不在,乾封帝自是知道太子私下籌謀封王之事已久,就等著一個好時機來給他老人家一個驚喜。

東宮友愛至此,乾封帝怎能不龍顏大悅,相較而言,康王那些小動作愈加上不了臺面。

太子手下就永安侯府一個鐵桿,他昧誰都不能昧趙秉安的功勞啊,當下直接痛陳自己早先多麽狹隘,嫉妒諸皇弟得父皇偏愛,幸得賢才點醒,才幡然悔悟。乾封帝早就從內侍監那裏知道了這件事的始末,但太子自己抖露出來,毫不掩飾,卻更顯得真誠仁厚。

永安侯府該賞,太子更該賞!

封王之事勢在必行,乾封帝有意同時冊封皇太孫,太子堅拒,聖上思慮再三,改冊寶瑞親王。

至於趙秉安的功勞,乾封帝也不會落下,皇後已經懿旨賜婚,他便讓太子親帶一封祝詞前去,算是給了永安侯府老大面子了。

剩下這些小皇子出宮也是一時興起,想去見識一下民間婚嫁。而且,今日東宮釋放出如此大的善意,簡直刷爆了小皇子們的好感度。

只太子一個,乾封帝肯定不放心,但魏王也在,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最後就把這幾位最得寵的小皇子給拐帶了出來,東宮無奈,人都上了車架,總不能再趕回宮吧,只得捎上了。

東宮手上的可是聖上親筆啊,幾家能有這樣的殊榮!老永安侯直呼皇恩浩蕩,捧著那張薄薄的禦紙對著皇宮的方向是拜了再拜,這東西是要進祖祠的,就是趙秉安也不能擅摸。

首席上世子已經騰出了位子,不過太子瞧著眾人這拘束模樣也不好久留,與趙秉安碰過杯之後便意欲回宮。

幾位小皇子意猶未盡,眼睛直直盯著新郎官,希望這個人能有點眼色。十六皇子更直接,穿著三爪金龍的團繡,踱著小步子,繞著新郎走了一圈又一圈。

“後院有雜戲,可入殿下法眼?”趙秉安已經微醺,正好可以借這位小殿下脫身。

太子瞧著十二十六兩位皇弟渴盼的眼神,想想兩人背後代表的宮中勢力,便輕輕頷了首。反正兵馬司與禁軍衛都到了,又是在永安侯府裏,應當出不了差錯。

九皇子羨慕的看著兩位小皇弟,他早就過了同席之年,去不得後院。

十六皇子是黛玉腿,從不久站,趙秉安只得當起人力轎夫,抱起這位殿下好一頓伺候。

因著鎮國公的緣故,武勳與魏王的關系比往常親近不少,再說這位現在似乎是歇了奪嫡的心思,那交好一二沒什麽不妥啊。

魏王記著老丈人的囑咐,有好事,崩關大小都記得跟太子分一分,他拉著柱國公世子猛聊,正準備給東宮搭線呢,沒想到太子身旁已經圍了不少人。魏王不傻,最起碼看臉色他還是會的,東宮現在的笑臉可比剛才在晨陽宮真誠多了。

隴西世家,太子終於握住了他在文官中第一份根基,怎能不欣喜!明誠透露過成婚之日會預備一份大禮,太子卻沒料想到這些世家行動如此迅猛。看來明年初春的吏部大考,他勢必也要爭一杯羹了,唉,可惜明誠還有會試和殿試未過,不然有他坐鎮麾下,何愁大事不成!

勾心鬥角拉攏人脈,這都是皇子龍孫生下來就具備的生存技能。太子與魏王有意炒熱氣氛,那誰敢不給面子。喜宴上觥籌交錯,不喝倒不離席。

姚鼎誠早早的就喝醉了,他守在外院門口等媳婦回家,卻抓著了“鬼鬼祟祟”的小舅子。

“新郎官在這兒呢,快來喝啊!”

趙秉安打定主意,等他緩過神來非好好收拾這二傻子專坑自己人的姐夫,可惜,此次沒人能救他了。

永安侯府的喜宴從清晨開到深夜,戲班裏的角兒都唱不動了還沒散場。

紅燭高照,新郎官已經爛醉如泥,被人擡回了喜房。

脫衣洗漱,新媳婦都親力親為,蔣氏與沈氏在門外看著止不住的點頭。

婚房裏眾人退去,徒留喜被上一床花生蓮子。邵媛馨外衫已經脫下,此刻正對鏡卸妝。

眼簾低垂,手上的簪子怎麽都拔不出來。

忽然,後方貼上來一個火熱的胸膛,佳人圈滿懷。

“我來……”

嘴唇靠近耳邊,趙秉安隨手把金簪置於妝臺,右手輕揚,撩起佳人耳邊的散發,左手攔腰,兩人之間再無縫隙。

“你,你裝醉!”她就不該信他,叔祖說得對,他太壞了,裝了那麽久,害的自己差點都哭了……

“不,我真的醉了,為你醉的。”拿下鳳冠,任那一頭秀發散於自己的臂彎,趙秉安是真的覺得自己醉到深處了。

說話間,嘴唇已經吻上了耳垂,輕輕含著,趙秉安猛然覺得口幹舌燥,想要的更多。滑行而下,一手已經攥上了襟帶。

身體在這一刻充滿了氣力,趙秉安直接一個起旋單手將佳人抱於懷中,另一只手暴力的將那喜毯抽出,邵媛馨緊緊攥著趙秉安的衣角,兩人之間眼神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春宵一刻值千金,紅燭被浪,回文閣裏這一夜還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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