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如果你晚上聽到了什麽聲音,一定要告訴我。”番石榴囑咐唐時。

“如果真的有什麽詭異的聲音,那也一定是人為制造的,你不用自擾。”

番石榴撇撇嘴,她相信唐時很快就明白自己在說什麽,暗暗嘲諷他的自大。

唐時在廚房裏燒水,水壺、竈臺,都蒙了塵,散發著腐朽的味道,他燒開水又倒掉,如此反覆幾次,才覺得這水壺活過來了。

“我說啊,你這個廚房多久沒有用過,蒙了好厚一層灰。”

這裏太臟了,真不像番石榴的作風,像她那樣愛幹凈愛講究的人怎麽會放任家裏這樣雜亂呢?

番石榴也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做過飯了,唐時現在忙碌的樣子又讓她想起了媽媽,她總是閑不住,每天都要把家裏擦一遍,番石榴總嚷著叫家政,母親偏心疼錢,最後這些家務還是都落在了媽媽身上。

唐時沒有等來番石榴的回答,她的神情嚇了他一跳。

眼前的番石榴突然失去了一個“人”的生機——雙目無神,嘴唇翕張,意識仿佛出走,身體僵硬,只會直勾勾地盯著某一處,試圖通過“沈思”的假象來掩蓋思想的游離——雖然僅有幾秒鐘,卻還是被唐時捕捉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落在了她的意識上,也許根本不是由自己引起的。但唐時知道她這樣的狀態很危險,比如抽走大樹的根,傾覆只在一瞬之間。

一些可說可不說的話,番石榴一定選擇不說,她完全沒有心情跟這個剛認識半天的男人社交。他雖然長相溫柔,說話做事也從不逾矩,但這絕不能代表他是一個好人。

真正的壞人都善於偽裝,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好人的模樣。當人們一步一步靠近他們時,自以為是追逐光,其實是紮進深淵,而且還不曾發覺,只疑心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壞掉了,怎麽越發看不清眼前的光了。

這樣壞得也不坦蕩的人最可惡,他們就像夾心面包裏的蒼蠅,熟透的番石榴裏生的蛆,哄人咽下去又令人後知後覺的作嘔。

番石榴走進自己的臥室,鎖好了門。

家裏統共有兩間臥房——她和母親正好一人一間。

番石榴要求唐時守在她的臥室門口,仔細聽著。

說是睡覺,但睡覺早已成了番石榴一份奢侈的享受,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一場好覺了。

夜晚來臨的時候就是番石榴最痛苦的時候,每到半夜,她總會聽到那種奇怪的聲響:“哢嗒”、“哢嗒”聲不絕於耳。

客廳裏的燈早已經關了,唐時估計早就睡著了。番石榴卻越來越清醒,她害怕那種聲音再次出現,她只想自己趕快睡下,好躲避這種折磨。

可是越害怕,越清醒,番石榴在黑暗中睜大雙眼,絕望地盯著天花板,或者轉身盯著其他的什麽。縱使什麽都看不見,她也清楚這房間裏的每件家具的擺放。

不知道過了多久,番石榴的困意越來越濃,眼睛很澀,不斷打著呵欠。她猜測應該是夜裏兩點鐘,因為每到這個時間,她眼皮最睜不開,頭疼得最厲害。

這次她不想再拿起手機驗證對錯,她真的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覺。

“哢嗒”、“哢嗒”、“哢嗒”……那聲音終於來了。

番石榴豎起耳朵,她要好好聽,到底是從哪發出的。

她慢慢挪到床的左側,好像不在這邊;她又挪到床的右側,好像也不在這邊。

不管這聲音出現過多少次,她總抓不住它。

到底在哪裏,為什麽揮之不去,她在床上來回翻身,想探明該死的聲音來源。番石榴心裏煩得厲害,也害怕得厲害。

而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光亮,她明明記得唐時已經關燈了。

有光,就會有影子。

一團黑影張牙舞爪地向她襲來,它有三頭六臂,每一只手上都拿著武器,有啤酒瓶,有男人的皮帶,有搓衣板,甚至一根癢癢撓……這些都是它作惡的工具。

這怪物的嘴裏還念念有詞,什麽“□□養的”、“狗日的”、“給老子滾”……

番石榴覺得自己是碰到鬼了,還是惡鬼,這玩意總喜歡在夜裏纏上她。

番石榴一直都很怕“鬼”這種臆想出來的恐怖存在,這是她從小到大無法戰勝無法克服的弱點。但她也有自己的法寶,那就是媽媽。

媽媽才不信鬼神,她的坦蕩和無畏就像是黑夜裏的螢火,點綴在番石榴的夢裏,讓她不再害怕。因此只要和媽媽在一起,番石榴就有莫大的底氣,堅信那些東西不敢纏上自己。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媽媽,再沒有人能保護她,媽媽走後所有鬼怪都來欺負她了。

“哢嗒”、“哢嗒”伴隨著惡鬼的咒罵,這讓番石榴窒息,如果再不打開燈她怕是要被它殺死了。

番石榴拼盡全力夠到開關,房間頓時明亮得刺眼,所有聲音終於消失了,她的耳邊又歸於平靜,這意味著她再一次妥協了。

番石榴靠在床頭,她的房間裏並沒有鐘表,甚至整個房子裏都沒有鐘表,那麽何以聽得秒針走動的“哢嗒”、“哢嗒”聲呢?

已經快三點了,番石榴抱著手機,不斷刷新微博,眼皮越來越重,提醒她該睡覺了。

“咚咚咚”,臥室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番石榴被得汗毛豎起,不自覺“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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