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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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珠,若非她身邊人機警過人發現了,怕是能叫人瞞了去。

她那天氣極了,親自審問,她卻神情悲憫又帶了幾分嘲意,:“您是皇後娘娘,是天下那尖尖尊貴的人又怎麽會懂我在我的位置上活得有多艱難。”

“您是王府貴女,一出生便是下人環伺照顧,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您的娘親給您的日常用度那都是比著最尖的來。而我記事起就要照顧弟弟妹妹。”

似是破罐子破摔了,那個女官收斂了嘲意,淡然地講述自己的故事,“家裏沒錢養孩子了便被賣給了牙行,剛好采購的嬤嬤瞧上了我給了高價,不然我便要賣給場子裏的。”

“什麽是場子裏?”她疑惑了,身邊人趕緊輕聲解釋。

場子是賣身的地方……

“我進了宮,發現嬤嬤瞧上我是為了給自己養老,而我要從奴婢裏的最底下一點點做起,嬤嬤心疼我想給管事姑姑塞錢卻被嘲笑啥也不是,還想靠著這點小錢收買她。”

“一個銅板能換兩個饅頭,而宮裏當時的夥食是一個饅頭和一盤餿菜。那次漫天飛舞的銅錢飄飄落落發出叮當響的聲音。可我只看到了嬤嬤眼裏的悲戚與絕望。”

“即使是我們,命如草芥,前途如隨波的樹葉,身不由己,可我也知道了錢的重要性。”

“我弟弟妹妹成親,父母嬤嬤要養老,吃喝住穿哪樣不要錢,我在宮裏用命當下人,卻不過你指尖露出的一點小金子,”

她突然猙獰了,“你說,我如何能甘心?”

這個不甘心大概便是她犯錯的最大原由吧,她放過了她,卻聽到了她一頭撞死的消息。

那麽,哥哥定也是不甘心的,他到底何處不甘心呢?

若是娘親在的話,她定能知曉。

餘清纓突的眼前一亮,那個女官說得對極了,娘親對她是真的好,相較之下,對哥哥就沒有那麽好了。

那麽這個是不是就是一個原因之一,一個人能變化那麽大,一定會有很多原因。

雖然改變的原因不止一個,她會一個個找出來,逐一消滅。

現在是改變她發現的第一個原因的時候了……

“夫人,三小姐來找您呢!”寒梅是王府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之一,看到餘清纓款款而來,眼前一亮。夫人早被後院磨平了氣性,平常都是淡著一張臉只有對著三小姐的時候才有笑容。連二少爺也只有冷臉相待……

“纓兒來了?”這丫頭自從雙眼有神之後便不再每晚同她睡了,雖然還在一個院子裏。看著女兒小短腿款款走來,到是很有意趣得很。

寒梅看著夫人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笑意寬慰了不少,三小姐還是要多來,不然夫人一點生氣都沒有。

“上些纓兒愛吃的茶點來,寒梅你親自去盯著些。”寒梅聽了便帶著笑意呼人一起去。三小姐真是夫人心尖上的人。

只一瞬,這院裏上上下下都忙了起來,餘清嘉在院中的花園看的清清楚楚,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也自己進去了。

只聽到胞妹在說什麽花草,便邁著小步伐,噙著小微笑,氣度翩翩地走進去了。

“什麽花草值得你這麽惦記呀?”

笑意盈盈,若人間四月桃花漫天,如沐春風。

可她卻冷了下來,她看著自己的兒子一雙桃花眼像極了他的父親,從淡然優雅中退去,多了些冰霜。

“這次過來,所謂何事?”

這話冷的讓人心寒,餘清纓當即便皺了眉。

“母親也知入秋這幾天正是入學季,過了這次的入學季,咱們家就該提交去至之學院的名單了,此事……”

餘清嘉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可他就是想試試。

話音剛落,她便知道他為什麽來了,她的眼眸是鳳眼,真的開始打量一個人的時候帶著濃厚的審視。

下方的孩子面色若桃,眉正眼若燦星炯炯有神,著秋白深衣,二尺高。站的筆直有禮處在她的正下方,嘴角噙著適意地微笑,本是三月桃花點點,漫天迷醉,灼灼目光盯著她燙了些,晃了神不再見這漫天飛舞的桃花瓣,不再見那如沐春風的氣度,只見到了光禿禿的桃樹,一如冬凜。

這是她的孩子吧,可偏偏,那雙眼像極了他的父親,既多情又無情。

“母親,這個名額給我難道不是名正言順嗎?您又為什麽如此猶豫。”他的期待一直高高懸起,忍不住開了口。

“一切待你父親做決定吧。”她低下頭抿茶。

餘清纓在想自己上一世為什麽都不曾註意到這些場景,是被那些花樣極多的帕子迷了眼嗎,怎連母兄離心都看不出來。

秋白的身影僵了幾多,似是明白了什麽的。收起了笑意,一下便從熱夏跳到了寒冬。

她上一世在做什麽?在玩帕子嗎?兄長在娘面前受了冷意也無動於衷……

“寒梅姑姑和七弦你們帶著她們退下。”餘清纓突然開口,糯中帶脆的聲音裏透著堅定也打破了內堂裏的僵局。

眸目清明,本是無害又喜人,此刻卻透著強硬,不怒自威,鎮住了各種蠢蠢欲動,安靜退下。

看著她們安靜退下,餘清纓便緩緩開口了,一字一句客觀中帶著不滿

“娘,至之學院名額的重要性連成天只會哭哭啼啼的眉姨娘都知道還專程遣人去了浮生院裏把大哥請了去,讓他在父親面前替自己爭取,秦姨娘更是不必說。”糯糯的聲音裏冷靜又帶著幾分童稚。

凜冬都停滯了幾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傻了那麽多年的胞妹一朝開智連府裏的局勢都看的清清楚楚。

餘清嘉此次過來正是因為奶娘透露的風聲,眉姨娘都主動開口提點餘大,還有秦姨娘為了自己的孩子什麽都會努力爭取,更何況自己的爹又是個一心沈迷於美色的人,餘三在府裏跟個小霸王似的也不見他斥責。餘大更是渾然天成一股貴氣,又聰慧過人。

明明他們只是庶出可在府裏過的卻比他如意多了,連兩位姨娘都知道爭取,可他的母親呢居然連一句話都不想為他說。

他胸中的酸澀和怒意早就將他的神智灼灼燃燒,突然一只小手牽住了他。令他的火熄了一半。軟軟的,戳中了他的心。

“哥哥,我們走。”餘清纓那雙水轆轆的大眼睛看著茫然的餘清嘉,擡起小短腿帶他離開了這裏。

背景裏的徐言晚淡然之極,眸中似有淚光,晶瑩閃亮。

作者有話要說:

纓寶雖然是重生的,雖然有了一世的記憶,但正如她前一世的結局可見她沒有那麽聰明,她也不是有了一世的記憶便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是的,她腦子真的不是很好~

名額

唐茶摸著熱氣騰騰的茶,這些天的日子與從前那段日子真的是形成鮮明的對比。錦衣玉食,群從環伺。

“在村子裏的日子其實也沒有那麽難過,村民大多心善,願意接濟著我們祖孫倆,那孩子差點就燒糊塗了,大夫也束手無策,連算命先生都說那是生死大劫。過了才能活,沒過那都是命該如此。”

過去的日子總是帶了點苦澀,好在結果不錯。

“苦了你了,那樣的生活又怎麽會是好過的呢?”她生來便是錦衣玉食,所有的錦衣玉食又豈是可以唾手可得的,總是用艱苦去換來的。

“我那點苦只是小打小鬧哪比得上你帶兵打仗來的難熬。”唐茶喝下杯中茶,帶著兩孩子去學堂。

初興歷五年狀元,出任翰林二年,入皇家學院任教,同年為都城令,掃平大大小小個案,上至公主下至平民。在位期間,案件逐年減少,後遷至禮部任侍郎,於同年文比中立奇功,帝喜,三年後任尚書,入內閣。初興十五年,唐茶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內閣人士。

餘後流對於走在眼前的從容不迫,和藹不失威嚴的老先生一直抱有莫大的敬佩,只不過他的晚年確實淒慘了些。

兒子兒媳雙雙沒了,還扯上了叛國的罪名,不過繼位五年的皇帝仁慈,貶為庶民,五年不得入京與入仕。

所以他的偶像這些年是去養孩子了,餘後流覆雜的眼神看著唐時悠,這位體型約有半個多的人才一點也不像兩位老人家言語中那個淒慘的孩子。

如果餘清纓在的話必定會反駁於他,不,這位仁兄上輩子真的沒了……

人生,往往就是這麽奇妙。她,餘清纓也沒有想到上輩子靠著哥哥坐上後位的他,現在能拉著這個脆弱易碎的玻璃心哥哥為他伸張正義。

“先去學堂上課吧……”她把帕子遞給了眼前這位努力昂著頭不讓自己眼眶裏的淚水落下的哥哥破怒為笑。

“好,”餘清嘉扭捏地接過帕子還嘴硬道,“我只是被剛剛的風沙迷了眼,我,我沒哭。”

餘清纓表示自己都多大人了,怎麽會戳破一個孩子的倔強呢……

餘三卻帶著孩子們路過,他遠遠的早就看這兩人了,這餘清嘉接過帕子在擦眼淚讓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還特意加快腳程,只為了在路過他時說一句:“喲,清嘉少爺哭鼻子啦……”

這欠揍的樣子要不他怎麽是混世魔王呢。

餘清纓看著餘三那張牙舞爪的樣子還有身後那群弟弟們個個嬉皮笑臉的樣子,她多年的涵養都要崩了,自己的哥哥自己還不了解嗎?驕矜得很,這次被餘三如此嘲笑,心裏肯定羞憤得很。

“嗷嗚~,你們幹嘛呢?”餘清纓用全身擋住餘三那群人嘲諷的樣子。從唐時悠的角度來說這個小姑娘為那個傲嬌小公主擋住了絕大多數的目光。

“妹妹護著哥哥,多麽令人感動啊。我記得這個小姑娘才記事不久吧。”唐時悠故意在餘後流耳邊說起。

“你怎麽知道她才記事不久?”他的臉上有點肉,但眉清目秀,眸中有光且清透,但仔細看卻令人看不透,甚至隱隱帶著不屑。就像他這個人,雖是唇紅齒白令人養神,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疏離之意。

這樣的人自是欠揍的。特別是他頂著一個孩子的殼子。

唐時悠看其他人都是以看孩子的心態,只有這個孩子,不是孩子。

“市井之言,看似荒唐,其實均有細究之處。”這人說話根本不像個孩子,總是一針見血。

“話多。”唐茶看著這些孩子打鬧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賞了自己孫女?兩記核桃。

熏香渺渺,日光暖和,塵光四起,一時安逸了許多,眼前的孩子跟幾十年前的孩子一時竟有些重合。

茶水微涼,時光已去,曾經的高義遠志也像他此刻皺紋橫生的手背,早已幹枯的不像樣了。

“今天的《論語》也講的差不多了,你們可知何為知其不可而為之?”

餘三向來踴躍發言,“我知道,這個人很笨。明明做不到還去做。”

唐茶抿嘴笑笑,“見解獨到。”堂下的孩子臉色各異……

餘清河道:“能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一種莫大的勇氣。”

餘清盈緊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能知道其他人是錯的,自己是對的,他能堅持自己的看法不動搖很厲害。”

“這個看法很有趣。”唐茶笑瞇瞇地表示讚賞。讓這個小姑娘因此紅了臉…

餘清纓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在發呆,大房除了餘三踴躍以外,今天都意外的沈默低迷。

唐茶笑瞇瞇地繼續開口:“那麽,你們知道至之學院的選拔方式嗎?”

餘三又是最踴躍的那個,“我知道,姨娘說我們府裏就有一個名額……只見餘六突然從旁邊暴起捂住了餘三的嘴。

所有人驚訝地看著他們發出的響動。

餘清纓也因為至之學院而回過神來,這位先生倒是一個敢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先生呢。

她前世過的恍惚,不過白長了些年歲,倒是萬事不知,只知談情說愛,便是現在也不知這位先生的具體來歷。

娘看著萬事不管,實際上事事通透,只偏偏在哥哥的事情上倔了些。嘆了口氣……

唐茶看著一個小孩老神在在,憂思甚重,點名道:“餘清纓,你來給大家說說。”

餘清纓驟然被點,倒也不慌,落落大方地站起來:“律七條:凡皇室子孫均可入至之學院,律八條:凡立功偉者可入嫡系子孫一名免考入至之學院。至之學院凡十歲以下七歲以上過入學季考試者可入。凡文武比前二十名者可入。”

“不錯,你們康樂王府便是符合律八,可有一個名額,文武百官可只有你們家有此殊榮。”唐茶繼續道。

“那人這麽多,一個名額怎麽分呢?”唐時悠點出精華所在。

“那律法不是說了嫡系子孫嗎?”餘清盈剛才聽的分明,主要是餘三一個庶子如此囂張跋扈實在是不得民心。

“可是我姨娘說…”餘三的嘴又被捂住了。

“既是嫡系,便該如此,不然是為欺君。”餘後流在一片混亂中開口。

欺君一出,大家都安靜了。誰都知道欺君的下場……

學堂外,老太君扯著康樂王的耳朵,問他:“聽到了沒?”

康樂王揉了揉被揪紅的耳朵,委屈到:“兒子知道了,您輕點。唐老爺子的話我敢不聽嘛。”他這幾日在煙霞樓裏收到後院裏幾封信了,大意都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取得那個名額。今天又被老娘叫過來聽訓……

徐中洲看著身上又添了幾道傷的四皇子,倒是無奈。學院裏表面上沒有身份之分,實際上呢,怎麽可能沒有呢?四皇子進京至今皇上都還沒見過他就把他放到至之學院裏了……

從自己的櫃子裏拿出上好的膏藥,現在宿舍裏沒什麽人,只有他們二人。

“趴下吧,殿下,我給你塗藥。”徐中洲看他犯倔的樣子,一個手刀給他弄趴下了。

一邊塗藥,一邊苦口婆心道:“在這個學院裏其實身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實力,你一個人雖強卻一拳難敵四手。”

“韜光養晦為上。”徐中洲重重的摁了一下。

悶哼聲起,趴著的人問到:“為什麽我在學院裏都不見你同我們一起上課。”

“這個你以後就知道了。”徐中洲拿著藥走遠了。

恃強淩弱,本就是人生常態。

人們總是要麽日漸習慣歸於同類,要麽自己走出來,不過總是前者多,後者少。

扶了扶眼鏡,人便出去了。只是有抹精光,令他一直難以釋懷。

塵埃落定

秦姨娘得知最終可以去至之學院的乃是餘清嘉時,那是哭斷了腸。與自己的心腹嬤嬤訴苦“我為這個府裏上上下下地操持,你說怎麽能這麽對我的心肝吶,折子上了才敢與我說。”

“您可別哭了。我聽說眉姨娘在院裏都摔碎了好些瓷器。”嬤嬤總是會撿重要的與她說。

“姨娘,眉姨娘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到。

補了妝容的秦姨娘氣場十足,“今兒什麽風把您吹來了?”這女人除了長相一無是處……

眉姨娘此次前來不過是略施粉黛,便濃淡相宜,粉粉的氣色從白瓷般的皮膚中透出,真真是讓人看著嫉妒。

“妹妹這不是知道了名額已經定下來了,怕姐姐喜極而泣,特來看望一下。”她兒子發話了讓她過來炫耀一下,別老砸院裏東西。說她敗家……

“其實,名額定了自是要高興的,只不過如果能進至之的孩子越多也是府裏的幸事,讓三兒好好學習,過了明年的入學季,不也是一件美事。”

眉姨娘的一番話讓秦姨娘手裏的帕子都快被攪碎了。

秦姨娘臉色越發的難看,這女人還有一個優點,這個兒子生的倒是優秀,連嫡出的都能被他壓過一頭。

正憤憤不平地秦姨娘看到眉姨娘朝她偷偷招手,便知她有話要說。

“我房裏近日剛得了一盒胭脂,成色極好,妹妹進來看看?”

過後,眉姨娘高興地拿著一盒胭脂回到院裏,叮囑著看書的兒子,“你讓姨娘做的,姨娘可都做了,說好了明年一定能考進至之的。”

便興致勃勃地去研究這盒胭脂了。看書的餘後流沒什麽反應,只是手一直摩擦著書角

餘三你就好好學習吧,這也算是對你沒有管好小四的懲罰。至於那個人,他最近有些手癢…

勾闌繪細的窗面,描著雙龍戲珠,為著奪目,還真的嵌了顆珠子,熠熠發光。

珍珠的光澤分外柔和,銅芯勾著金邊,圓柱形的燭臺也鑲了幾顆小珠子,放在桌上,倒映出一個小人影。

就在隔天自己的父親就把屬於哥哥名字的折子遞給了至之學院的負責人,這能量之快,讓餘清纓坐在自己房間裏靜靜地思考起了這位新來的老師的能力。

上輩子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這一個名額牽扯了這麽多,也沒有意識到娘親根本沒有對此進行助力,那麽這場博弈中,還能贏下這個名額。

只有老太君了,可以影響父親的決策,甚至推翻。

其實仔細想想哪有老太君免了晨昏定省,作為小輩的人就真的一個也不去呢。在宮裏如果如此天真還不被人戳脊梁骨戳死。

餘清纓突然想通了許多,想要這個家一直在,有些事就不能免。

浮生院裏,大家上上下下笑作一團。天朗氣清,湖面微波粼粼,紅鯉在裏面都一動不動,大概是因為它們的體型沒有它該有的優美曲線,反而反而像個胖頭魚?

大家夥們爽朗的笑聲也驚走了幾只在堂前覓食的鳥兒。

“小唐少爺,你不給二丫解釋一下她的新名字嗎?”伺候老太君的丫鬟開了口,她們都是懂規矩的,也是想讓氣氛熱鬧些,給老太君解解悶,這才開的口。

“二丫以後就叫秋收了,各位漂亮的姐姐們記得改改口,好讓這個丫頭記得住自己改了名且改了何名。”唐時悠坐著像各位小姐姐們作了個揖。

唐茶笑著屢屢自己的花白胡子。

受了禮的姐姐們個個笑著應下了。

“公子,那你跟我說說這個名字的含義唄。”秋收站在後面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唐時悠。

“秋收冬藏,出自千字文,春天萬物萌芽,夏天滋長,秋天收藏,冬天儲藏。”然而唐時悠話還沒說完。秋收已經開始嘟囔了。

“那我豈不是要變成像你一樣的大胖子,可我已經是個小胖子了,再像公子這樣,以後可怎麽辦呢?”

嘟囔就嘟囔,讓其他人都聽到了是什麽鬼。

其他人紛紛笑作一團。連老太君也沒繃住,唐茶抿了抿向上的嘴角。笑自己的孩子不該,不該。

“小秋收,你怎麽能說小唐少爺胖呢?”

小姐姐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別笑我就信了你說的話。

唐時悠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小小年紀就後院著了火,當即揪著秋收的耳朵來到堂前,小聲教訓這個丫頭。

等唐時悠教訓完這個還在嘀嘀咕咕,但表面已經學會敷衍她的丫頭便起了身。

湖水悠悠,廊道迢迢,餘後流微微倚在廊口,眸光深深。小玉骨扇微晃,青色的長衫在他身上穿出了卓然玉樹的氣度。

看這人應是在那呆了許久的。這小孩,年紀輕輕就裝深沈。

造化自然,母女母子之間哪有什麽隔夜仇。餘清纓同餘清嘉一同與母親請安。

兩個孩子請安完畢落座後,餘清纓便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娘親,您知道嗎?昨天先生剛在課堂上跟我們討論了名額的歸屬,今天至之的名額就定了哥哥,這位先生看起來還挺厲害呢?”

她做王妃這麽多年,秦姨娘是主持中饋了,但這位子不還是她做,這孩子昨天甩了自己的臉今天就來舔著臉和好。哪有這麽簡單的事情。

“娘親,您看這是去年祖母賞的荷包,裏面是我今年的壓歲錢,娘親您就別生氣了。”面若寒霜,娘親一看就是還在氣頭上。

餘清纓拿著荷包向她撒嬌,賣萌,打滾兒,無所不用其極。

只見自己的娘親巋然不動。

餘清嘉坐在下首,看著妹妹此番面上帶著笑意,眼裏卻閃過一絲不甘。

看來只能使出大招了,餘清纓暗暗想到。

“小白~”

餘清嘉背後一涼,小白不是他的貼身小廝嗎,妹妹為何叫他。

在餘清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小白一步一步地交出了他最熟悉的物件。

他的多年珍藏。

“這是哥哥好幾年的壓歲錢,我代哥哥獻給娘親了,只求娘親莞爾一笑,賽春風。”

餘清纓伶牙俐齒,這話說的格外甜膩,真是好不討喜……

餘清嘉攥緊了拳頭,偏巧她還朝他使眼色,他木木地張口:“…求…母…親…一…笑…”

這大概就是啞巴吃黃蓮?有苦還說甜?

徐言華真的被逗笑了,“行了,你們倆。”示意她身邊人把這倆的壓歲錢給收了。

看著二人亮晶晶的眸子,她開口道:“唐茶先生之前是帝師,也曾經在至之任教過十年,所以你們只要好好跟著先生學習即可。”

餘清嘉和餘清纓皆被這個豐富的履歷給震驚住了。

“娘親,我想中午去老祖宗那裏玩。”餘清纓此話一出,餘清嘉跟刀子一樣的眼神就出來了。

“我不去。”餘清嘉執拗道,他才不去那個庶子在的地方。

“你不給老太君請安,是為不孝。”餘清纓張口就來。

“說的你之前去了一樣。”餘清嘉氣都快沖到腦子頂了,坑了他的錢,還不跟他站一邊。

“我現在去啊,知錯就改,還是老太君的好孩子。”兩人都快頂在一起了。

昨天還聯起手來說她的不是,今天臉翻的也很快啊。徐言華突然看到了養孩子的樂趣。

“行了,我做主了,我帶你們去老祖宗那蹭飯吃。”徐言華看著自己的指甲有沒有被這丫頭抓破了。

餘清嘉聽到母親的話,整個人就冷靜下來了。

“好的,母親。”

對於自己格外渴望的人,總是沒有什麽好反駁的。

“姨娘,我不想去老祖宗那裏吃飯,”餘三在外玩耍回來,自己的姨娘突然要帶自己去老祖宗那,在那吃飯哪有自己院裏吃著舒服自在。

更何況看著餘大,他就吃不下飯。

“不行,你一定要去,孩子。”秦姨娘眼裏放著那望子成龍的光芒,那麽熱切,令餘三這個混世大魔王第一次感到恐懼。

秦姨娘想著今天從眉姨娘那裏聽過來的消息,唐茶曾經是帝師,那是何等榮耀,能得到他的教導那真的是要燒香拜佛的。

被愛的人總是擁有撒嬌的特權,但餘三發現往往順著她的姨娘,今天盡然有種無論他怎麽撒潑都不會動搖的樣子……

他真的是太難了,這次的浮生院他是去定了…

二哥

今年的入學季是在至之舉辦,這一天也是人們可以憑票入院的日子。這幾天至之方圓二十裏的大大小小的客棧基本已經滿了。

離入學季這個堪稱是國民活動的開端已經是沒幾天了,這幾天商業街的生意真的是越發的好了。大家都應景地掛了一個五彩絡子,或者是蟾宮折掛,科舉大概都沒這麽親民,大家都想著討個好彩頭。

“至之學院有什麽好的,我們修竹也不差的好伐。”茶樓裏的十一少年憤憤不平,腰間配的竹子玉佩暴露了他是修竹學子的身份。

“修竹是不差,那和至之這個皇家學院怎麽比?”另外一個看著便沈穩許多。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坐在這二樓窗邊,聽著耳邊傳來的細細的聲音,不甘,憤怒,高興皆有之。

對面是個面攤,許是心情開闊,面攤的娘子竟是笑瞇瞇地,話也溫柔軟語些,那招攬的生意也是源源不斷。

旁邊幫忙的孩子偶有犯錯,也只是溫聲細語,笑意盈盈。看著一副歲月靜好,闔家歡樂的模樣。

“你說,明明做事幹凈利落,待人溫和有禮,怎麽就容不下一個她。”

明明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不知他怎麽就聽懂了。

管家也看到了下面的歡聲笑語,這樣的景象與那天街道上罵街潑婦是形成了鮮明對比,“人心總是偏的毫無道理可言。”

小公子轉了轉茶杯,“確實。”

繁華的背後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暗流無人關心,但今年入學季的火爆倒是超出往年。人流湧動的背後經濟增長的背後藏著巨大的治安隱患。

“臣,都城令同都城衛統領調查發現,今年相比去年一天流入人次過萬計,至之學院方圓二十裏的客棧都已經滿了,將構成巨大的都城治安隱患。一旦發生刺殺,人手必定不足。”

禦書房內,內置簡單不失莊重。明黃黑白交錯,都城令和都城衛統領均跪於下首,他們要是一擡頭肯定能看到梁上匾名:廣開言路。

“二位愛卿請起吧。”坐於上首的皇帝淡淡開口,放下了剛剛看完的折子,看著慢慢站起來的兩位臣子。接過一人遞來的折子。

靜默的氛圍在皇帝看折子的期間蔓延,本來他們也不用遞折子的,不過這個是加急類的,內閣那邊說自己忙讓他們自己來。

都城令是沒怎麽見過天顏的,特別是這麽近距離。這次著實有些緊張。

“既是二位愛卿已經調查完全,那麽按照你們的來吧,另外至之那邊再調幾個禁軍過去。確保學子的安全。”

“臣領旨。”二人齊齊跪下。

二人走出皇宮後,都城令突然想起:“至之那邊的學子不是基本都配有暗衛嗎,怎麽皇上這次還是特地撥了禁軍過去,”

“皇上一個月前接回了四皇子。”

“四皇子…”都城令不過三十出頭,家裏也無甚背景,對於都城裏的風向其實比這些紮根多年的人都少了一些靈敏度。

他印象中這個四皇子是最為質子去的卡舍,卡舍可是個蠻荒之地,而且其母又是卡舍公主卻生了他之後就英年早逝。這卡舍怕是對這位皇子的感情極其覆雜的。

這四皇子回來都悄無聲息的,怕是以後也很難啊……

“那統領要不來鄙府商討一下京城防衛?”都城令不便多思皇家之事,他能安穩地呆在這個位子靠的就是不問,不聽和不管。

“恭敬不如從命了。”粗嗓說出這句文鄒鄒的話裏卻帶了幾分英氣。

入學季臨近,至之學院這幾天已經停課了,有些人已經早早回家,而有些人就還在學院裏呆著。

“喲,咱們四皇子怎麽不回皇宮呢?”至之的食肆像外面的小酒樓一樣,不過有很多菜式任學子挑選。

吃飯的桌子也是似外面一般,只有四皇子一個人坐了一桌,格外顯眼些。其他人都是三三兩兩或者一夥人坐滿的。

這裏的人非富即貴,不然便是頭腦聰明絕頂之人,前者要麽有家中長輩護著,後者要麽有院中師長護著。

進來混日子的人多了,這每日的“嬉笑打鬧”便也多了。

處於話題中心的人依舊冷冷地吃飯,面色沒有一絲波動,仿佛不曾聽到那話一般。

那人頓時便掛不住了,被自己看不起的人下了面子又怎麽能有面子呢。只是他也不敢上前挑釁,畢竟家裏沒有那般底蘊,還有就是自己想巴結的人早早回去了。

雖然剛剛有過一陣竊竊私語,不過看著四皇子一不變應萬變的樣子,也再沒什麽人上去招惹了。

等他沈默地走出食肆,食肆內像是壓抑了許久一般頓時嘈雜了起來。

“聽說這位被打了,就在戰術課上的時候。”

“聽說是賀蘭他們動的手。”

“戰術課本來就是大家明目張膽打架的地方。”

“上次他把湯水扣在了張…的頭上,張那目中無人的樣子,幾個皇子都讓著他,他便真把自己當個人物。”

“所以這才是賀蘭的高明之處,經過這次他們算是一夥的了。”

“嘖嘖…”

大家也只敢現在過一下嘴癮。畢竟這幾年至之的水是越來越混了。

他打開宿舍的門,裏面空空蕩蕩,所有的床鋪都已經折疊完整,這裏極簡的設計無不昭示著這只是那些人暫住的地方。

默然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張床鋪去,他看到了一本書。

《孫子兵法》,贈梁景行,願長安。

裏面還折了一頁。

故行兵之極,至於無形;無形,則深間不能窺,智者不能謀。

旁邊還有小字批註:著重韜光養晦。

他癱坐在自己的通鋪上,背對著宿舍門,肩膀一點一點地抖動,像一只孤獨的小獸。

門外站著一個五尺高的人兒,長身玉立,身姿挺拔若有松之風範,他邁步進入,一點點靠近那個裏面的小獸。

陽光西斜,剛好落定少年站的位置,小獸聽到動靜,擡頭望著來人。

“你好,我是梁景止。是你的二哥,要不要同我回家呢?”

嗓音裏帶著少年人的清零,空氣中彌漫著淡淡地皂香,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軟和。這個人仿佛全身上下都帶著溫柔。

淚痕未幹,涕泗橫流的梁景行瞬間就楞住了,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手就不由自主地放了上去。

“好了,我們回家吧。”

遠處,二人行走,床上還有本書被簌簌吹起。

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人偶爾也需要歸宿。或貧或富。

今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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