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月出去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帶著雪兒回來了，當著眾人的面回道：“回老夫人，大夫說，雪兒的臉是因為吃了或碰了什麽東西，雖然看著嚴重，吃了藥很快就會好了。還問這種情況以前有沒有出現過，雪兒說沒有，大夫就讓回想一下昨天到今天，有什麽東西是第一次吃或第一次用，很可能就是那個東西引起的。”

白靜芳聽了，顧不得看高老夫人臉色，急忙問道：“雪兒，你這兩日可有碰什麽以前沒用的東西？”

雪兒低著頭，嚅嚅地道：“就那盒眼影，其他的就沒有了。”

柯皎皎一下急了，甩開瑜楚的手，上前一步道：“我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白靜芳正等著這句話，先裝做詫異地看向柯皎皎：“聽柯姑娘的意思，不會是認為雪兒是故意把臉弄成這樣的吧？”然後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既然你們不相信，那好，只能讓雪兒再受一次罪了！”說著，從身上拿出一個小盒子。

瑜楚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她為了此次的新款眼影重新設計的盒子。盒子的草圖是她親自畫的，由餘掌櫃拿去漆器行訂制。

盒子內部共兩格，大的那格裝的是眼影，四種顏色拼成一整塊；小的那格放了一支迷你眼影刷，方便在外補妝。為了最終呈現出完美的效果，盒子的草圖在瑜楚和漆器行中間數次反覆，才定下如今的模樣。

白靜芳伸手在盒子裏蹭了許多眼影，滿臉歉意地對雪兒說：“雪兒，她們不相信你，我們就證明給她們看。”說著，將手指上的眼影盡數抹到了雪兒的手腕上。

白靜芳拿出眼影時，瑜楚就猜到了她要做什麽，但是自己也很想知道真相，就沒有阻攔。此刻在眾人的驚呼中，眼睜睜看著雪兒的手腕逐漸發紅，然後慢慢腫了起來，一盞茶的工夫，就腫了有一指高。

雪兒把手擡起來，帶著哭腔對瑜楚說道：“華姑娘，您看見了吧，就是您的脂粉，讓我變成現在這樣的。”

柯皎皎看著，不由得吸了口涼氣，拉著瑜楚小聲道：“楚楚，怎麽會這樣？”

柯夫人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焦急地看看瑜楚，又看向高老夫人，高老夫人沖她輕輕搖了搖頭，又擺擺手。

稍安勿躁？相處多時，柯夫人自然知道高老夫人的舉動是什麽意思，只得按捺下來，繼續看著。

瑜昭見柯皎皎急了，更覺得抓住了瑜楚的把柄，大聲道：“華瑜楚，你還有什麽好說的，你瞧瞧人家的胳膊，還想抵賴嗎？”又得意地沖著柯皎皎道：“柯小姐，下次交朋友，記得要擦亮眼睛，看清人品。”

柯皎皎氣的渾身發抖，卻不知如何反擊，只是拽著瑜楚不放手。

瑜楚此時卻異常的冷靜，心中迅速把整件事情又過了一遍。

雪兒的手腕腫了，看來確實是那盒眼影的問道，可是前世自己明明聽研發部那那群天才配方師們說過，礦物原料是最不容易過敏的東西。難道自己真的那麽倒黴，碰到了一個對代赭石過敏的人？還那麽嚴重？

看到滿屋的人都在看著自己，瑜楚很清楚，即使自己能解釋清過敏只是個別人會發生的個別現象，可對著雪兒這張臉，任誰也不敢再冒險。她的臉實在是太過嚇人了，只要看過就很難忘記。

況且今天在花廳的人，目睹了雪兒過敏反應的整個過程，若瑜楚承認了是眼影引起的，只怕她們再也不會靠近芳菲苑了！

瑜楚還是不肯相信是眼影的原因。倒不是鴕鳥心態，而是始終覺得白靜芳今天的表現太過刻意。從她拉著雪兒出現的時機，到一句句意有所指的話，再加上剛才似是萬般無奈下又讓雪兒沾染眼，精準的都像是排練過一樣。看樣子，要麽是早就發現了雪兒對眼影過敏，但一直等到今天這個時機才發難，要麽就是……

瑜楚想著，從包裏拿出剛才給方宜琳用過的唇膏，迅速在雪兒另一支手腕上劃了重重一道。

雪兒被瑜楚的動作嚇了一跳，白靜芳也楞了楞，才冷笑道：“華二姑娘這是做什麽？”

瑜楚不答，眼睛緊緊盯著那道劃痕。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雪兒的手腕沒有任何變化。瑜楚深深吸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白姑娘，請問你這盒眼影是在芳菲苑買的嗎？”瑜楚客氣地問。

“當然，”白靜芳睜大眼睛，嘲弄道：“這是十七那天，雪兒去芳菲苑排隊買回來的！我原以為這麽多人爭著買，定是好的，沒想到現在會是這樣！雪兒還一大早就去排隊了呢。”

瑜楚沒說話，徑直從白靜芳拿過那盒眼影，抄起手邊盤子裏吃果子用的小銀叉，兩只手一起使勁，猛地把眼影從盒子裏撬了出來。

撬出來的眼影碎成了好多片，瑜楚動作輕巧地把它們推到一起，重新拼到一起。只不過拼成的眼影同剛才相比，是底朝上。

眾人驚訝地看著瑜楚的動作，不知她是何意。白靜芳更是驚叫了一聲：“你幹什麽？”滿臉都是不解。

瑜楚沒有搭理她，反而對其他人問道：“請問還有誰帶了同款眼影嗎？能不能拿給我瞧瞧？”瑜楚記得，剛才在園子裏，有好幾個女孩子都拿出同樣的眼影，互相比劃著交流化妝心得。

果然，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勾了出來，有三個人應聲掏出了自己的眼影，遞給瑜楚。

接到後，瑜楚幹脆利落地用同樣的手法把三塊眼影都撬了出來，又迅速拼到一起。

離的最近的柯皎皎一直盯著瑜楚的動作，看見第一塊眼影被拼好，就咦了一聲，等三塊都拼好，整個人都松馳了下來，瞟了眼白靜芳，笑而不語。

高老夫人和柯夫人也瞧見了，互相對視一眼，卻也不言語。

一直被瑜楚的身體擋住的白靜芳，再也忍不住了，繞到瑜楚面前的桌子上一看，頓時僵住了。

柯皎皎瞧了，故意學著她剛才嘲弄的語氣，大聲問道：“白靜芳，別人的眼影背後都雕著一朵花，你的怎麽什麽都沒有？”

白靜芳兩只手死死抓著桌子邊緣，滿身的力氣都用來支撐自己站著，再也沒有餘力說話。

瑜楚見了，語氣平靜地說：“因為她拿的是假的，跟本不是芳菲苑的東西。”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大家面面相覷，沒想到竟是這個結果。

瑜楚提高聲音，壓下滿屋的嗡嗡聲，說道：“芳菲苑沒有開業時，我們就未雨綢繆，想到了可能會有假貨的情況。為了防止仿制品魚目混珠，芳菲苑出的每一件化妝品，都留有我們預先定好的特殊印記。從開業到現在，用的印記都是一朵單瓣牡丹，雕在每件產品的底面。”

瑜楚說著，拿起剛才的唇膏，用力從底部折斷，然後連同幾盒眼影，一並拿托盤裝了，讓丫頭拿下去給眾人傳看。

仔細分辨，果然能看到唇膏根部也有一朵同樣的花，只是比眼影上的小的多。

瑜楚又道：“各位如果不放心，盡管把手裏從芳菲苑買回來化妝品翻過來看，我敢保證一定都有牡丹花。就連我們的化妝刷，把刷毛都拔掉的話，也能看到刷桿上雕有一朵。另外，剛才的眼影，其實不用看花，也能區別真假。”

瑜楚指著托盤繼續說：“大家請看，真正的芳菲苑的眼影，即使被我硬撬了出來，也只是碎成兩三塊，拼好後，牡丹花清晰可見，假的那個卻碎成一堆，只能勉強拼到一起。這是因為我們的眼影、腮紅、高光、修容都是用特殊的方式壓制而成，非常密實，這也是我們的東西不飛粉的原因。”

聽了瑜楚的解釋，在座的夫人們倒還能沈的住氣，只就著丫頭的手看了看，小姑娘們卻都離開座位，三三兩兩地指著托盤小聲議論。

瑜昭自看了托盤裏的幾件化妝品，再不覆剛才義憤填膺的模樣，縮在羅氏身後，盡量不讓人註意到自己。

羅氏也覺得嘴裏發苦。自己不過是眼紅芳菲苑能掙銀子，自家卻一點便宜占不著，趁機落井下石，也能給瑜昭出出氣。本是一石二鳥的好機會，怎麽落的這個結果！

又想起臨出門前，華敘反覆叮囑要言行得體，不能失了華府的臉面；還多次說起在外一定要把瑜楚同瑜英瑜昭一樣對待，讓別人看到華府二房親密無間。可今天自己和瑜昭的一番作為，簡直是把華敘的交待扔到了九霄雲外。

怎麽辦？羅氏心下惶惶，手無意識地在身側亂抓，不小心碰到了瑜英的手。

瑜英？羅氏的眼睛一下亮了，又有意碰了碰，不停地示意她上前說幾句。

瑜英卻好似沒知覺，側了側身，正好躲開羅氏的手，只顧著低頭喝茶，眼皮都不擡一下。

羅氏著急，又往瑜英身邊湊了湊，可是動作大了點，碰的桌上杯盞叮叮響。聲音在此時寂靜的花廳很是引人註目，羅氏一轉頭，看見高老夫人正有意無意地看過來，頓時嚇的不敢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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