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氏略微思索，也點頭道：“這麽多人同去，又是萬壽節，西苑的守衛肯定是重中之重，柯大人只怕也要負責一部分，說不得柯夫人和皎皎也會去。”

瑜楚高興道：“那我就有人說話了。娘你不知道，宮裏頭的人說起話來，表面是一個意思，往裏一想又是另一個意思，和她們打交道太累人了。”

莫氏忙道：“那你去了定要少說多聽，別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瑜楚乖巧地點頭。

又聽莫氏道：“還有高老夫人那，也得遣人過去說一聲。以老夫人的品級，萬壽節本就該去賀壽的，讓她知道你也去，有什麽該註意的，也好提前提點你。”

瑜楚忙應了，由田媽媽往高府，棠梨往柯府，分別送了信，自己則趕著去了芳菲苑同餘掌櫃商議。

等瑜楚從芳菲苑回來，田媽媽和棠梨也早已回府。

柯皎皎果然要去，聽說瑜楚也去，高興非常，只是遺憾瑜楚要去宮裏陪吳貴妃，兩人無法同路，只能在西苑見。而高老夫人那，則告訴瑜楚了一件荀太監沒說的事。

原來此次朝鮮使臣來賀壽，竟帶了八位極美的美人做壽禮。這些年聖上專心政事，後宮之中進的新人寥寥無幾，得寵的也就吳貴妃和惠嬪。而朝鮮第一次派使臣來朝，隆慶帝顧及著兩國邦交，八位美人中怎麽也得笑納一二，是以吳貴妃極有危機感。

瑜楚得知此事，一面感嘆後宮妃嬪真是不容易，即便得寵，也得時時記掛著如何固寵，另一面也覺得吳貴妃實在小心太過。朝鮮的美人畢竟是異族，如今兩國交好自然無事，若有一天反目成仇，這些美人的地位就尷尬起來。憑著這個原因，再美的美人，隆慶帝又能寵到哪去？

不過這都不是瑜楚需要操心的事，她只要在萬壽節這幾天把吳貴妃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行了，考慮到吳貴妃的五官底子，這個任務實在是太過簡單。於是瑜楚放松下來，開始期待著和柯皎皎在西苑好好玩上幾天。

到了十八這日，瑜楚起的比初次進宮那天還要早，除了像上次那樣塞了滿肚子早飯，莫氏怕她路上餓，還準備了許多小點心。瑜楚拗不過，只好都帶上。

到了翊坤宮，吳貴妃忙的沒空搭理她，瑜楚早料到會是如此，也不著急，抱緊了包袱跟著翊坤宮的管事姑姑，寸步不離地跟到了西苑。

好容易到了西苑，早已過了午飯時間。瑜楚餓的前胸貼後背，見還是沒人搭理她，索性一個人一路打聽著找到了廚房。可令人絕望的是，廚房裏只有一個老嬤嬤在燒水，說是廚子全部去伺候隆慶帝和妃嬪了，至於其他人，要等隆慶帝吃完了再說。

瑜楚無法，猛然想起包袱裏莫氏強要她帶上的點心，不由得喜出望外，跑回去統統翻了出來，又回到廚房問老嬤嬤要了碗水，抱著點心和水在廚房邊的空地上吃了起來。

剛吃了半飽，猛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怪叫，瑜楚嚇的手一抖，手裏的點心眼看著要掉到地上，卻被一只修長的手接住了。瑜楚擡頭一看，居然是郭源。

“咦，郭公子，怎麽是你？”話沒說完，猛地想起什麽，回頭一看，果見姜衡背著手站在身後。瑜楚頓時噤聲，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姜衡也不說話，就那麽定定地看著瑜楚，把瑜楚看的臉紅心跳，連包袱裏的點心被郭源吃完了都不知道。

“唉，就這些，沒有了？”郭源一邊毫不客氣地翻著瑜楚的包袱，一遍小聲嘟囔。

瑜楚這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道：“我又不知道來了這裏竟沒有飯吃，能帶多少？你們兩個是來參加萬壽節護衛的？怎麽也沒飯吃？”

郭源答道：“嗐，西苑裏一下子湧進來那麽多人，各處都忙忙亂亂的，我們都領倒是給準備了吃的，可是誰稀罕吃那些幹餅子！我和哥就出來自己找吃的。唉，早知道華姑娘你這有點心，我就早點來了。”

瑜楚看著被郭源吃剩的點心渣，攤手道：“廚房不開火，我只有這些，都被你吃完了。”

郭源舔舔手指頭：“沒事兒，咱們自己開火。”說著，從身後拉出一只野雞來。

瑜楚大喜：“你們從哪弄來的？有這個還吃什麽點心啊，來來來，我們把它給烤了。”

郭源聳聳肩：“剛才林子裏打的。不過我還是覺得點心好吃。”說完，招呼姜衡道：“哥，別站著啦，快來吧。”

瑜楚見姜衡緩步走來，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只覺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手心冒汗，忙丟下一句：“我去燒水。”就躲進了廚房。

廚房裏的老嬤嬤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所幸水缸是滿的，柴火也是現成的，瑜楚便挽起袖子燒了一鍋熱水。

等水燒開，郭源把宰好的野雞丟進去褪毛，又大呼小叫著指揮瑜楚找油鹽醬醋。姜衡則正相反，一聲不吭的，只靠在門邊瞧著瑜楚忙東忙西。

瑜楚覺得姜衡的態度很不對勁，看見她好像很高興，又好像不高興，難以捉摸的樣子搞的她也緊張兮兮的。

把調料翻出來後，瑜楚就只等著吃了。她也沒想到姜衡一個大男人，居然會做飯。

院子裏挖了個坑，生起火，架上個簡易烤架，姜衡把串好的野雞放上去，一邊刷調料一邊翻轉著烤，動作很是熟練。

見瑜楚看呆了，郭源得意地炫耀道：“我們在大同時，如果出去打伏擊，為了減少負重，通常只會帶一半的口糧，剩下的就靠各種野味解決，所以人人都會這一手。不過我不是吹，以我哥的手藝，我還沒吃到過更好吃的烤野味呢。”

又生怕瑜楚不信，等野雞烤得了，先拽了一塊給她：“喏，你嘗嘗。”

瑜楚也不客氣，咬了一口，讚道：“果然是鮮香酥軟，帶著野雞的香氣，卻沒有那股子腥臊。”

姜衡見瑜楚誇他，只輕輕一笑，又恢覆了面無表情。

瑜楚搞不清楚姜衡在鬧什麽別扭，便試探著說：“我烤的羊肉也可好吃了，下次給你們嘗嘗吧。”

姜衡不答，郭源不甚感興趣地說道：“我們在大同時老吃烤全羊，也就那麽回事兒吧。”

“不是烤全羊，是羊肉片腌了放鐵絲上炙烤。”說完，偷眼看向姜衡。沒料到姜衡也正看著自己，四目相對，瑜楚突然覺得心裏像是點起了一支小火苗，燒的自己心熱熱的，臉熱熱的，身上也熱熱的。

於是忙低了頭，三口兩口吃完手裏的肉，跑去洗了洗手，蹲的遠遠的看姜衡兩個繼續吃，再也不敢靠近。

郭源沒在意兩人之間的火花，一邊啃著骨頭，一邊口齒不清地問道：“華姑娘你是跟著吳貴妃住吧，知道住哪個院子了嗎？”

瑜楚老實答道：“翊坤宮的人都跟著貴妃去伺候聖上了，還不知道讓我住哪。”說完，才後知後覺道：“咦，你怎麽知道我跟著貴妃？”又猛地想起，姜衡兩個第一眼看見自己，就沒有表示出驚訝，這是早知道自己會來西苑了？

那邊郭源瞟了姜衡一眼，笑的暧昧：“我當然知道，要不，西苑那麽大，你以為咱們是湊巧遇到的？”

還要再說，卻被姜衡制止了：“吃完了就趕緊收拾，把坑埋了，別讓人看出來。”

郭源聽了，三口兩口吃完剩下的部分，開始埋頭收拾，姜衡則悠閑地邁著步子朝瑜楚走了過來。

姜衡走一步，瑜楚退一步，退了十來步，來到院墻邊，沒得退了，只好深吸一口氣，直對姜衡。

姜衡沈著臉，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嘎？”瑜楚摸不著頭腦。

“羅仁去芳菲苑鬧事，怎麽不找我幫忙，反而去找柯敏？”

瑜楚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不過看姜衡提起“柯敏”兩字時頗有些咬牙切齒，趨利避害的本能促使她答道：“沒有，沒有找柯公子。娘寫了信請柯夫人幫忙，可是柯夫人不在家，皎皎看了信，便找了她哥哥。”

姜衡的臉色好看了些，又問：“吳貴妃召你來西苑，怎麽不通知我？”

瑜楚徹底懞了，為什麽要告訴他？

姜衡見瑜楚一副迷糊的樣子，繼續生氣：“那天在楊梅斜街的院子裏，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不是說好了什麽事都要和我說嗎？”

瑜楚這才想起確有這麽回事，可那天是姜衡用美色迷惑自己，自己跟本就是稀裏糊塗，哪裏還記得答應了什麽？

鼓起勇氣想反駁，可擡頭一看見姜衡深邃的雙眸，裏面正映著一個含羞帶怯的自己。瑜楚張了張嘴，問出的卻是另一個問道：

“毛毛，就是那只波斯貓，是你送給我的嗎？”

轟，瑜楚眼看著姜衡的臉從眼周開始迅速紅了起來，很快整張臉都像要滴血一樣。

這次換姜衡張口結舌了：“你，你什麽時候猜到的？”

瑜楚見了姜衡的反應，反倒放松下來，抿著嘴笑：“從楊梅斜街回府後。”又問：“你為什麽要送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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