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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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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我還有事要和你兄弟們說, 你沒事就先下去吧, 順便把婚事和你姨娘通通氣, 該準備些什麽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是, 父親。”趙秉寅也知道下面的事估計不是他能摻和的,老老實實就退下了,再說今天發生的變故太多了,嚇得他到現在都心驚肉跳的。

趙懷珺示意蔣氏將房內的下人都清了出去,就連柳氏也不能留下。等房裏就剩他們四口人的時候,才慢慢的坐起來,靠在床柱上, 狠喘了兩口, 看著蔣氏擔憂的神情, 笑著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老大,這銀子地契你待會就能拿走,但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記好了, 蘇州那地界, 你絕不能去。咳咳……”

看著長子又要開口反駁,三爺也顧不得嗓子裏的難受,接著往下說:“你先聽我說完,蘇州,蘇州地方賦稅上的簍子實在太大了,我就是再給你批十條渠的重建, 那銀子也不夠填,況且一年前,江浙巡道使才上了報安的折子,怎麽可能短短一年時間內蘇州境內所有河道都出了問題,朝堂上下那個不是人精,這怎麽堵得住悠悠眾口。”

“你要是覺得在戶部做不下去,你爹在通政司還有點薄面,當初的人脈這些年雖然遷走了不少,但豁出臉去給你謀個從六品的主事還是可以得。再不濟,你也可以去刑部,你外祖在那經營多年,咳咳,照顧你不成問題。”

趙秉宰沒想到父親為自己打算得那麽細致,這讓他一開始堅定的心思有些動搖,不過想想大哥的囑咐,他又搖了搖頭,不說話。

三爺也沒想到他都解釋到這個地步,長子還是一意孤行,情緒激蕩之下,一口血就咳了出來。

“老爺!”“爹!”“父親!”

“大郎,你就應了你爹吧,這官在哪做不是做,何必非要去蘇州。你要是嫌官職小,就好好跟你爹說,娘也可以回蔣府求你外公,總會有……”

“不是在哪裏做的問題,蘇州兒這次是去定了,您二老就放心吧,大哥都給我安排好了,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怎麽安排,你告訴我怎麽安排才可以讓你填上那個大窟窿,蘇州兩年換了三任知州,兩死一瘋,你到底有什麽本事可以壓得住那些魑魅魍魎,就是把你渾身上下都拆個精光,夠那些人塞牙縫的不夠。”三爺簡直要被長子氣死過去,生子不肖,禍及門庭啊!

“您別瞧不起我,這次我會帶著聖命去的,定國公府的陸冉在蘇州邊境駐軍,到時候他會協助我,只要兒控制住蘇州那些繡戶大家,不怕榨不出銀子來。”三爺夫婦越勸,趙秉宰心裏倒是越不忿,憑什麽你們都認為我做不好,這次我就偏偏要做給你們看看。

三爺被驚得都說不出話了,不是買的官嗎,哪裏來的聖命。“秉宣到底要你去蘇州幹什麽,你給我說實話!”

“沒什麽,爹,您既然都已經把銀子給我了,幹脆就把那九條渠也給批了吧,您放心,禦史臺那邊,只要您讓五叔不開口,其他人不會多說什麽的。”

趙懷珺剛才是氣得渾身發抖,現在是嚇得渾身發抖,這兄弟倆到底要幹什麽,還有到底是誰在背後籌謀,居然令整個禦史臺都不敢張嘴,大郎一開始提到的鄭世兄,又是哪一個。這一環接一環,想得他頭疼。

“不行,不管這回你說什麽,蘇州,你都是去不成的,大郎,不要考驗為父的耐心,你要知道,再怎麽說,為父也是正三品大員,插手幹涉小小一張調令還是沒有問題的。”既然你不說,幹脆就讓你走不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總歸能看顧得過來。

說來說去還是不行,趙秉宰也不想再多言,反正他早就知道,他們從來都不會真心為他想,永遠也不會願意像對待趙秉安一樣支持他。

“那您就別費功夫了,這次遷職是大伯親自安排的,祖父也是默許的。”

“你說什麽,你大伯什麽時候安排的這件事,為什麽之前你一點口風都沒露?今天要不是到了最後關頭,你是不是還要一直瞞下去。”三爺夫妻倆真的不懂,他們是這孩子的親爹娘嗎,為什麽他什麽都不願意和自己的血脈至親說,卻偏偏信鐵了隔房的堂兄,人家有親兄弟的啊!

“你別拿大伯和祖父嚇人,他們才不會讓你這般胡鬧。”

“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懂什麽朝政,我這次是為東……東南地方的賦稅去的,聖意昭昭,難不成底下那些混賬東西還敢胡來不成。”趙秉宰一開始神色略微有些慌張,但說著說著又理直氣壯起來,仿佛他真的是去為國效力去的。

可惜房裏除了蔣氏,剩下的兩個人都不是蠢的,那個字他們聽的清清楚楚!趙懷珺身上所剩不多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這些時日,他總感覺大哥在避著他走,呵,低頭再看看大禍臨頭還不自知的長子,他只覺得一口血又要湧上心頭。可現在不是他能脆弱的時候,要是他在這個時候倒了,三房就真的完了。

“蘇州魚米之鄉,數十萬畝上等良田,更別提還有上萬臺織架,近半數繡戶,自立國以來素來就是江浙的賦稅重地,每年至少上貢三百萬兩白銀,可你知道這三年,蘇州一共交上來多少嗎?九十萬兩,甚至都湊不上一個整數。這裏面藏著怎樣的貓膩,別說你,就是你爹我想想就覺得心驚。兒啊,你不是那塊料子,咱們就不要去趟那灘渾水了好不好,爹給你謀個好缺,實缺,咱們就在京城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好不好?”

趙秉宰只知道蘇州虧空了一筆稅銀,但他沒有想到數額這麽大,心裏也開始有些發慌,“可是,我已經答應大哥了。再說,趙家也已經應承上面了,出爾反爾,恐怕不等去蘇州,兒就完了啊!”

三爺強迫自己定住神,可說話的聲音還是顫悠悠的,“你見過那位了?”

“沒有,大哥只帶我見了詹事府的鄭必昌,他開口要兩萬兩銀子才為我引薦。”

趙懷珺終於松了一口氣,事情還沒到絕境,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這件事應該是東宮那邊先找上趙家的,畢竟當年老爺子致仕的時候還被加授了個太子太保的銜,在外人眼裏,趙家理所當然是站在太子這一邊的,就是皇帝,恐怕也是默許趙家作為太子的人手的。

太子雖是嫡出,然非長子,年近弱冠了還被關在內閣讀書,想來是憋不住了。這次蘇州的事正好是個突破口,誰都知道,蘇州上下鐵板一塊,和身處吏部的誠王脫不了關系,畢竟蘇州織造局和臬司衙門的人可都是從誠王府出去的。太子想用趙家在江南給誠王一個顏色看看,父親和大哥又不想牽扯到這個渦輪裏,所以把大郎推了出去,身份上足夠,真出了事,侯府想撇清關系也不難,畢竟我們不是嫡枝嫡脈了不是嗎。父親,大哥,你們可真是好狠的心吶!

趙秉宰聽著父親斷斷續續的解釋,手心裏的汗都快把袖口攥濕了,他一句話也不想信,可直覺告訴他這是真的。腦海裏一直就有兩個思緒在搏鬥,一個說是父親在騙他,說這麽多就是為了讓他去不成蘇州,另一個則老在默默念著,大哥沒說真話,要不然那天他為什麽中途就把自己從酒樓裏帶出來了,他是知道的是不是。

“我不信,大哥不會害我的!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我這就去問他,這就去問!”

看著自己大兒子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三爺夫婦倆都沒有去追,他們抱起了地上的小兒子,一家人緊緊的抱在一起,淚流滿面。

這都深夜了,趙秉宰跑的急,也來不及讓下人掌燈,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了長房,等到了的時候,渾身上下已經摔紫了好多地方了。可他現在也顧忌不上了,使勁拍開正輝院的大門,又一掌推開上前的下人,就往著正房裏沖過去了。

趙秉宣聽著外面的動靜,趕緊起身,原本他這些日子也都睡不下去。傅氏原還想問問他怎麽回事,但看見他那副神態,最後還是沒開口,默默的給他把衣服穿好了。趙秉宣剛出房門,就看見了困在下人堆裏的堂弟。想開口說些什麽,又張不開嘴。

“大哥,你沒騙我對不對,你不會推我去送死的對不對,你說話啊,大哥,你說話啊!”

“六弟,我……這是父親和祖父的意思,我也沒辦法,你放心,只要你在蘇州熬過一年,侯府就算對那邊有個交代,大哥會馬上派人把你接回來的,我保證!”

趙秉宰聽著這些話,心裏涼了個透徹,連往外掙紮的力氣都沒了,“所以說,大哥你就為了一個交代,就要讓我拿命去填嗎?”

“當然不是,我跟你說了,陸冉會護著你的,他手裏有兵權,蘇州那幫人要不想魚死網破就不會輕易動你的。只要一年,只要你在那熬過一年,到時候不管以什麽借口,大哥都會把你接回來的,你信大哥這一回,你想想大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可是大哥,一年之後你能保證我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嗎,要是,要是我熬不過一年呢。那我到時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啊!”趙秉宰質問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整個人就像個小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哭聲喊,邊喊邊抖。

趙秉宣說不出話來,他也不確定小六過不過的去,他也和父親、祖父提過了,可他們都說小六是最適合的人選,他沒辦法啊。

趙秉宰哭夠了,就自己爬了起來,也不顧滿身塵土,就那樣慢慢走了出去。不管身後趙秉宣怎麽呼喊,他都沒再轉身。

隔天清晨,太醫再次被請入永安侯府,這次倒是大事,府上的六少爺走夜路被野貓子絆倒了,不僅扭傷了腳,還磕傷了腦袋,差點沒破了相。太醫瞧過那傷口,說是兩三個月內都得閉門休養,無法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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