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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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茶梔本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這個便利店碰碰運氣。大不了在這裏等一個下午,看看能不能碰到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冷面美人,順帶將白襯衫還回去。

沒想到重逢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在她整個人都還沈浸在“一生吃素”的悲痛之中時,冷面美人已經用手機付完錢,推門走進雨幕中。

陸茶梔反應過來,把懷裏的東西一股腦扔給方槐爾,抓著牛皮紙袋就追了出去。

方槐爾被塞了滿手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說上什麽,就看見陸茶梔連傘都不打就跑進雨裏。

顧不上雨點無情拍打在身上,陸茶梔快步跑著,朝前面那道黑色的身影大聲喊:“餵!你等等!”

聲音摻著淅瀝的雨聲傳到許佑遲耳朵裏,他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轉過身的瞬間,陸茶梔恰好鉆進他的傘下。

他瞇了瞇眼,看見她被打濕了的整個肩膀。純白的衣料顏色淺了不少,貼在皮膚上,隱約透著皮膚原本的顏色。長發也被雨水打濕,稍顯淩亂。

倒是她懷裏的紙袋,被保護的嚴嚴實實,一點雨絲都沒沾上。

陸茶梔忽略掉他眼裏的薄涼,笑盈盈地把紙袋遞到他面前,“謝謝你的衣服。”

許佑遲神色未變,完全沒有要伸手接住的意思,只冷冷淡淡地盯著她。

拒絕的態度再明顯不過。

距離拉近,陸茶梔發現面前這個人真的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好看。

幹凈清冷似神明,一身的黑色,像被拽進了煉獄,碰撞出近乎刻薄的禁欲氣息。

無論怎麽看,都是一個高不可攀的矜貴少爺。

陸茶梔被無聲拒絕,也不覺得難堪,她把紙袋放在他的行李箱上面,又甜甜一笑,就十分自覺地退出他的傘下。

許佑遲望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漸行漸遠,瞳仁裏的情緒沈下去,握著傘柄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重新跑回店裏,方槐爾已經在餐桌前坐下,吃起了便當。擡眼瞥見陸茶梔回來,她把另外一份加熱好的便當推到她面前,“吃。”

陸茶梔坐下,將被雨打濕的發絲捋到耳後隨手紮起來。她打開塑料盒,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拿起筷子,把炸雞夾到方槐爾碗裏。

方槐爾正吃著飯,冷不丁自己碗裏突然多了塊炸雞,她擡起頭,好看的遠山眉擰成川字形,“幹嘛?”

陸茶梔平靜解釋道:“剛發完誓,尊重下老天爺。”

“……”方槐爾將不屬於自己的那塊炸雞重新夾回去,“自己吃,老天爺那麽忙,哪有時間搭理你。”

陸茶梔“哦”了聲,心安理得地動筷。反正是方槐爾逼她吃的,她不是有意要違背老天爺的。

她咬下一小口炸雞肉,聽見方槐爾問:“剛剛那個就是你昨天碰到的,那個……‘冷面美人’?”

“嗯呢。”一想到他,陸茶梔突然就笑起來,感覺盒子裏的飯菜都變好吃了不少,“我沒騙你吧,他好看吧?”

“先前是我錯了。”方槐爾真心實意地懺悔道,“你說的對,聞啟澤確實不配跟他比。對不起,是我碰瓷了。”

“明白就好。”陸茶梔拍拍她的手,語氣慷慨大方,“念在你年少無知,最後又迷途知返,我就替我家哥哥原諒你了。”

方槐爾聞言,神色戲謔地盯著她,“怎麽就成你家的了?你剛剛去要聯系方式了?”

陸茶梔淡定地咽下一口飯,“沒有。”

“???”方槐爾又迷惑了,“這麽好的機會你不要聯系方式,你是不是傻?他都去高鐵站了,說明他只是單純到這兒旅游的啊,又不是本地人,你以後是打算跟你家哥哥在網絡的海洋裏漂流瓶聯系嗎?”

“你先別急呀。”陸茶梔眼睛彎起來,末尾多了個撒嬌的語氣詞,坐在她對面的方槐爾感覺自己遭到了會心一擊。

有被甜到。

陸茶梔平日裏穿的最多的就是黑色,又冷又酷。今天她換上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黑發低低束在腦後,柔化了整個人的氣場,笑起來顯得軟萌無害。

她說:“漂流瓶聯系肯定是不可能的。誰說搭訕一定要我去加他,不能讓他主動來加我嗎?”

方槐爾頓時想撤回自己剛剛的想法。

白切黑永遠是白切黑。

外表看起來再單純可愛,內心也是吃人不眨眼的黑。

良久無言,方槐爾評論:“你好心機。”

陸茶梔思考了一會兒,彎唇一笑,對這個評價很是滿意,“謝謝誇獎。”

“……”誰他媽在誇你,吐了。

從杉城到楓城的高鐵全程一個小時,廣播裏循環播放著“Please don't s.moke in the railway.”

許佑遲戴上了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他坐在位置上,點開企鵝圖標的APP。

班上的男生群裏,最新的消息還是昨晚,一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樣的內容,是易卓在瘋狂刷屏艾特他。

[許佑遲]:?

[易卓]:遲寶,失聯這麽多天,終於通網了嗎?

[許佑遲]:。

[姜衛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不愧是高貴冷艷許少爺。夠絕情,我喜歡。

[姜衛昀]:阿遲哥哥好拽,妹妹好愛。

[姜衛昀]:【愛你喲,啾咪.jpg】

群裏安靜了兩分鐘。

[易卓]:@姜衛昀,遲寶為啥不回你,你自己心裏真沒點數?能不能別惡心人,給爺爬。

[易卓]:@許佑遲,多久回來?

[許佑遲]:明天。

[易卓]:這就是中考狀元的特權嗎,你回老家萍姐都直接給你放一個國慶假期。我上次腸胃炎要死了去找她她就只給我放一個晚上。雙標就這麽厲害?[/疑惑]

[易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想告訴你,你可趕緊回來吧,周五的時候你課桌裏面情書零食就已經塞滿了,再不回來就堆課桌上了。

[易卓]:小心萍姐到時候又把你找過去,讓你不要再當芳心縱火犯給德育處制造麻煩。

這句話成功讓許佑遲回想起不久以前的糟心事。

這學期開學第一天,就有初中部一年級的一群小妹妹為了看他,逃掉體育課圍在他的班門口,恰好他們班那一節是班主任聶萍的生物課,那群小妹妹被趕走了不一會兒又跑回來,聶萍壓著火上完一整節課。

第二天,這件事不知道怎麽傳到德育處的耳朵裏,德育主任找聶萍過去談話,聶萍又找了許佑遲去談話。

內容就是讓他在學校裏盡量遮掩鋒芒,不要給別人和自己制造麻煩。

這件事被易卓他們笑到現在。

時不時一群男的就在他面前捂著心口演,“我承受了我這個年紀不該擁有的帥氣。長得好看,怪我咯?啊,我渾身上下散發出的該死的魅力啊——”

謝謝,有被惡心到。

想到這裏,許佑遲有點煩了。

[許佑遲]:下午返校幫我扔一下。

[易卓]:???

[易卓]:不是吧哥哥,還有一盒Neuhaus的酒心巧克力,你不吃給我吃啊。

[許佑遲]:隨你。

許佑遲關了手機,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眼前突然浮現一個場景。

雨夜臟亂的巷子裏,女生黑衣黑裙,細長的項鏈末端掛著金屬制的一朵茶花,戴在脖子上。

纖瘦伶仃的身形,輕蔑被裝進笑裏。

眼中的高傲無人觸及。

就在半個小時前,她的白裙被雨打濕,像個破落可憐的洋娃娃。

許佑遲睜開眼睛,低頭時碎發打下陰影,瞳孔裏晦暗不明。

他打開放在行李箱上方的牛皮紙袋,白襯衫被折好,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

衣服下面似乎露出了一點粉色的絨毛。

許佑遲皺了下眉,拿出來。

是一個鑰匙扣上面的玩偶兔子。

還有一張紙條。

【哎呀,我好像不小心弄丟了我的兔嘰,麻煩你幫我寄過來叭,地址我用微信發給你,直接搜我的電話號碼就好啦,159xxxxxxx,謝謝你哦!QVQ】

句句結尾都是可可愛愛的詞,語氣也軟,許佑遲倒是一點沒讀出可愛在哪裏。

他捏著字條,幾乎要被她這一通堅決貫徹落實了厚臉皮政策的操作給氣笑。

他真的是瞎了眼了。

她可從來不是什麽需要人心疼的嬌氣包。

吃過午飯,陸茶梔買了把傘就和方槐爾告別,各自回家。

一路上陸茶梔都很糾結。

其實她心裏也沒底,冷面美人的態度太過冷漠決絕,她也不確定他會不會真的好心幫她把玩偶寄回來,要是他嫌煩直接扔掉了,那她就真的再也聯系不到他了。

自己還倒貼一個小兔子。

賠了夫人又折兵。

唉。

院子的大門沒關。

菜園裏藤蔓瘋長,雨水滑過葉子的脈絡。黑貓懶懶散散趴在屋檐下沒被雨淋到的地方。

外婆在廊道上繡鞋墊,看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吱吱回來啦。”

“嗯,婆婆。”陸茶梔把傘晾在廊道上,“我去房間畫畫了哦,等下四點半回學校。”

打開臥室的燈,陸茶梔把手機放著充電,坐在書桌前,沈心靜氣下來,在畫紙上寫下日期,開始用鉛筆勾勒。

四點鐘,她把已經用水粉顏料上好色的畫放在桌上,起身去收拾返校的行李。

把要帶的東西裝進行李箱,陸茶梔坐在床邊,打開手機微信,通訊錄那個界面幹幹凈凈的,沒有任何新的好友提示。

高高懸在半空中的心臟突然被針刺了一下。

陸茶梔面色麻木地拔掉充電線扔進行李箱裏,關掉手機屏幕。

也不知道在奢望些什麽。

把風幹了的畫用雙面膠貼在床頭的墻上,她正在換校服,外婆隔著一道門在外面提醒她,“吱吱,今天秋分,你記得多帶點衣服去學校,別穿短袖了,小心感冒。”

陸茶梔有點恍惚。

緊跟著應了聲“好”。

秋分了。

這一天太陽到達黃經180度,陽光直射地球赤道,陰陽相半,晝夜相等,無極晝極夜。

此後北半球晝短夜長,南半球晝長夜短。

原來她和他相遇在這一年杉城晝長夜短的最後一天。

這也意味著。

今年夏天,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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