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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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裏最近處處都彌漫著詭異的氣氛,三房的六少爺前一天還興高采烈的等著升職, 結果當晚就跌斷了腿, 不僅原來的衙門去不了了, 連這次的好差事也被大房的四少爺給頂了, 下人們暗地裏都嘀咕,到底是人家親兒子呢,有好事還是先惦記自家人。

更尷尬的是,二房的二少爺和三少爺一改往常隱形人的姿態,在府上高調了起來。二少爺甚至被調進了戶部,正六品的郎官呢,比六少爺整整高了兩階, 這可真是, 沒法說了。這幾天, 府上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盯著三房,就想看看三房到底會不會咽下這口氣,可這都七八天過去了,三房一點動靜都沒有, 倒是讓不少等著看熱鬧的人失落不已。

“爺, 你說這到底怎麽回事,大房怎麽一下子就把三房給撇下了,事先可是一點風聲都沒聽見啊。”周氏現在心裏也鬧騰的很,要知道三房中途會被大房丟下車,那她就不在三房身上白搭那些功夫了,真可惜送出去的那些文房四寶, 都是珍品呢。

“胡唚什麽呢,這裏的事你不懂,別亂說話。你以為那蘇州是好去的,老四能不能回的來,且另說著呢。”趙懷瑉倒是沒想到,大哥真能這麽絕,好歹是自己親侄子親兒子啊,一個個的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結果不過太子一句話,就能硬生生的填了進去。哼,二哥精明了一輩子,可惜生子不肖父,到底是被老爺子算計進去了,老二老三以後估計是離不了這侯府了。

“啊,不會吧,那大哥怎麽還會讓老四去,那可是他親生的!”周氏一聽這話嚇了一大跳,說話聲音都比平常高三截兒。

“瞎咋呼什麽,反正那些事離咱們四房遠著呢,以後你和三嫂該怎麽來往還怎麽來往,對了,你給我記住了,小十一以後少往大房那邊湊,有些便宜就是你能沾上手也不一定吃得下去,說不定一個不留心就能噎死你。”

“爺……”周氏也不知道這裏到底有什麽事,只是看著趙懷瑉霎時低落的情緒,心裏不免有些感傷,她當初戀上的少年也曾是意氣風發,芝蘭玉樹的,只是時光無情,兩人終究走到了現在這地步。

“我沒什麽,聽說三房裏老七也要定親了,還是老爺子親自挑的人。咱家老八也快到年齡了,你也註意著給相看相看,別沒事就抓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搞得家裏雞犬不寧的。”

“我……,知道了,等下回出門的時候會留意這件事的。”

這會兒,不止四房在嘀咕,五房夫妻倆也在為這件事發愁,雖然沈氏從小到大都被保護的很好,但得益於父親的教導,她的政治目光比常人敏銳的多。這會兒,她正捧著一杯熱茶,想喝又不想喝。趙懷玨看不得她蹙眉的樣子,直接伸手把那杯茶接走了,“想說什麽就說吧,這房裏也沒有外人。”

“公公和大哥他們,他們……”

“他們太無情了是嗎,明知道小六不是那塊料還非要把他推出去,明知道蘇州是個火坑,最後還硬要老四去填。眼見小六不能用了,立馬擡舉二房,由著三房落到塵埃裏,甚至不惜讓老二踩著小六在戶部立足。哈……”

“相公……”

“沒事,這就是家族啊!我們享受了家族多少榮光,到頭來就要做出多少犧牲,誰也不能例外!”就像他,明明被薛燾那個王八蛋絕了,絕了子嗣,可是只要臨平長公主還活著,顧忌著皇室,顧忌著薛家,他就不能把那個混蛋真的趕盡殺絕,當然,他的父兄也不會允許不是嗎!

“那安兒怎麽辦,他還那麽小,總不能現在就把三房的擔子壓在他肩上吧。”

“你想多了,且不提三哥還能撐幾年,就是三房真的落寞了,不是還有咱們呢嗎,怎麽樣,我都不會讓安兒沒了下場。對了,最近三房事多,三嫂可能顧不過來,你多去幫忙照料著,眼瞅著還有一個月就要府試了,千萬不能讓安兒在這關頭出了差錯。”

“這還用你說,我早就註意著呢,只是這些天,安兒比以往愈發刻苦,聽掌燈的丫鬟說,油都點到亥時了,要一直這麽熬下去,我怕這孩子都撐不到府試。”沈氏一直惦記就是這件事,安兒這孩子的心思太過敏感,這次老爺子和大哥做的也實在是過分了些,就怕在這孩子心裏留下刺了。

早點清醒也是好事,終有一天,那孩子還是要脫離侯府單過的。只是,“唉,明日我輪休,帶他去草廬一趟吧,或許和他師傅聊聊會好一點。”

“也只能這樣了。”

邵雍原本以為至少要等院試過後才能見到自己的小弟子,沒想到今兒一覺醒來,人就到家門口了,只是這幅鬼樣子是怎麽回事,怎麽看也不像是考中榜首回來的,倒是像足了那些名落孫山、自暴自棄的慫包。擰著眉頭,想問問趙五,沒想到那小子也是一臉苦瓜樣,一個個都怎麽了這是。

顧忌著草廬外的那些人,邵雍也沒馬上問,把人領到了湖心亭,點上烹茶的爐火,就看著人坐在那發呆。許久,他才聽見對面的小人兒開口。

“師傅,你說我那麽拼命讀書有什麽用,事到臨頭,我誰都護不住?”

邵雍嘆了口氣,原以為這孩子生在永安侯府是件幸事,沒有那些蠅營狗茍,爾虞我詐的家族傾軋,就算有個不省心的哥哥,他父母也總能看顧的過來,現在看來,他真是放心得太早了。

“為什麽要把事情都歸結到你身上呢,你才多大,完全不必摻和到這那些事裏。”

“可他們,他們……”

“他們直接算計到你了嗎?”

“沒有,但是,波及到了我的父母。”

邵雍看著眼前的弟子,第一次懷疑他到底教的對不對,“每個家族的延續都需要部分人的犧牲,無能的人中途被舍棄掉,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你與其在這自怨自艾,不如努力去做那個讓人不能舍棄的人,或者,你也可以成為那個做決定的人。有些東西不能等別人施舍,得靠自己去爭,去搶!”

“我可以嗎,現在還來得及嗎?”

“為什麽不可以,只要人的貪婪和欲望不停,這種戲碼就會不停的上演。你現在還小,這是你的缺點,卻也是你最大的資本。沒聽人說過嗎,寧欺老莫欺少,年輕,就意味著無限的可能,今日你能給我一丈,來日我未必不能還你一尺。”

趙秉安握著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這次被人當作籌碼丟出去的是趙秉宰,來日未必不會輪到他。他耗費了那麽多心血,做了那麽多努力,可不是為了成為一只身價更高的砝碼。還有他的父母,這是最重要的,別人怎麽對他都無所謂,但如果是對這夫妻倆出手,那麽,即使玉石俱焚,他也絕對不會讓那些人好過。

看著小徒弟慢慢的從掙紮的神色中緩過來,邵雍欣慰的笑了,總算是沒白教導那麽些年,這孩子要是毀在這點小事上,那他真的會懷疑自己當初瞎了眼,識人不明。幸好,這孩子沒有讓他失望。

“想明白了就趕緊滾回去溫書,別以為縣試考個榜首就有什麽了不起的,府試和院試你要是出了什麽差錯,給老頭子丟了人,等你回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多謝師傅開悟。”

“趕緊走吧,記得回去好好搗拾一下自己,你瞅瞅那副無精打采的鬼樣子,哪家主考官會瞎了眼點中你,真是的,說出去都給我丟份!”

真是說不上兩句又開始不正經,不過,這才是他熟悉的師傅啊,趙秉安一點也不在意被自家師傅嘲諷,其實,他剛才想通了之後,也覺得自己原來挺蠢的,怎麽能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別人手上呢。他不是永安侯府的趙秉安,他只是趙秉安,或者,他得先是趙秉安,再是永安侯府的十少爺。

想通之後的趙秉安精神氣似乎也跟著回來了,連馬凳都沒用,一個跨步就躍上了馬車,倒是把趙懷玨和車夫都嚇了一跳。

永安侯府裏此時可沒有那麽好的氛圍,世子不管願不願意,終究舍出了親兒子,侯府四少爺今天已經接到了繼任蘇州知州的詔書,吏部公文,半個月內就得赴職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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