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珣成親，莫氏身為寡婦是不能參與的，瑜楚一個未出嫁的小姑子，再加上璋哥兒一個不到八歲的小叔子，除了湊熱鬧去瞧瞧新娘子，什麽忙也幫不上。於是到了這日，二房眾人該吃吃該喝喝，十分悠閑。

不過這悠閑是獨屬於二房的，大房那邊，參加婚宴的人絡繹不絕地進府，更有許多人打著幫忙的旗號，早早就來了。

華敘所任職的吏部考功司，本來就是眾人都要巴結著的地方，再加上他的兩個女兒，一個要嫁到嚴家，一個要嫁給皇子，就更炙手可熱起來。那些想要靠上二皇子、嚴振的人，以及已經靠上二皇子、嚴振的人，都來了。進進出出的人群，把整個華府鬧的沸反盈天，熱鬧不堪。

賓客太多，人手不夠用，羅氏幾乎給全府的下人都安排了活計，叢桂軒和響月齋的丫頭婆子當然也被抽調了大半，只留了幾個貼身服侍的，隨時聽使喚。

乍然少了許多人，瑜楚十分不習慣，抱著毛毛同琯柚笑道：“她們在時只嫌聒噪，現在都忙去了，又覺得太過冷清。”

琯柚打趣道：“棠梨、小鵲都走了，餘下奴婢和竹素，都是拙嘴笨舌的。姑娘要是覺得悶，奴婢這就去把棠梨換回來。”話音未落，就看見被借去負責茶水的棠梨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瑜楚笑彎了腰：“你這丫頭，莫非是有順風耳？琯柚才說要換你，就自己跑回來了。”

棠梨被笑得莫名其妙，不過記掛著前頭的差使，不敢多留，麻利地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來，捧到瑜楚面前：“姑娘，這是世子讓奴婢拿過來的。”

姜衡來了？瑜楚好奇地接過來，拆開一看，竟然是兩串紫的發亮的葡萄。這個季節，滴水成冰，也不知他從哪裏得來這麽鮮亮的葡萄。

“世子說什麽了嗎？”

“世子說他是咱們府上的準女婿，於情於理都要走這一趟。不過今日人多嘴雜，他就不進來了，也不耐煩應付那些人，打算應個卯就走。”

瑜楚點點頭，吩咐道：“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別誤了差事。”

棠梨答應著就往外跑，沒留神出院門時差點撞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瑜楚眼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從地上彈起來，拍拍屁股繼續往前跑，跑近了，才看清是歡天喜地的璋哥兒。

“姐姐姐姐，你瞧我得了什麽？”

“是什麽？”瑜楚一邊問，一邊示意跟回來的棠梨接著去當差，順手又拍拍璋哥兒身上的塵土。

璋哥兒小心翼翼地將懷裏的匣子放到桌子上，打開抱出了一個物事。

那是一個木頭做的小房子，門窗俱全，連飛檐上的瑞獸都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你從哪裏得來的？”瑜楚笑著問，伸手想拿過來細瞧，卻被璋哥兒擋住了。

“姐姐還沒看到裏面呢。”璋哥兒說著，把房子的屋頂摘了下來。

瑜楚站起來，這才看清了小房子裏頭竟然擺的滿滿當當。靠墻是大而闊的書架，擺滿了書和玩物；正中放著一張書桌，有個小人兒正伏在上面寫字，書桌上筆架、硯臺、鎮紙一應俱全；靠窗的榻上有個小桌子，上面是一整套的茶具。

瑜楚忍不住小心拈起茶壺，果然可以提起來，放在手心裏小小一個，十分可愛。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心中已猜到是姜衡送的，不過還是故意問道：“你從哪裏得來的？”

璋哥兒得意地大聲道：“是姜大哥送給我的！姜大哥還說了，只要我用功讀書，能把《論語》全部背下來的時候，還有更好玩的東西送給我呢。”

瑜楚瞧瞧璋哥兒的小房子，再瞧瞧自己的葡萄，心中十分哀怨。對於瑜楚這樣的穿越人士來說，反季節水果實在是太普通了，可這麽可愛又精致的模型，她也好想要啊！

可惜璋哥兒一點也沒有邀請瑜楚一起玩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和小朋友搶玩具，只好眼巴巴看著他把房間裏的東西一點一點挪出來，又挨個放回去，玩的不亦樂乎。

玩了一會兒，外頭鑼鼓聲音驟起，瑜楚忙問：“新娘子來了，你去不去瞧？”

璋哥兒擡起頭，糾結了半日，想到新娘子進府的熱鬧，戀戀不舍地把小房子交到瑜楚手裏：“姐姐幫我收好吧，我等會兒回來再玩。”

瑜楚反正也不能去前頭，最快也只能等進了洞房才能去瞧，於是笑逐言開地接了過來，打算趁著璋哥兒不在，試試看能不能把小房子拆了。

只是璋哥兒還沒邁出房門，又有人急匆匆跑了院子，連踢倒了臺階下的花盆都沒有停，徑直沖進了屋。瑜楚忙把璋哥兒拉到一邊，生怕被她碰到。

“二姑娘，您快救救我家姨娘吧。”來人跪倒在瑜楚面前，哭的一抽一抽的，胡亂抹了把臉，瑜楚才認出來是枕流閣的初柳。

“溫姨娘怎麽啦？”瑜楚沖琯柚使了個眼色，琯柚忙上前去拉初柳起來。

初柳卻在地上跪的死死的：“姨娘快生了，求姑娘救命！”說著，重重地磕了個頭。

瑜楚之好親自去拉：“你起來說話，姨娘快生了，你不使人去找穩婆，來我這裏，不是浪費時間嗎？”

初柳邊哭邊說道：“枕流閣的人，除了曹媽媽和奴婢，都被大夫人派了活計，都不在。曹媽媽想找人去請穩婆，可人人都說忙，不敢隨意離開。媽媽無法，只得去求大夫人，卻正碰上大少奶奶進府。大夫人根本就不見曹媽媽，只使了人來說，女人家生頭胎，都是要好幾天的，讓不要著急，等她忙完了，就去請穩婆。可是二姑娘，姨娘已經疼的死去活來，要是穩婆再不來，姨娘肚子裏的小少爺··········”

瑜楚一聽，也著急起來，可看看四周，自己的丫頭也都被借了去，想了想，吩咐璋哥兒道：“你現在去前頭，找到世子，就說溫姨娘快生了，請他找個穩婆來。”說到這裏，看向了初柳。

初柳會意，忙答道：“曹媽媽前些日子就找好了，叫王婆子，就住在離咱們府不遠的皮匠胡同，胡同口第二家，門口有棵大槐樹的就是。”

瑜楚讓璋哥兒把穩婆家的地址重覆了一遍，確認無誤，才讓他去前頭找姜衡。

趁著等消息的功夫，瑜楚問道：“既然姨娘要生了，怎麽不讓穩婆在府裏候著呢？現去請，多耽誤功夫。”

初柳哭喪著臉道：“本來是請了家裏住著的，可是大夫人說了，姨娘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生，把穩婆留在府裏，耽誤了人家的生計，日日都要拿銀子出來補償。如今府裏正是用銀子的時候，能省一點是一點，反正住的近，等要生了，現請也來得及。”

瑜楚便點頭不語，琯柚則連拉帶抱地把初柳從地上拽了起來，輕聲慢語地安慰著。

小孩子跑的快，很快璋哥兒就飛奔著回來了。瑜楚忙問：“可找到世子了？都說清楚了？”

璋哥兒搖搖頭：“姜大哥已經回去了，沒有找到。”初柳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璋哥兒捂著耳朵直跺腳：“你別哭啦，我還沒說完呢。姜大哥走了，我就找到了小舅舅，現在小舅舅去請了。”瑜楚這才想到，小舅舅作為華府的姻親，今日也是要出席的。

初柳猛然收聲，撲通跪下去，不停地磕頭：“謝謝二少爺，謝謝二少爺。”把璋哥兒弄得不知所措。

瑜楚把璋哥兒拉了過來，制止道：“行了，你快回去同姨娘還有曹媽媽說一聲，好讓她們不要著急。”

初柳聽了，又磕了一下，才忙忙起身，往枕流閣跑去。

瑜楚打發了璋哥兒繼續去前頭參加婚宴，自己則帶著琯柚和竹素去了叢桂軒找莫氏。

莫氏聽說了，也很著急：“前頭忙成那樣，大夫人必定不會管她的，咱們快過去吧，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說完，見瑜楚不動身，奇道：“楚楚？”

瑜楚猶豫道：“咱們這要過去幫忙了，大夫人定會記恨。現在瑜英和瑜昭都得了好去處，她的腰板兒也挺直了。等過兩個月我就走了，娘和璋哥兒被她欺負怎麽辦？”

莫氏肅然道：“她記恨就記恨，咱們不能因為這個就見死不救。女人生孩子，尤其是第一胎，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遍，這個時候若不小心，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就是不說溫姨娘，她肚子裏的孩子可是無辜的，咱們但凡有點辦法，都得護他周全。”

瑜楚便不再猶豫，跟著莫氏急急趕到了枕流閣。

枕流閣裏，穩婆還沒有到，溫姨娘高一聲低一聲地叫著，聽聲音十分痛苦。

曹媽媽見了莫氏母女，哭著迎上來：“二夫人，您是個心善的，肯這個時候看顧姨娘！還有二姑娘，多謝您幫忙找穩婆。等姨娘過了這關，老奴願吃長齋念佛，為您二位禱福！”

莫氏搖頭道：“現在不要說這個，姨娘怎麽樣了？”

曹媽媽回道：“就是疼······”

話音未落，就聽到房內初柳那變了調的聲音：“媽媽，媽媽，姨娘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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