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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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之後,兩個秘書相繼出了辦公室,謝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發呆。

他目光緩慢地掃過方才溫茹給他準備好的零食、薄毯、紅糖水,最後落在溫茹拿給他打發時間的那些歷史方面的書上,鼻子忽然一酸。

他不知道方纖星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但……肯定和那個別人都看不見的玉鎖有關。

那就應該有一個月左右了。

這麽久了,他竟然完全沒區分出來。

是溫茹她不動聲色裝得好,還是他太粗心大意了?

她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對他像從前一樣好,說明她還是把自己當夫郎的吧。

可她背地裏為什麽又要去查溫家、傅家的家譜?

她想去找傅寄舟嗎?

謝跖伸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試圖在心裏給自己找個依靠。

不是的,她應該只是好奇,只是想搞明白過去的事、現在的事,她不會返過頭去找以前的夫郎的,她已經有他了,她們甚至已經有了寶寶。

他懷著她的孩子呢,她不會拋棄他們的。

謝跖一邊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一邊忍不住擡頭,透過辦公室大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

他的視線仿佛瞬間飛過高樓大廈,飛過車水馬龍,停靠在海岸邊。

巨大的海浪聲裏,他卻只聽得到海底無邊的沈寂。

他看到黑兜帽仍然停在海底深處,攬著雕像的腰,直直地回望著他。

謝跖像受了驚嚇一樣,立刻低下頭,讓視線只落在自己的顯懷的肚子上。

如果溫茹知道自己一直對她隱瞞著傅寄舟在海底的行蹤,她會不會討厭他?甚至恨他?

謝跖坐立不安起來。

他一時心虛著、愧疚著,一時又暗恨自己為什麽不把玉鎖及時毀掉……

為什麽要恢覆前世的記憶呢?活在今生不好嗎?他一個人的妻主,憑什麽無端要和另外一個人分享?

謝跖很混亂,他摸著自己的肚子,肚子裏的寶寶似乎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胎動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

醫生說過,胎動不動是壞事,頻繁地動也是壞事。

謝跖神色一變,連忙撫著自己的肚子,不停地深呼吸,試圖讓胎兒穩定下來。

妻主不一定是他一個人的了,他更要保護好他自己的孩子。

謝跖一邊努力地深呼吸,控制自己的心跳,一邊忍不住地眼角掉下眼淚。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怎麽了?”溫茹一進辦公室,就看到謝跖坐在沙發上,彎著腰蜷著身子,摸自己的肚子,聽到她出聲,擡頭看向她,露出一臉的眼淚,溫茹更慌了,連忙把手上的東西隨手一放,快步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將人抱在懷裏。

“別哭別哭,妻主在呢,哪裏不舒服跟妻主說。”溫茹剛把人抱在懷裏,剛剛還無聲掉眼淚的謝跖,埋在她肩頸間忽然哭出聲來了。

“寶寶一直動,她會不會有事?”謝跖帶著哭腔問道。

“可能就是胎動,別怕,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沒事的。”溫茹聽了也有些慌張,抱著人站起來,將人打橫抱住,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喊外面的秘書,開電梯。

謝跖雙手掛在溫茹的脖子上,隔著一層眼淚盯著溫茹一直看。

其實,跟溫茹說了之後,他的胎動漸漸開始緩和,現在更是完全沒了動靜,但他卻不想開口,雙手緊緊攬著溫茹,看她眉眼裏的緊張神色,他竟然覺得滿足。

“這是什麽?”謝跖躺在病床上,接過溫茹遞過來的紙筆,好奇地問了一句。

“心理測試。”溫茹也是哭笑不得。

她們兵荒馬亂地趕到醫院,各種檢查全做了一遍,醫生卻判斷是孕夫情緒不穩,心理壓力過大的原因,最好提前做好產前抑郁癥的防範。

溫茹只聽說過產後抑郁癥,這還是第一次聽說產前抑郁癥,說是孕夫激素變化,還有其它心理環境共同影響導致的。

產前抑郁癥對肚子裏的孩子影響特別大,早產都算好的,有時還會流產,或者孩子長不好,生出來是畸形。

醫生已經給謝跖做了各種器質性的檢查,再做個心理量表方便以後對比。

謝跖聽到心理測試,抿了抿唇,擡眼看向溫茹。

他不想測,他沒事,他只是介意方纖星現在腦子裏有溫茹的記憶,有她和別人在一起共度一生的記憶。

如果真要看心理科,那給溫茹看多好,讓她吃一點失憶藥什麽的,他保準什麽病都沒了。

“你可憐巴巴看著我也沒用啊,醫生也是求穩,以防萬一嘛,我陪你一起做好不好?”溫茹坐到床邊,伸手將謝跖拉過來,抱在身前,和他一起翻開那些各種測試的題。

心理量表上的題目奇形怪狀的,溫茹就這麽抱著謝跖做,謝跖自然會受溫茹的影響。

比如一個題目,過去兩周,你會無端感覺到悲傷想哭嗎?完全不會、偶爾、一半時間以上、幾乎每天。

謝跖下筆前,擡頭看溫茹一眼,再低頭,默默勾了一個完全不會。

溫茹噗嗤一笑。

這心理測試算是白瞎了。

不過,溫茹也沒讓他糾正。她不覺得謝跖心理上會出什麽問題。

她、方家的大人、謝家的大人,就連不太著家的宋籠沙,對謝跖都可好了,關懷只有多的,沒有少的。

謝跖除了懷孕有些不方便,其它事情,她和保姆一起把他照顧得很細致。

就算是自己懷孕那會兒,她對自己都沒那麽盡心呢。

溫茹覺得,沒有比謝跖更幸福的孕夫了。

他怎麽可能會得悲觀、痛苦、沒有安全感、胡思亂想、焦慮,甚至有自殺傾向的產前抑郁癥?

謝跖聽到溫茹的笑聲,身子略略僵硬了會兒,很快又軟了下來,將自己深深陷進溫茹的懷裏。一邊漫不經心地在心理量表上打鉤,一邊低聲問話。

“妻主,我在你辦公室看到了幾張家譜。你怎麽有那些東西?”

“你看到了?上面我圈了幾個人名你看到了嗎?”

“嗯。”謝跖不知道溫茹為什麽這麽穩得住,就這麽相信,他什麽都不知道嗎?

他啊,不光知道,還在心裏藏了一個大秘密。

“認識嗎?”溫茹期待地問了聲,她心裏還是希望謝跖自己想起來的。

謝跖沈默了一會兒,搖頭。

“不認識嗎?我圈了三個人,兩個都是宓代的呢?”溫茹心裏小小地低落了一下,“那沒圈的你認識嗎?溫錦衣、溫夕樺、溫夕藍、溫夕雪……”

謝跖手上的筆艱澀地在紙張上滑過,開口的語氣情緒不高:“知道溫夕樺,上次那批海底竹簡是她的……老師說,她是巫醫,但那批竹簡很有生物學研究價值,上面考慮給她正名成宓代生物學家。”

溫茹失望地垂了垂眼:“真的不認識嗎?一點兒熟悉的感覺都沒有?”

謝跖心一震,轉頭看向溫茹,壓住嗓子裏的不安:“我應該熟悉嗎?”

溫茹不會在試探他吧!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絕對不會把黑兜帽的行蹤告訴她的,起碼現在不會。

他懷著孕,他和寶寶現在都非常需要她,他不準她這時候去找別人!

溫茹直視回去,認真地在謝跖眼底尋找著線索。

一個人留著那些記憶,有時候真的很累,穿書那一世,她一個人守著秘密已經過了一輩子了。

這輩子,她希望阿舟可以陪著她,把以前的事記起來,這樣她就不是孤單的一個了。

很可惜,謝跖仍然什麽都不記得。

“也不是,我隨口問問。”溫茹搖頭,眼裏閃過一絲惆悵,伸手摸了摸謝跖的眼角,“不知道就算了,我以後跟你說。”

“妻主都知道?”謝跖看到她眼底一瞬的黯然,心尖一痛,掉轉頭,緊緊握著筆,胡亂地在紙上亂勾了一氣,“她們都是什麽人?”

溫茹想,如果謝跖一輩子都想不起前世的記憶的話,那就算了,左右她長了嘴,以後跟他說開了,就親自講給他聽。

效果應該是一樣的。

“她們是堂姐妹。溫家是宓代的皇商,嫡系住在京城,家主只生了溫錦衣一個,其他嫡親的姐妹又生了夕字輩的幾個,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溫錦衣和溫夕樺關系好一些,溫夕藍和溫夕雪關系好一些。”

“溫夕藍她們兩個欺負溫錦衣她們了嗎?”謝跖順著溫茹的話問道。

“怎麽可能欺負得了?溫錦衣是嫡系嫡女,占著家族裏最好的資源呢。而且她練武用功,溫夕藍她們老早就打不過她了。”溫茹想到這,不由得露出笑來。

穿書之後,她最喜歡的就是跟著衛娘子學武那段。換了女尊環境,女人的地位的確強勢了很多,但她不是喜歡出風頭、愛炫耀的人,感觸不深,只有學武的時候,她能深刻感覺到自己一點點變強,很多人打不過她,出門在外,她身板都站直了許多。這時候,她這才覺得。嗯,這個感覺對味了。

現在想來,還是得自己強才行。強了底氣就足,就襯得起那個所謂的“尊”字。

謝跖因為溫茹的話,想起在海底深處的幻覺裏,溫茹踏過他頭頂的枝葉,蹁躚而去的樣子:“古代練武很厲害嗎?可以飛?”

“嗯,那時候全民尚武呢,付得起武師傅錢的人家大都會讓孩子學武。不過飛是不可能的,只是從小鍛煉,又練了些身法,借力時用巧勁,像是能騰空而飛一樣。”溫茹笑著解釋。

謝跖聽到溫茹話裏的輕松和愜意,心裏越加難受起來。

在溫茹心裏,過去的日子是不是比現在好得多?

過去的人是不是也比現在的人好?

溫茹想到學武的事,擡手握了握掌心。

年紀大了,不得行了,這個身體最多使一使拳腳功夫,還是只有花架子的那種。

謝跖想繼續問“傅翙”是傅寄舟的誰,但又不想這麽自我折磨,深深地嘆了口氣,低頭繼續在心理量表上畫勾。

這一回,他知道溫茹在走神,索性就放飛了自我,發洩一般地在好幾個負面的題目上勾了“總是如此”。

作者有話說:

快了,快大結局了~我爭取工作日也更新,應該一周內能完結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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