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下藥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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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越祎留了下來,等著容成若煉成假死丹。

堅今傳訊問散靈丹的進程,越祎將準備好的說辭給他,容成若在一旁配合,只說還要幾日方才能成。

本以為將人糊弄過去了,誰知隔了數日,堅今竟沒有帶任何下屬,現身在山林之中。

堅今依舊以黑綢覆住雙眼,放出神識,發現此處的屋子被隔成兩間,一間用來煉丹和放置靈草,另一間是住處。

容成若一禮,道:“見過魔尊。”

越祎則是刻意點出自己的假名:“堅明參見魔尊。”

“不必多禮,”堅今擺手讓二人起身,道,“這些時日你住在何處?”

這話自然是問的越祎。

他當初讓越祎來監督這煉丹師,也沒想太多,直到知曉她待了一月未走,才意識到這煉丹師到底是個男修,聽手下之人說天賦樣貌都不錯,多得是傾慕他的女修。

容成若如何察覺不到這魔尊言語間的情緒,且還不至於為了丹藥親自跑一趟,怕是為了自己身邊這人。

搶在越祎開口之前,容成若道:“明妹歇在我這裏,魔尊不必憂心。”

只“明妹”兩個字就讓堅今很是不悅,又聽到兩人住在一處,這“不必憂心”更是挑釁。

“放肆,本座可有問你?”

容成若被恐怖的靈力壓得雙腿發軟,越祎連忙將人扶住,以眼神警告他。

容成若卻半點不懼,甚至對她輕笑了下。

越祎解釋道:“丹恨宮的修士少與外人往來,不懂我們焚煞門的規矩,還望魔尊見諒。至於住處,因要幫忙照看丹火,也不敢走遠,便在外間打坐。”

越祎的聲音與平時有些分別,輕輕柔柔,慢條斯理,聽得堅今火氣漸消。

若他的小內應和這煉丹師真有了首尾,丹成之後再殺也不遲。

“這麽說,方圓百裏之內的風景,你也不曾看過?”

“是。”

堅今道:“正巧本座今日得閑,不如一同出去走走。”

容成若笑道:“可是魔尊將人帶走了,這丹火一個人照看不得啊。”

越祎給他傳音:“你不要命了?”

容成若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殺氣,慢悠悠地將後半句話說完:“不過還是魔尊的事情要緊,我累些也無妨,魔尊請。”

兩人沈默無言,直到並肩入了城中,堅今才道:“沒想到短短一月,祎祎就和那煉丹師這般相熟了。”

“談不上相熟,只是不好交惡。那人還在為魔尊煉丹,若是我與他起了沖突,才是讓魔尊難做。”

堅今冷聲道:“沒什麽難做的,他既然收了焚煞門的好處,定是要煉成丹藥,你不必在意他說什麽,離他遠點。”

越祎皺眉,讓她與正派修士劃清界限還可以理解,而與丹恨宮的修士來往,分明只有好處。

可別是套取別人真心的時候,他自己陷進去了。

越祎覺得好笑。

二人轉了整日,享受著難得的放松。

或許說是堅今單方面的放松更為合適,越祎則是不動聲色地試探著他的心思。

月上中天時,堅今帶著越祎來到了湖邊一處閣樓上。

此處位置極好,視角頗佳,卻不見人影。

沒等越祎問,便聽堅今道:“這是百年前本座遣人建的,不會有外人過來,你放心就是。”

見對方取下綢帶,越祎也摘下了面具,又解開骨架的壓制,身形抽長,恢覆了原狀。

二人挑了個靠窗的桌案,相對而坐。

“自眾劍大會一別,再沒能共飲,本座時常覺得可惜,”堅今滿上兩杯酒,道,“明日也沒有什麽劍法比試等著你,若是醉了,就宿在此處。”

越祎笑道:“不必可惜,等到解決完白鈺,我隨魔尊回到焚煞門,往後都是這樣的時日。”

“不錯,”堅今將杯口抵在唇邊,糾正道,“要解決的不止白鈺,還有問道宗。”

越祎趁他飲酒,隱在桌下的手掰開散靈丹,一半攥在手心,另一半放回空間。

之後若無其事地擡頭,與堅今聊著宏圖大業,借機給他斟酒,一杯覆一杯地灌他,只有推拒不得時,自己才會跟著飲下。

堅今閉眸揉著額頭,心知喝得有些過了,想起正事,道:“待丹藥煉成,你就將它與離魂丹一起騙白鈺服下。”

“好,”越祎頓了一下,刻意道,“那些話我都記得,無論用什麽法子都會完成,絕不會讓魔尊失望。”

堅今上次沒有問出口,此番聽得越祎這話,忍不住道:“如此輕易地答應了,你就當真毫不在意?”

不在意做那種事,也不在意他讓她去做。

越祎語氣覆雜地道:“當然在意,但只要是為了魔尊,無論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堅今心中一震,倏地睜眸。

月光映在越祎的臉上,大概是因為沾了酒氣,清冷的眉眼染上惑人的笑意,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悲傷,專註地望著他。

堅今盯了許久,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身前。

“我以為……”堅今止住話,笑道,“祎祎,我很高興。”

越祎也跟著笑。

很高興?

巧了,白鈺也說過這樣的話。

總有你們哭的時候。

越祎順著力道坐在堅今的懷中,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見他又靠近了些,越祎知道這人是什麽本性,先一步圈住他的腰身,側臉貼在他身前,阻了動作。

越祎輕聲道:“今晚的月色真好。”

堅今收起旖旎的心思,靜靜地抱著她,側了下身形,也擡頭看著窗外的圓月。

忽然覺得,忘了爭端殺伐,忘了修仙歲月,永遠停留在此刻也不錯。

越祎圈在他身後的手上,半顆丹藥被靈力托起,落入杯中,暗自以火系靈力將其融化,與酒水混在一起。

“魔尊。”

“嗯?”

越祎向後撤出些距離,提起酒壺滿上,視線卻沒有移開半分,始終與對方的目光勾勾纏纏:“祝魔尊得償所願,祝我……能常伴魔尊左右。”

堅今心中熨帖,卻也不接,就著她的手飲下。

他本就醉熏熏的,一杯見底,更是眼前發暈,看不清人影。

等到人徹底睡過去,越祎喚了幾聲不見反應,方才起身。

看著趴伏在桌上的人,越祎沒忍住,踹了兩腳。

屏風後傳來腳步聲,有人上了樓。

越祎戴上面具轉身,沒想到領頭的竟是個熟人。

越祎拱手道:“二長老。”

焚煞門的二長老笑得格外熱切,道:“您可吃好喝好,玩兒得盡興了?”

越祎與人寒暄了兩句,才道:“麻煩長老將魔尊送回門中。”

“不麻煩,應該的,”二長老示意身後的兩個弟子上前,將人扶起,又道,“靈舟就在外面,若是得閑,不如來焚煞門坐坐?”

“近日事多,改日再去。”

“哎,好。”

目送靈舟遠去,越祎縮了身骨,飛回容成若的住處。

還沒敲門,容成若已經走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越祎笑道:“想回來,就回來了。”

畢竟丹還沒有拿到。

這回答簡單得很,卻讓容成若心情頗好,拋出一物,道:“丹藥。”

越祎接住,將玉瓶放入空間,道:“多謝容成師兄。”

“……又變成‘師兄’了?”

呵,女人。

容成若道:“既然稱呼改了,就把面具摘下來。”

越祎見他執著,道:“等我從焚煞門中脫身,就給師兄看我真容,如何?”

到時事情應該已經塵埃落定,也不需要隱瞞了。

容成若一楞,沒想到能聽到這話,原本他都不奢望能看到她的模樣了。

當即將傳訊信物給了越祎,道:“記住你的話,脫身之後給我傳訊。”

“嗯,”越祎召出靈劍,走之前想到一事,“容成師兄,你最好是回到丹恨宮,此處並不安全。”

容成若不解:“有何不安全?”

“我怕堅今對你下手。”

回神之時,人已走遠。

容成若瞇眸,莫名覺得,她可能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懦弱又無害。

越祎回到問道宗,思索著如何把將餘下的半枚散魂丹給白鈺。

堅今是天時地利人和,白鈺則不同,無論怎麽給他都顯得刻意。

猶豫之後,幹脆摻到了平日的飲食中。

怕食物清淡蓋不住丹藥的味道,越祎將丹藥碎成粉末,每日在吃食和茶水中投一點,二人同吃同住,自己也難免服下了些。

時隔許久,越祎與句塵見了一面。

最初還有幾絲微妙的尷尬,但因句塵太過自在了,連帶著越祎也放松下來,將事情原委相告,又把假死丹給他。

“師妹放心,我會提醒師父早做準備,開啟防禦陣法。”

越祎盤算著有無遺漏的地方,又囑咐道:“這假死丹服下之後,神魂會脫離軀殼,也會有隕落的雷劫,雖說是假雷劫,神魂還是離得遠些的好,以免受傷。”

“師妹如此費心,還特意為我取來了此丹,”句塵捏著手中的丹丸,勾唇道,“其實沒這麽麻煩,即便師妹給我一枚毒丹,我若心情好了,說不準也會吃下去。”

越祎:“……”

也分不清是笑言還是真話,大概這就是純粹的合意道吧。

到了臨近道侶大典前三天,傳出個讓修仙界震驚的消息。

句塵隕落了。

雷劫無異,且搜不到神魂,又察覺不到道法之力,確實是死透了。

一時之間,猜測什麽的都有,待到聽聞越祎“拼死”護住句塵的遺體,哭得讓人心神俱碎時,眾人才了悟。

是殉情。

於是無數話本就此衍生,什麽句塵與越祎兩情相悅,被白鈺橫刀奪愛;什麽句塵無力反抗,不願目睹心上人與別人結為道侶,憤而自殺;什麽越祎本想隨他而去,卻拗不過白鈺的糾纏,只有護住句塵的肉身以作相思……

宗門首徒殞命,還是個為人熟知的修煉天才,道侶大典卻沒有半刻推遲,不少人暗自罵莫餘道子和白鈺冷血。

無論外界流言如何,問道宗都不受影響,弟子們照常布置著各處。

越祎回完堅今的傳訊,將攤開在桌上的防禦圖燒毀。

一如往日,傳給魔修的全是假消息。

越祎吹滅燭火,開始打坐調息,靜待天亮時的道侶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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