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

番石榴分辨出來是唐時的聲音，她才終於敢放松下來，剛才那麽一瞬，她以為自己又遇到鬼了。

她未轉身，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唐時，好像一個闖了禍的小孩，知錯卻不敢認錯。

等到唐時走到她的面前，又問了一遍，“你要去哪？”番石榴才肯開口，“吃飯。”

“你有受虐傾向嗎，唐屎？”番石榴訕笑，她不能明白怎麽會有人甘願受陌生人的欺辱。

唐時也反常地笑了，“就當是這樣吧，反正我就是固執。”

番石榴無話可說，她不知道唐時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麽，僅僅是一個答案嗎？

真是奇怪啊，奇怪，可番石榴也不願意去思索，如果這個世界上盡是冷靜、睿智、循規蹈矩的人，那該少了多少樂趣呢？

他們來到一家麻辣燙餐廳，番石榴關懷地問唐時，“你能吃辣嗎？”

“不太能。”唐時撇撇嘴，感動於番石榴突如其來的關心，可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打臉。

“這樣啊，那太可惜了，”番石榴滿臉遺憾，“還想和你比賽來著，你這不行那不行的，老跟著我幹什麽啊？”她又挑釁地看著他。

唐時笑了，強人所難本來才是她的樂趣，“來吧。”

兩人點的餐端上來，番石榴用紙巾仔細擦了桌面，才肯把手肘撐在桌子上，隨後又讓服務員拿來一整瓶小米辣醬，倒進自己碗裏，然後把辣椒醬推到了唐時面前。

唐時打量著這瓶子，高約十五公分，有他的手腕粗，番石榴剛才那一下，就倒去了十分之一。

他從來都不能吃辣，這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學著番石榴的樣子，倒了許多。

番石榴卻不過癮，往自己碗裏添了比剛才還多的辣椒醬，然後又推給了唐時，唐時只能跟上。

番石榴再一次拿到自己面前，再一次倒了許多，再一次推給唐時。

唐時總算是明白了，輕笑一聲，把剩下的一半全都倒空，番石榴才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唐時現在根本分辨不出碗裏吃食的本來面目，他只覺得紅的可怕，每咽一口他都要閉上眼，這是一場漫長的刑罰。

他已經喝了三瓶水，實在吃不下了，太陽穴旁的青筋蜿蜒得嚇人，額上滲出一層又一層細密的汗珠。

其實番石榴何嘗不是呢，她的情況也許只比自己好一點點，唐時怎麽也想不通，怎麽會有人以折磨自己和他人為樂。

“好了，你贏了。”她把唐時的碗從他面前推開。番石榴哈著氣，嘴唇被辣得十分好看，飽滿，鮮紅又性感。

唐時點了點頭，他的舌頭已經麻木，嘴好像也腫脹了，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有拼命喝水，等到喉嚨裏不再火燒一般，他便把水蓄在嘴裏，浸潤一下舌頭。

他這麽難堪，真是人生頭一次。

眼看他恢覆得差不多，番石榴站起來說，“走吧。”

唐時像沒明白番石榴剛才說了什麽，迷茫地看著她——他要去哪裏？

“我說，我家裏鬧鬼啊，你晚上要來捉鬼的吧。”

唐時遲遲沒有回答，番石榴看透他的心思，冷笑著寬慰他，“放心吧，唐屎，我還沒有饑渴到那種地步。”

他臉上又添了一抹紅暈。

“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跟陌生女人共度一夜，會不會氣瘋啊。”她走在前頭，回頭張望了一下。

“我沒有……”

“算了，我才懶得理會，我自己滿意就夠了。”她急忙打斷了唐時的回答。

兩人在回家的路上從超市裏買了一雙男士拖鞋，番石榴念叨著“這才是我今天最大的願望”。

番石榴和唐時並肩而行，晚風輕輕吹拂在兩人身上，將他們飯後的煙火氣消解了大半。夜空上點綴著星星點點，雖無月卻仿佛可見兩人身上披著月華，周身散著溫暖的光，仔細琢磨才知道原來是路燈籠罩著兩人。

大概是這樣的場面過於和諧，才不禁讓人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與之聯系起來。

只是兩位當事人並沒有享受到今夜的風與星空，他們並不熟絡，心裏全是防備與窘迫。兩人一路無言，快步返回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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