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有兩個？！”

這怎麽可能？

五條悟呆立在原地,大腦完全無暇處理六眼帶來的龐大信息量，甚至連重新維系起來的無下限術式都有了潰散的痕跡，只有眼前兩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如果現在有人偷襲,可能會達成驚人的一擊必殺成就。

夏油傑看都沒看一身狼狽的五條悟,手上的動作不斷。自從發現極之番[漩渦]可以吸取一級以上咒靈的能力之後,他就實驗過很多不同的能力,但最常用的還是真人的[無為轉變]，無他，純粹是因為太好用了。

雖然放在真人手裏只有制造改造人的惡用,但經過夏油傑的多番實驗之後發現,最適合它的用處，反而是當作治療技能。別的不說，可以通過靈魂調整肉//體狀態，就代表著幾乎所有的外傷都能瞬間治愈,效果堪比硝子的反轉術式,更不要說身體的各種負面狀態、疾病,甚至衰老,只要靈魂支撐得住，都可以得到改善，是一個非常全能的術式。

唯一需要註意的就是靈魂是一種很精密的存在,與肉//體的關系更是非常微妙,使用者需要對操縱對象非常熟悉,才不會釀成嚴重的後遺癥。有了這樣的限制,基本上，夏油傑只能在自己和五條悟身上使用[無為轉變]，而五條悟可以對自己使用反轉術式治療,所以真正用過[無為轉變]的，只有夏油傑自己。

這也意味著，他對如何給“自己”治療，有著豐富的經驗。

隨著術式的施展，肺部的傷口逐漸愈合，原本斷斷續續，幾近消失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新生的大腦幼嫩脆弱，即使有堅硬的顱骨保護，也要註意小心輕放。

五條悟睜大眼睛，可無論怎麽看，六眼和熟悉的咒力屬性都告訴他，面前這一幕是真實存在的，死而覆生的奇跡在他眼前上演。

他上前幾步，插在兜裏的雙手微微顫抖，心頭升起微弱的希望，但五條悟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究竟希望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年紀大了，就是看不得悲劇。

夏油傑瞄了一眼沒有戴眼罩，睜著眼睛毛都炸起來了，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可憐的五條悟，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咒力持續引導“夏油傑”虛弱到幾近消失的靈魂歸位。

“不要傻站著，過來幫忙。”

他沒有回頭，語氣平淡的就像在家裏的時候，他支使自己的悟去切個水果一樣。

五條悟默不作聲地蹲下，按照夏油傑的指示，用咒力疏通這具身體之中萎縮堵塞的經脈。兩次失去生機，又兩次恢覆活力，給“夏油傑”帶來的傷害不可小覷，即使真的能活過來，今後的身體也會比較虛弱，容易生病。

不過對五條悟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就是這樣。”夏油傑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不一定能醒，醒過來也不一定有記憶，有記憶也不一定有咒力，大腦是個很覆雜的器官，重新長出來的誰也不知道比不比得上原裝貨，而且他還死過一次。”

“我知道了。”五條悟輕輕把“夏油傑”的身體摟在懷中，讓對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像捧著什麽心愛的寶物，生怕掉在地上磕出裂痕。

他感受了一下手中體溫雖低，卻並不冰冷的身體，仔細觀察著單薄的胸膛微不可見的一起一伏，突然產生了仿佛陷入幻境的不真實感。過去的一年裏，他從沒想過還有這麽一天，被他抱著的，不是死去的屍體，而是活生生的人。

而這一切，都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夏油傑帶來的。

五條悟重新把目光投向對面身穿西裝的術師，這裏發生過什麽事，六眼已經全部告訴他了，有人利用了“夏油傑”的身體。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來的，但是謝謝。”他的語氣十分自然，無論如何，這個陌生的夏油傑明顯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只要確定這一點就夠了。

夏油傑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爭氣一點啊，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該反擊就要反擊。”

不用他說，五條悟也知道不能再這麽繼續下去了，咒術師內部有人和咒靈還有詛咒師勾結，這次要不是有意外因素打亂了一切，誰也不知道會如何收場。

更何況…

抱著咒靈操使的手悄悄收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忽然，夏油傑手指上的閃光吸引了五條悟的註意力，他不由自主的開口：“你…結婚了？”

“嗯？”夏油傑怔了一下，然後笑著舉起手展示自己的戒指，“是啊，雖然在一起很多年了，但是最近才結婚。”

“嗯…挺好的，戒指不錯。”五條悟說不準自己現在的心情，只覺得這個十分符合他的審美的戒指，看上去稍微有一點點不太順眼。

這當然不是吃醋，他分得很清楚，又不是自己的夏油傑結婚了，他有什麽醋可吃的，只是對究竟什麽樣的人能夠贏得咒靈操使的心有億點點好奇。

五條悟自我強調，如果他能碰到那個人，一定要好好觀察一下，說不定還能撮合一下自己的傑呢？對面那個夏油傑看上去過得挺開心的，如果自己的傑也能獲得幸福就好了。

夏油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五條悟在想些什麽，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你、我是說我那邊的悟，挑了好久，最後不滿意人家設計師的戒指，自己花了好幾天畫的設計稿，當然很不錯。”

“我”設計的？

五條悟聰明的大腦立刻就理解這代表著什麽，他的心情突然晴朗，就連聲音也跳躍起來：“所以傑和’我’結婚了？我就知道，果然只有我才能帶給傑幸福！”

彳亍口巴，有自信是好事。

夏油傑橫了他一眼，白發的青年微微瞇起眼睛，碧藍的六眼映著淺淺的笑意，明明已經28歲，看起來卻和高專時沒什麽變化，也和33歲的悟沒什麽區別。

大眼小臉就是顯得年輕，他感嘆了一句。

“這邊到底怎麽回事？”夏油傑環視四周，即使戰鬥已經結束，也沒有人敢接近這片廢墟，他們還有時間。

五條悟表情輕松：“不是什麽大事，有幾個咒靈自不量力，再加上爛橘子不長腦子，很好解決的。”

見他心有成算，夏油傑也不多管閑事，他只是意外流落異界，並沒有深入幹涉的打算。

把戰鬥的殘穢清理幹凈，他開始苦惱自己要怎麽回去，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如果兩邊時間流速一致的話，悟肯定著急了。

“哎…完全摸不著頭腦啊。”

夏油傑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只是平常的走出電梯，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難道還要再坐一次電梯？

他回頭看看身後的涉谷之光，這座地標建築還頑強的佇立著，但是電力系統被破壞，整棟大樓一片漆黑。

“試試看吧，反正沒有壞處。”五條悟抱著咒靈操使跟在他的身後。

輕巧地避開一眾障礙物，三人來到電梯前。

“備用電源也壞掉了。”五條悟看著停止工作的電梯。

“通常來說，按照套路…”夏油傑挑挑眉，伸出手按了一下開門鍵。

“叮咚——”

原本漆黑的指示燈突兀地亮起，電梯門打開，溫暖的燈光和平常一樣，顯得格外詭異，就像恐怖片的開頭一樣。

但是夏油傑一點都不在意，徑直走了進去，隨著電梯門的關閉，他的身影消失在五條悟眼前。

“真的走掉了啊。”

關上門之後，指示燈立刻重新暗了下去，詭異的電梯恢覆停止工作的狀態，六眼也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五條悟又等了一會兒，確定那個意外而來的夏油傑真的消失了，才轉身回到車站。

剛剛走到地下五層，就看到自己的學生狂奔過來，一臉焦急的四處尋找著什麽。

“悠仁~”五條悟輕快地叫了一聲。

“五條老師！”虎杖悠仁露出驚喜的表情，顯然，少年就是來找他的。

虎杖跑到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松了一口氣：“機械丸說你可能被封印，我還以為是真的，你沒事就太好了！”

“誒？這位是？”少年註意到五條悟懷裏抱著的陌生人，有些意外。

五條悟輕輕攏了攏，微笑道：“是我的睡美人哦，悠仁要幫我保密，不要說出去。”

虎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知道啦。”

“我們之前遇到了真人，冥冥和七海海合力殺了他，但是也受了很重的傷，被送回去急救，其他人在四處對付詛咒師，咒靈和改造人。”他又解釋了一下現狀，情緒有些低落，“死了很多人，但是我救不了他們。”

五條悟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沒有人能拯救所有人。”他難得情緒外露，眼中的情緒溫柔又成熟，和平時囂張自我的模樣完全不同。

“五條老師…”敏銳地感受到老師不同尋常的表現，虎杖立刻忘記了自己的沮喪，有些擔心的望著他。

“所以為了救想救的人，悠仁要更努力才行！”白發的青年笑著眨眨眼，“從打掃戰場開始，行動起來！”

“哦！”虎杖悠仁應了一聲，元氣滿滿地跑開了。

趁著四下無人，五條悟抱著夏油傑瞬移回到五條祖宅，他不常回來，但如果說哪裏最安全，一定是這座防護無數，歷經百年的古宅，尤其是他本人的起居室，沒有他的允許，一只蒼蠅都不能自由進出。

他把沈睡著的咒靈操使放在自己的床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劃過安靜的睡顏，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起得早就去騷擾隔壁的好友一樣，只是這次沒有人皺著眉爬起來打他。

“早點醒過來吧，傑。”

五條悟走出房間，院外侍立的仆人沒有奇怪本應在涉谷的家主會從裏面出來，他們垂著頭，只聽見對方平淡的吩咐：“我要搬回來住，不準進我的臥室，另外去聯系醫生，等我回來就要見到。”

無人看見蒼天之瞳裏刮起凜冽的風雪，認真起來的五條悟總算有了傳聞中冷漠瘋狂的模樣。

他得在傑醒過來之前，把咒術界改造成適合咒術師生存的樣子，不能再慢吞吞的了。

****

另一個世界。

電梯門打開，夏油傑看著門外繁華又祥和的涉谷松了口氣，他回來了。

“傑！”他剛剛跨出涉谷之光的大門，就被從天而降的白發術師抱了滿懷，“你跑到哪裏去了？還受了傷？！”聞到血腥氣，五條悟猛然提高聲音，恨不得當場扒掉他的衣服查看傷口。

“沒事沒事，你別擔心，”看周圍人都看了過來，夏油傑趕緊捂住五條悟的嘴，小聲安撫，“都是小傷，回去和你說。”

“說起來，不知道鬼族涮火鍋的時候吃不吃腦花，我抓了個優質腦花，下回送給唐瓜和茄子吧……”

兩人相伴離開，細碎的交談聲隨著秋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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