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後續

關燈
“怎麽,老四都走了十多天了, 你還惦記著呢?”

“到底是兒子的親骨肉, 這次去的又是那等地界, 要說一點不擔心那恐怕就是騙您的, 不過您放心,孰輕孰重,兒分得清楚。”

“你能真的分得清楚才好,就怕你只懂了面上那淺顯的一點,卻沒看清楚底下那波濤洶湧。”

“父親?”趙懷珩這會兒倒真是讓父親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唉!”都這麽些天過去了,老大居然還沒看破,怨不得在兵部被馮鞥那個老狐貍一壓就是十來年, 到底是火候不夠啊。“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狠心的很, 明知道蘇州那攤子爛事, 還非要折個孫子在那。”

“兒子們不敢。”

“哼,是不敢不是沒那麽想過。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裏吧,這次老四在蘇州頂多吃點苦頭,傷筋動骨都不會有, 再加上你給他帶上的那些人手, 保準能把人全須全尾的帶回來。唉,原本各方面最合適去的是老六,這也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看來,呵,人家倒是不領情。”

其實, 趙懷珩心裏對侄子也膩歪的很,雖然自己當初隱瞞了些許,但這件事從本質上講也是你情我願來著,結果事到臨頭,你又來那麽一出,逼得自己不得不把親兒子賠了進去,要不是顧忌三弟和老太太,真能讓你在床上躺一輩子!

“小六的事畢竟已經這樣了,再多介懷也無用,等他傷好了就給戶部遞折子吧,既然沒那個能力,就別占著那個位子,徒惹是非。”

“是,兒會轉告三弟的。”

“好了,今天找你來,也不是為了府上這點小事。這些天,朝堂上的態勢怎麽樣了?”

說到正事,趙懷珩的神色立刻嚴肅了起來,“很詭異,明明東宮一系死抓著蘇州這個窟窿不放,百般招數都使了,可聖上除了批了老四這個蘇州知州的令,其他的竟絲毫未動,督察院那邊甚至到現在都沒接到蘇州傳回來的陳情,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那誠王呢?”

“誠王就更奇怪了,該上朝的時候上朝,該聽曲的時候聽曲,比往常還要平靜三分。”

“你說蘇州這件事追根究底的根源在哪裏?”

“當然是銀子啊。”

“不,不是銀子,是稅銀!蘇州近兩年沒遭過災沒受過難,再加上那新式紡織技術和水車,每年的貢銀至少應該比往常多兩成,可你看看這兩年送上來的那點銀子,估計連個零頭都沒湊齊。你知道為什麽嗎”

“應該是被底下的官員給層層貪墨了,剩下的估計就是送進了誠王府。”

“糊塗!上千萬兩白銀,就是給誠王十個膽,他也不敢把手伸得那麽寬,蘇州上下才多少人,撐死了他們也就能昧下幾百萬兩,那剩下的銀子呢,自個兒長腿從庫房裏跑了?”真是不爭氣的東西,提點了那麽多,結果居然一點頭緒沒看出來,白瞎這麽些年吃的飯。

趙懷珩這些日子一直在為兒子的事情忙活著,對朝堂的關註度就不如從前,所以這時候面對老爺子的咄咄質問,不免有些氣短。“兒愚昧,請父親賜教。”

老侯爺幹脆也不擺弄那些花草了,直接一撩袍子就坐在了院裏的石凳上,推開世子遞過來的香茗,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你們啊,就知道蘇州織造局和臬司衙門都是誠王的人,怎麽就不想想,織造局直聯的是誰,臬司府臺轄下的官船大部分都是運往哪裏的?前幾年鬧災,內孥可是都快被掏空了,總不能逼著陛下向戶部求銀子吧。”

趙懷珩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實在是沒敢往那邊想,如果銀子要真是運往那裏去的,那,那就更不能查了。

“父親,那老四這次去到底該怎麽辦,太子的意思很明白,他就要誠王在蘇州出出血,最好能拿到實際證據,證明誠王識人不明,用人不當,乘機能把他從吏部裏拉下來最好,實在不行也能惡心他一把。可是,老四要真是這麽做了,估計不可避免的就會牽扯到,牽扯到宮裏,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作嗎?這和我們原本預想的結果沒兩樣啊。”

“所以,一開始我讓小六去,就是指望他什麽也查不出來,蘇州那邊有了震懾,明白人自然就會趁機收手,糊塗的也不怕,正好抓兩個對上面有個交代就行了。只要把今年的銀子收上來,上面自然會讓這筆糊塗賬就那麽過去。結果沒想到小六這個糊塗東西居然臨陣退縮了,真是白教了那麽些年。”

“你也不用急,這次老四去,說不定結果反而比小六更好,一來老四到底比小六年長幾年,為人處事沈穩的多,遇事不容易慌了馬腳。二來,這也算是給這孩子謀條出路,你不是一直惦記這回事呢嗎。”

“兒慚愧,現在才明白您的籌謀。”

“行了,等老四在蘇州站穩腳跟,你就給他去信,追債不追贓,拿人不殺人,一切點到為止。”

“那東宮那裏怎麽交代,畢竟……”

“東宮還要什麽交代,這次去的可是我們永安侯府嫡長一脈的唯二子嗣,而且我們又不是不出力,只是能力有限,只能辦到那麽些,多餘的也是沒辦法不是嗎。”

“兒就怕到時候東宮心裏會對侯府有所不滿,那將來……”

“你啊,眼界還是不夠長遠,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那把龍椅最起碼也還能坐上個十來年,到時候不說誠王和太子,下面一連串小皇子也都長成了,誰能在太和殿裏站到最後,說不準呢。”

“從另一方面說,陛下當年確實是默許咱們侯府成為東宮的人手,可咱們也不能上趕著給人家賣命啊,這不是自貶身價嗎。再說了,陛下是讓咱們侯府給太子打下手不假,可沒讓我們出手幫著算計太子的兄弟,說到底那是人家自家的事,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還是得記得自己的本分,不該摻和的事就少插手。你回去之後,也多跟大郎說道說道,沒事少往東宮那邊湊,陸家的那個說的好聽一點是個側妃,說個不好聽的,那就是可扔可丟的妾,人家陸家都不大在意這門婚事,他倒是上趕著結姻親,怎麽得,好日子過多了,非得讓所有人都看到趙家前面掛塊太子的牌子不成!”

“兒慚愧,回去就好好教他!”

這一群子孫,就沒幾個省心的,老侯爺揚揚手,打發世子趕緊走,看著就鬧心。等世子走到院門的時候,老爺子似是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安哥兒的府試馬上就要開始了,你讓大郎拿著府上的帖子,親自去一趟順天府,把這件事辦得妥妥的。小六是小六,小十是小十,不可一概而論,明白嗎?”

世子楞了一下,才算明白過來老爺子的意思,點頭應是,回去就吩咐大郎去辦。

趙秉安倒是不在乎侯府會不會給他開後門,現在離府試不過十幾天,他每天都在抓緊時間溫書,稍微有些閑暇時光也用來陪三爺夫妻倆了。

現在三房裏,春暉園裏的那兩個閉門不出,姐姐又得在繡閣準備自己的嫁妝,蔣氏要兼顧多處,有時候連用膳都顧不得了,趙秉安自不會在這時候添亂,能自己打理的他就不去麻煩別人了,實在拿不了主意的就去五房問嬸娘,這樣一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誰陪他去參加府試,這一去估計得要四五天,三爺肯定不成,他的身體現在虛著呢,壓根兒就出不了門。四叔,原本倒是有空閑,但最近雲南土司率屬臣進京朝貢,鴻臚寺負責招待,四叔這次難得可以打著公事的名義吃喝玩樂,趙秉安也不好掃了人家的興致。其他幾位叔伯那就更不要做夢了,真要去了估計順天府尹腰都直不起來,再說那不是給人看笑話嘛。

最後,沒辦法,只能把他七哥拉出來幫忙了,為求穩妥,三爺把自己的幕僚秦先生也給派上了,有了這位先生的指點,這兩位小公子在許多事上倒是順暢了很多。

四月二十一日,趙秉安兄弟倆收拾好東西後,早早的就出發了,這次他們走得靜悄悄的,大房收到消息的時候,兩人的馬車已經出發有一會兒了。趙秉宣緊趕慢趕,還是沒來得急送上一程,他站在侯府門口,長長嘆出一口氣,有些事,到底是不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