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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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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明日借用弄月的花園擺出了一個九宮八卦陣,並以此陣布下了第一道考題。若弄月可以在一個時辰之內把困在其中的婢女帶出來,便算他通過。此陣就地取材,只將花園中的草木青石稍微改動了幾處,便令格局變化莫測,當真玄奧無比。

布陣的過程中弄月一直背著身,他輕搖折扇,神情不驕不躁,單是這種定力便已非常人可及,也難怪半天月會如此倚重。見他笑看著自己,歐陽少恭輕微頷首,便把心思放到陣法之上。

不消片刻陣勢已成,弄月收攏折扇,飛身躍入陣中。

歐陽明日看了一會,撚起鬢邊的烏發道“江湖人言,弄月公子精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如今一見,果真所言非虛。”

歐陽少恭點頭道“弄月風采翩翩,確是人中龍鳳。”

“哦~”歐陽明日擡眸道“少恭以為,我與弄月相比又如何?”

歐陽少恭溫聲道“公子妙手仁心,而弄月則以毒物害人,單這一點便已落了下層,又何來可比之處?”

聽到這樣的話,歐陽明日臉上的冷意頓時緩和許多。方才他弄破了弄月的袖子,對方只是一笑了之,如今想來,到是自己的小氣了。可一想到弄月看歐陽少恭的神情,心裏就忍不住動氣,至於原因是為何,一時間竟有些想不明白。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眼前景物一變,弄月已帶著婢女緩步而出。

“賽華佗果然有名家氣度,非一般江湖人士所能比擬。”弄月抱拳示禮,隨後展開陰陽扇,笑吟吟的看著歐陽明日。

歐陽明日傲然道“過獎了。”

弄月以扇指向花園的八卦陣,道“在下絕非虛言,光從這陣法就可知賽華佗之氣度。”

歐陽明日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並未接茬,反而轉頭道“易山,備藥。我與弄月公子療傷。”

易山應了一聲取出藥引,歐陽明日則被弄月親自推著前往了臥房。

臨行時弄月對婢女道“把這位先生引入摘星弄月居,好生伺候著。”又對歐陽少恭點頭一笑,這才離開了正廳。

三人走後,婢女忙躬身一禮,脆生生的道“先生請。”

這春風得意宮說大不大,卻也不小,一路上曲折蜿蜒,頗有小徑通幽之意境。歐陽少恭隨婢女穿過花園,又繞過一條回廊,眼前豁然開朗。但聞花香陣陣,已是深秋季節,摘星弄月居的門前竟仍是一派百花爭艷之相。

駐足看了一會,頓時明了。這些並非普通的花草,這一株株竟都是劇毒無比的毒藥。

歐陽少恭不想進房,婢女也只得跟著他到處亂走。走了一會,歐陽少恭頗感心煩,便揮手道“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婢女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弓著腰碎步離去。

來到後院,便見一處圓形平臺,到與佛門的講經臺有幾分相似,臺上橫放了一把古琴,兩邊的香爐中各自燃著還沒著完的龍涎香。

這身白衣與古琴,多麽熟悉的情景,然而卻沒有了聽琴人。曾為天界第一樂師的天子長琴,此刻他卻興不起一絲彈奏的興趣。若非睹物思人,歐陽少恭竟未覺自己許久都沒再想過蓬萊與巽芳。

難道連這最後一份記憶也將被老天奪去了嗎?若他安於現境便不再是太子長琴了,觸及懷中那片龍鱗,心亦瞬間變冷。

面色陰沈的坐了許久,沒等到歐陽明日,卻盼來了跟在他身邊的易山。

“歐陽先生,”易山見到他便大喊道“爺稍後就來,讓你不要惦念。”

歐陽少恭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覆又問道“已經治完了?他為何不與你同來?”

易山忙答道“爺說有話要問弄月公子,又怕先生久等,所以讓我先過來了。”

難道他是想問弄月為何要抓他?弄月又會如何回答?

事實正如他所想,歐陽明日想問的也只有這一件事。

弄月已經穿好了衣衫,比之方才,眸中神采更勝。他彎身一拜,心悅誠服的道“才一會的功夫就覺好了許多,賽華佗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歐陽明日闔目不語,將內力收於體內,才開口道“其他的暫且不必多說,我只想問你一事。”

弄月道“在下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嗯!”歐陽明日點了點頭,雙目倏然一冷,直問道“那日你為何要抓歐陽少恭,你與他是否認識?”

弄月展開了折扇,隨即笑道“這兩句話加起來便是兩件事,而我只回答一件,卻看賽華佗如何選擇?”

歐陽明日略作思量,道“那就回答前一句話。”

弄月攏起了扇子,又不緊不慢的來到桌前為他到了一杯香茗,遞過去後,忽地笑了出來。“如若我說我很中意歐陽先生,你覺得這個理由如何?”

歐陽明日剛把茶水放到唇邊,聞言不由一怔,疑惑的問道“你的‘中意’該做何解?”這二字好像讓他明白了什麽,仔細想來卻又似懂非懂,然而心內,卻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歐陽明日忙把茶水送入口內。

弄月走了幾步,又在歐陽明日身邊停下,低頭道“如果賽華佗把這兩字當成‘喜歡’是不是會更好理解一點。”

“噗。”一口茶水還沒入喉,便被噴了出來。歐陽明日完全不顧自己的狼狽,驚問道“你的意思……你的意思……?”

“想必閣下已經猜到,”弄月歪頭笑道“正如賽華佗所想,大概……就是那個意思。”

聞聽此言,歐陽明日的手腕劇烈一顫,杯蓋與杯子的邊緣竟發出一陣磨牙的般的咯咯聲響。如果他料想不錯,弄月對歐陽少恭豈不有了斷袖之情,這實在有違天理人倫。

況且他怎麽能把歐陽少恭讓給弄月。

這種想法一經生出,頓把他自己給駭了一跳,歐陽少恭與他非親非故,如何選擇都是他的事,而自己憑什麽去決定他的將來。可又怎能見他自甘墮落,與一男子茍合。

正想發作,卻聽弄月笑道“我以為賽華佗是個脫俗之人,不曾想卻也是這俗世中的凡人。”

歐陽明日怒道“有話便說,何須在此彎彎繞繞。”

弄月絲毫不惱,就連笑意都沒減去一分,他再度拿起了折扇,風雅的搖了兩下道“情愛本因心有所感,自然而發,世上有那一條理論寫下男人必須要愛女人,又有哪一條禁令言明男人就不可以喜歡男人。試問,我鐘情於歐陽先生何錯之有?”

這番話雖是歪理,卻也無法反駁。歐陽明日只覺手足無力周身發冷,後背竟已在不知不覺中冒出了一層冷汗。

“如你執迷不悟,我也無話可說。”歐陽明日深深的吐了口氣,沈聲道“我與少恭乃君子之交,若他願意……便隨你。”

弄月喜道“你真這般想?”

歐陽明日緊緊的抓著杯底,氣惱道“你與他的事,又何須問我的想法。”擡袖一揮,茶碗便如被人牽引一般,穩穩的落到桌上,隨後冷聲道“今夜亥時,露臺相見,屆時我會問你第二個問題。”

弄月也不阻攔,他含笑點了點頭,又吩咐婢女道“送賽華佗去摘星弄月居。”

歐陽明日冷聲道“不必,我自己能走。”說完便轉動輪椅離開院庭。

弄月愕然,看來是說的太過火了,賽華佗雖非第一次來到春風得意宮,卻也並不知摘星弄月居的所在,萬一迷了路,說不定會一氣之下離開,想到此處忙畫了一張簡略的地圖,命婢女追著送了上去。

這些話弄月說的半真半假,他確實喜歡親近歐陽少恭,但卻沒像他對歐陽明日說的那麽嚴重,心裏的感覺或許還未成形,至於真正的想法,就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話既已說出去,也只好將錯就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能為那日自圓其說的辦法。就算歐陽少恭知道他如此說也不會相信,更不會怪他,怎麽想都算有利無弊。

弄月是高興了,可卻氣壞了歐陽明日,怎也沒想到會問出這麽一個因由,若早知會是這樣的答案,他寧願不做此問。

慢慢的轉動著木輪,想借外面的冷風迫使自己冷靜一下,可每每思及弄月的話,都覺一股熱浪直沖腦際,竟令他眩暈陣陣,無法思考。只要稍微一想,腦袋裏便全是歐陽少恭的音容笑貌,以及他飄渺如仙的風姿。

若弄月是個女子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是個七尺男兒,一想到兩人抱在一起行那龍陽之事,歐陽明日就覺胸口氣血湧動,悶痛不已。

連羞帶怒,一張臉漲的通紅,輪椅行出好長一段路程才漸有緩和。

他決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弄月如何想他管不著,但歐陽少恭的命卻是他救的,若他們真敢如此……他便親手收回他的性命……可又不是歐陽少恭的過錯,他或許根本就不知道,這種話,他也沒辦法親口告訴他。

到底如何是好?

這弄月實在可恨之極,明明是問他,他卻又給自己出了一道考題。可若說真恨弄月,卻又恨不起來,反之,歐陽明日很欣賞他的勇氣。他說的雖不合於理,卻也沒錯,世人最無法控制的事就是感情。

知好色則慕少艾,乃人之常情。卻錯了對象!

一路走來,歐陽明日沒有用半分內力,他思前想後,患得患失,原本一刻便到的腳程,他竟用了半個時辰。到了摘星弄月居的門口,掌心已一片赤紅。

易山與歐陽少恭正站在門口張望,見他過來兩人同時迎了上去。

“怎麽沒人送你?”狹長的眼中閃出一絲怒意,歐陽少恭臉色也有些陰冷。

看到歐陽少恭的一霎那,歐陽明日的心忽然平靜下來。

他信的人怎會如此不堪。

然身體卻像經歷了一場奮戰般氣力全無,虛弱說道“我想靜一靜,易山,推我進去。”

“那就去休息一會吧。”看著兩人的背影,歐陽少恭總覺得哪裏不對,可依歐陽明日的傲氣,不讓婢女送他卻也在情理之中。

這些事只需見過弄月便會知曉,為恐歐陽明日生疑,他不能離開。恐怕……暫時是問不成了,今夜他還有事情要辦,能將歐陽明日拖多久,就要看弄月能使出何等的手段。

唇角泛出一絲難測的笑意,歐陽少恭返身走向後院的琴壇。

作者有話要說: 嘖,我幻想了一下明日生氣的樣子,嘛,蠻可愛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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