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大典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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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越祎坐在鏡前,指尖挑起口脂,點在唇上,輕輕塗抹開來。

聽到門外傳來閑談嬉鬧聲,越祎合上首飾匣子,起身看向鏡中,擡手調正發冠,確保從頭到腳妥帖無誤,才打開門走出去。

等在此處的是當日她那落秋峰的同門,並幾個眼熟的弟子。

望見越祎的面容,原本的嘈雜之音盡數消失。

還是慕綺思率先回神,嘆道:“美人榜誠不我欺,小師妹今日太好看了!”

越祎平日少用靈植制成的脂粉打扮,已是姿容過人,當得上冷艷;如今盛裝打扮,眼尾的胭脂柔和了清冷的傲氣,眉間綴了淺紅的花鈿,襯得雙眸甚為蠱惑人心。

越祎與一眾師兄師姐道了聲“早”。

慕綺思扶著越祎上了萬花作飾的車輦,又與其他人坐在後方。

雪白漂亮的靈獸一聲長鳴,帶著眾人踏上虛空,飛往遠處。

風拂過越祎的長發,也將身後的安慰之語帶過來。

“小師妹莫要緊張,有我們陪著你。”

“是啊,小師妹別怕,大典很快就會結束的。”

“宗內大家都在,和以往的宴會也沒什麽區別。”

“……”

越祎笑道:“好。”

其實她很平靜,沒有半點緊張。

車輦停住。

白鈺站在下方,向她伸出手。

越祎將自己的手放上去,感受到白鈺收緊了力度,將她拉下車輦。

二人十指相扣,踩著鋪滿地面的花瓣向前走去。

“想不到那幻象中的場景,有一日會成真,”白鈺偏頭看著她,笑道,“祎祎,你今日的模樣,與三百年前的幻境一般。”

越祎不甚在意地道:“哦,是嗎?”

卻是連敷衍都懶得了。

白鈺心中苦澀,沒有再說話。

兩人並肩走到路的盡頭,登上層層石階。

玉石搭成的廣闊高臺之上,整齊地擺放著桌案,上有瓜果酒水。

二人走過中間的過道,坐在上首,左右還有兩個位子,按照輩分和實力,應當是留給莫餘道子和堅今的。

陸續有不少勢力到了,多是過來打聲招呼,問候兩句,就尋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石階旁立著戒律峰的弟子,負責接引修士,報出來人的身份。

“碧血軒到。”

“清音谷到。”

“隱空谷到。”

“……”

來人無不行裝講究,錦袍玉冠,衣著顏色不一,卻都避開了新人穿的紅色。

直到一個例外。

“丹恨宮到。”

越祎不禁擡眸望去。

原因無他,實在是太紮眼了。

走在前面的是兩位年邁的老者,身後跟著兩男兩女,女修有幾分眼生,那兩名男修正是容成若和容成尋。

容成若衣著平常,容成尋卻穿了紅衣,且並非什麽暗紅淺紅,而是正紅。

墨發竟也與容成若一樣束起,發冠的材質乃是與衣服同色的紅玉。

容成尋一進門,目光就黏在了越祎身上,對著她笑著,無聲地道:祎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越祎才是一對新人。

越祎別開眼,權當沒有看到。

容成若看了上方的越祎一眼,心中有些悶悶的,瞥到自家弟弟的動作,提醒道:“小尋,莫要惹事。”

容成尋聳聳肩,不置可否。

白鈺瞇眸,握緊了越祎的手。

有不少人註意到了,悄悄和身邊的同門交換了個眼神,眼中滿是嗅到八卦的興味。

“祎祎,你認識他?”想到越祎當年正是因丹恨宮才被關入禁地,白鈺道,“顏秋的丹藥,你是找他煉的?”

“白鈺,你管得太寬了。”

白鈺道:“你是我的道侶。”

越祎冷笑,他的?

她從不是誰的。

“只是個假的名號,即便我去找什麽人一夜風流,你也沒資格管我。”

白鈺看著她,笑得溫和而又無奈,唇貼上她的耳畔。

外人見了以為是在說什麽情話,然則他說的卻是:“你盡管去找,我說過我不會碰你,但若是別人碰了,有一個我殺一個。”

越祎倒也不懼,道:“白鈺,你還記得你修的是不爭道嗎?你這樣子和堅今有什麽區別?”

白鈺眸光微震。

因為她,他的道心早已不知紊亂成什麽樣了。

他很清楚,但他不想收手。

他可以為了道法而棄掉本性,卻難以棄掉私情。

且她提到的那個人……

白鈺皺眉,她的語氣像是和堅今熟識,甚至了解許多內情。

“你何時與他有了來往?”

越祎抿了一口果酒,道:“不曾來往,只是聽過他的名聲,你莫不是忘了,祭天大典還見過一次?”

白鈺輕笑,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她和堅今如何能有交集?

“雲雨宮到。”

花含煙帶著兩人落座,對著上方遙遙敬了一杯:“恭喜。”

眾人只以為她是對白鈺說話,畢竟兩個人相比,白鈺是世人口中的“道尊”,越祎還差著幾分,哪裏能得一宮之主的道賀?

卻不知,若不是因為越祎,花含煙根本不會來。

花含煙的傳音入耳:“這問道宗又不吃人,你為何讓我多帶兩個高手?”

她是來參加大典的,又不是來打架的。

越祎回道:“有人護著你能安全些,以免被殃及。”

花含煙面上不解,越祎卻沒有再多解釋。

全辭渙在遠處看了許久,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把師弟的話帶到。

師父和問道宗的長老跑了,他此番是跟著師伯來的,若白鈺道尊遷怒了,未必能保他。

正巧看到南輕素走過去,全辭渙追上,道:“南師姐這是要去做什麽?”

“我給越師妹帶了賀禮,正準備給她。”

全辭渙一咬牙,道:“我同你一起。”

“師弟請。”

越祎起身道:“師姐,師兄。”

南輕素將手中的東西給她,又拉住她的手,柔聲道:“師妹的境界已經領先我許多,大概過不了多久就能飛升了。想來修煉一途上沒有什麽桎梏,那就祝師妹能永遠輕松快意。”

越祎心下一暖,笑道:“多謝師姐。”

正要打開,卻被南輕素攔下:“待無人時再看。”

越祎聽出話中之意,點頭應了。

全辭渙借機出聲道:“我對師妹的祝福與南師姐是一樣的,也沒準備什麽賀禮,只給師妹帶了一句話。”

越祎莫名覺得不是什麽好話。

全辭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其實是風羲師弟讓我帶話,他有事不能來……他說,若師妹與白鈺道尊在一起不順心,可隨時來隱空谷。”

話落,全辭渙突然打了個寒顫,身上汗毛倒豎,一擡頭,果然見白鈺眸光沈沈地盯著自己,連忙訕笑了下,匆匆離開。

越祎挑眉。

風羲明明可以給她傳訊,卻偏要讓人帶話,顯然是說給白鈺聽的。

往常膽小,性子又軟,臨到給人添堵倒有了底氣。

“穹古閣到。”

一名中年男修提步上了臺階,對著眼熟的人頷首示意。

有人嘀咕道:“這不是穹古閣那位大長老嗎?”

“大乘期不去修煉,來這兒湊什麽熱鬧?”

“這不很正常,今天這對新人還有個大乘期呢,不去修煉反而要結道侶……”

中年男修並不在意周圍人的話,將帖子交給值守的問道宗弟子,隨即恭敬地讓出身形,竟是讓身後的人先入座。

那是個極為年輕俊美的修士。

一襲天青色衣袍,神情冰冷,眸中無波無瀾,視線在越祎身上一頓,便移開目光,從容落座。

玄溯一邊倒酒,一邊不動聲色地給越祎傳音:“方才閣中傳來消息,正如你所料,焚煞門準備攻打問道宗。”

語罷,見越祎舉杯向他示意,才放心了。

她這般應當是有所準備。

眼看時辰已到,莫餘道子問身旁的弟子:“可還有沒來的?”

“回宗主,除卻焚煞門,還有兩個魔門未到。”

莫餘道子捋著胡須,向白鈺道:“師弟,你看這……”

白鈺道:“不必等了。”

語氣溫和,然則態度強硬。

莫餘道子擡手,值守的弟子瞧見了,高聲道:“啟——”

白鈺環住越祎的腰身,走向高臺邊緣,向外延伸出的直徑數米的圓臺。

二人站定,不遠處的弟子揚聲,向天地道著賀辭,以為新人祈福。

玄溯不願看這情景,便透過兩人,望向日光渲染的雲層。

賀辭結束,白鈺與越祎對著天地一禮。

霎時,天際傳來滾滾雷聲。

本是天高雲闊,轉眼竟烏雲蔽日,變了個天色。

白鈺仿佛不受幹擾,與越祎起身,又是相對一拜。

這下,雷聲更大,天色更暗。

玄溯眸光微閃,他好像又發現了一個,自己與常人的不同之處。

白衣弟子見兩個新人都沒有受到影響,穩住心神道:“成——”

“本座來遲了,”一道聲音忽然插進來,笑得古怪,“天象異常,你這日子似乎選得不太好啊白鈺。”

堅今飛上石階,上半張臉以面具遮住,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悠然道:“你們還在等什麽?”

白鈺來不及思索這人的眼睛什麽時候好了,聽到他這句話,面色微變。

大多修士都處在茫然之中,環顧一圈,卻見或是在身邊,或是在遠處的修士撕掉易容,露出陌生的五官,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竟是修為暴漲,實力節節攀升。

在周圍驚駭的目光下,紛紛俯身拱手,對著堅今道:“恭迎魔尊。”

眾人嚇得身形猛退,慌亂中帶倒了桌案,場面一片混亂。

堅今望著越祎,溫聲道:“祎祎,過來。”

白鈺呼吸一滯,心中浮起巨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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