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楚並沒有在意羅氏的小動作，她見眾人已經傳看了那盒假眼影，便說道：“剛才借給我眼影用的幾位姐姐姐妹妹，多謝了！只是眼影被我打碎，等會兒回去了，我再請芳菲苑的掌櫃給各位送盒新的。”

一旁的白靜芳深吸幾口氣，耳中嗡嗡聲稍退，正好聽到瑜楚說“芳菲苑”，心中一個激靈，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撲到跪坐在身後的雪兒身上，沖她拳打腳踢起來。

邊打邊說：“你這個死丫頭，拿假貨騙我！讓我丟這麽大的臉！說，是不是為了貪府裏的銀子，才去買假貨！你之前還有沒有騙過我！”

雪兒本就不舒服，白靜芳下手又狠，躲了兩下就躲不開了，只捂著臉嚶嚶地哭。

眾人心中大都知道是怎麽回事，見白靜芳如此無恥，雪兒雖然可憐，可畢竟有意害人在先，都對這對主仆又是不屑又是鄙夷。

高老夫人實在不想再看到白靜芳的嘴臉，厲聲喝斥道：“這裏是高府不是你們白家！想教訓奴才，回家教訓去！在這兒做給誰看呢！”

白靜芳見高老夫人言語中都是厭棄，心中慌亂，上前抱住老夫人衣服下擺，哭道：“老祖宗，我真的不知道，是這個賤婢！都是她騙我！老祖宗……”

高老夫人不耐煩地看了眼涼月，她忙和另幾個丫頭一起，把哭哭啼啼的白靜芳和雪兒拖了下去。

好好的宴席被白靜芳攪和的一塌糊塗，眼看已過了午時，眾人還沒有用飯，高夫人忙吩咐丫頭將熱過幾遍的飯菜擺上桌。

大家隨便吃了點東西，再不好留下，便紛紛告辭。

瑜楚也上前向高老夫人道：“老祖宗，都是我的緣故，壞了您的興致。今天晚了，改日我再備了禮物，專程來向您請罪。”

高老夫人聽了，拉住瑜楚的手說道：“好孩子，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是那起子黑了心的人陷害你。你先別忙走，等會兒我還有話和你說。”

瑜楚點頭應了，留在廳中等候。柯皎皎是一定要和瑜楚一起的，見狀也忙留下。柯夫人無奈，交待了她幾句，便先行回府了。

羅氏在花廳中，早就坐如針氈，飯也沒好生吃上幾口。一見有人告辭，便拉著瑜英和瑜昭，趁著人多混亂之時，在高夫人面前應了一卯，匆匆溜出了花廳。

幾個走到了馬車旁，羅氏才一拍腦袋，想起瑜楚還在後頭，又不敢回去找，只得站著等。

瑜昭不耐煩等，又嫌馬身上的味道難聞，捂著鼻子說：“娘，華瑜楚那麽慢，我們別等她了，讓她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羅氏今天丟了那麽大的臉，只覺得周圍過往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自己。她倒是想趕緊走，可眾目睽睽之下，若是真把瑜楚扔下不管，不知會引發多少流言，華敘會發多大脾氣！一想到這裏，羅氏就不敢動彈。

今日閣老夫人宴客，京中有頭有臉的文官家眷幾乎都來了。文人最講究兄友弟恭，家宅和睦，若自己刻薄侄女兒的言語被散播出去，不，那麽多人在，一定會被散播出去，這後果，羅氏越想越怕，不由得冷汗岑岑。

知母莫若女，瑜英只看了羅氏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剛才在花廳裏，羅氏想讓她出頭收拾爛攤子，她知道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一旦出頭，就是父母面前能得幾句稱讚，在座各府的女眷卻會認定自己事非不分，不顧姐妹情份。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將來著想，便是拼著回府後受責罰，也不能沾染。所以母親雖百般暗示，自己卻始終不接招。

從今天高老夫人的反應來看，華瑜楚顯然是得了她老人家青眼，雖不知是什麽原因，但以後該怎麽待她，不論自己還是父母，恐怕都要多思量了。

母女三個正等的心焦，卻見涼月匆匆走來，行了禮道：“華夫人原來在這裏，讓奴婢好找。老夫人讓奴婢來傳個話，說把府上二姑娘暫留下說話，請夫人帶著另兩位姑娘先回，過會兒我們府裏再送二姑娘回去。”

瑜昭早就等煩了，聞言向涼月甩了個臭臉，轉身上了馬車，把車門摔得砰砰響。羅氏大為尷尬，不好意思地沖涼月笑了笑：“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走了。”說著，也上了車。

唯有瑜英，歉意地向涼月道：“多謝涼月姐姐傳話，還請問二妹妹大概多久能回去？我們回府了也好和嬸娘說，省的嬸娘擔心。”

涼月見瑜英第一次來，竟能記住自己名字，有些詫異，打量了她一眼，才道：“也就一個時辰吧，姑娘不用擔心，柯姑娘也在，陪著貴府二姑娘。”

瑜英感激地沖涼月笑了笑，這才上了馬車。

等涼月回來覆命時，高老夫人已經帶著瑜楚和柯皎皎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正拉著瑜楚的手，慈愛地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白靜芳拿的眼影是假的？”

瑜楚回道：“我一直都覺得雪兒臉上出的狀況不是眼影的問題，不過直到拿唇膏在她手腕上試過，才確認了。”

柯皎皎奇道：“唇膏和眼影有什麽關系，怎麽你一試就知道了？”

瑜楚道：“雪兒不是說了，她用舊款眼影就沒事，只有新的才起反應。其實比起舊款，新款只多添了一樣東西。這樣東西恰恰唇膏裏也有，我再拿唇膏一試，就知道了。”代赭石作為調色劑，唇膏裏也有。

高老夫人點頭道：“原來如此。也好在你思慮周密，預先在脂粉上做了暗記，不然就是知道她拿的是假的，也要多費許多口舌。”

不待瑜楚答話，柯皎皎搶著說道：“那是，楚楚最聰明了，要不然怎麽能做出這麽好用的脂粉，還有那麽好吃的點心呢。”

高老夫人看著柯皎皎一臉的與有榮焉，只是笑：“說到這個，楚楚丫頭，你讓人送來的那什麽蛋撻，真是好吃。我讓丫頭又去買，卻說不賣。”

瑜楚忙道：“是，芳菲苑人手有限，每逢節下少做些送人還成，要認真做起來，我們也不賣脂粉了，該改賣點心了。”

高老夫人打趣道：“你賣點心，我倒能常去捧場，賣脂粉，可就幫不上忙了。”

瑜楚笑：“便是不賣點心，也不妨礙孝敬老祖宗。老祖宗既然愛吃，我這就把方子寫下來，您讓廚房照著做就是。只是其中有一樣材料，做起來十分繁瑣，若府上做的出，就好，若做不來，我再派丫頭過來幫忙。”

柯皎皎也湊趣道：“老祖宗快做吧，做得了，我也來吃。”

高老夫人敲敲柯皎皎的腦袋，故意嗔怪道：“我不信你手裏沒有方子，不說孝敬我，反倒來我這吃現成的。”

柯皎皎嘟著嘴道：“我娘拿著方子找人忙活了幾天，一個蛋撻也沒做出來。不光我，哥哥也等著吃呢。”

高老夫人詫異道：“敏哥兒也要著吃？他長那麽大，這可是頭一遭吧。”

柯皎皎道：“是呀，所以說楚楚聰明嘛，做的點心老少通吃！”

高老夫人又敲了她腦袋，說道：“這麽大了，說話還是這麽口沒遮攔，什麽話都敢說。不過，你們兩個這般要好，這很好。我和你祖母，還有白靜芳的祖母，如你們這般大時，也是如此親密。只是沒想到她的孫女，如今竟是這般性子。可見這孩子若是不好好教，就容易走歪路。”

瑜楚和柯皎皎見高老夫人突然陷入傷感，也不敢多話，只安靜等著。

半響，高老夫人擡頭道：“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我有話就直接和你們說了。楚楚，你心中一定覺得奇怪，我為什麽對你這麽親近，對嗎？”

瑜楚見高老夫人問的直接，便點頭老實答道：“是，我還問過母親，她說許是因為我和皎皎要好，或許還有父親的原因。說高閣老以前在戶部時，對父親很是親切。”

高老夫人點頭：“你娘也是聰明人。你父親三年前去騰沖時，有沒有和你們說過為什麽朝廷要派他去？”

又是騰沖？瑜楚心中警覺，卻不敢表現出來，搖搖頭道：“父親當時沒說，後來母親也沒說過。”

高老夫人愛憐地摸摸瑜楚的頭，說道：“當時戶部本選定了另一個人，是我們大老爺，考慮到你父親對雲南糧草事務最是熟稔，且處事謹慎，辦事牢靠，才親自找到他，說服他去的。後來騰沖那邊出了事，大老爺一直很內疚，覺得是他害了你父親，幾次囑托我，讓我多多照拂你們母子幾個。”

父親竟然是被高閣老派去雲南的？瑜楚雖然事先並不知情，可也清楚父親的死不能全然怪到高閣老身上。起碼從父親留下的筆記來看，他當時是非常樂意接下這樁差使的。

瑜楚於是搖頭道：“老祖宗別這樣說，父親去騰沖，也是自己願意去的。況且在這之前，父親也曾督糧到過雲貴一帶，都安安生生地回來了，誰也想不到後來竟會發生那樣的事。”

高老夫人沒想到瑜楚小小年紀，竟能說出這番話來，心中松了口氣，道：“好孩子，難為你能這樣想。我們大老爺為了這件事，這些年日日輾轉反側，一心想如何補償你們母子。今天你說出這樣的話，他也能安心些了。”

瑜楚聽著，心中一動，急切道：“老祖宗，之前我娘給璋哥兒請先生，找了許多都不滿意。後來來了個毛遂自薦的鄭先生，學問又好，待璋哥兒也是傾囊相授，娘和我都以為這是璋哥兒的造化，現在看來，是不是閣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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