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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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城一中返校時間是周日下午六點。陸茶梔到學校後先把行李放在宿舍,背著書包去教學樓。

時間接近五點半,教室裏還沒什麽人,到了的幾個同學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手機或者補作業。

陸茶梔戴上耳機,用MP3播放郭頂的《保留》。

“在不同的遭遇裏,我發現你的瞬間

有種不可言說的溫柔直覺

在有限的深夜消失之前觸摸你的臉

我情願這是幻覺,也不願是種告別

……”

物理練習冊寫了兩道大題,有同學在後門喊她,“陸茶梔,有人找你。”

陸茶梔取下耳機往回看,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局促不安的站在門口。

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那人霎時紅了半張臉,連忙低下頭。

昨天晚上的小可憐?

陸茶梔想起昨晚跟他說過的話,快步走到他面前,“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他們又來找你了?”

“沒,沒有。”於旭咬咬牙,擡起頭,不料一看見陸茶梔那雙艷麗勾人的眼睛,說話又磕絆了,“我,我來跟你說……昨天,謝謝你。你是個,是個,好人。”

“好人?”陸茶梔細細品味了一下這個詞,噗的一下笑出聲,“你知不知道,這個詞是不能隨便用來道謝的。”

於旭顯然是沒明白她的意思,面色爆紅,擔心自己惹她生氣,有些無措,“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沒事兒。姐姐不跟小屁孩計較。”陸茶梔見他這幅涉世未深的單純模樣,先前搭訕冷美人失敗的陰郁心情一掃而空,樂的不行,“就跟我說這些嗎?”

“不,不是。”於旭沈下臉,站得端端正正,盡量讓自己顯得正經嚴肅,“我來,來給你送東西,我媽媽做的……吃的……”

愈對視愈緊張,於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敗下陣來,把腦袋埋得很低。

半晌,他鼓起勇氣,字句清晰地告訴她:“我不是小朋友,也不是小屁孩。”

陸茶梔覺得新奇。

他充其量也剛到她的下巴,不是小屁孩是什麽,剛上初一的小孩子,能成熟到哪去。

她剛剛話說的那麽直白,是不是傷到小朋友強烈的自尊心了。

陸茶梔自顧自反思著,很久都沒有說話。

氣氛沈重又僵硬,於旭耳根又熱又燙,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地裏。

他硬著頭皮把手裏的一個袋子塞進她懷裏,轉頭就跑開。

陸茶梔盯著他跑下樓身影片刻,好笑地彎了下唇角。

回到座位上,她打開袋子看了眼,是一盒桂花糕。軟糯的糕點整齊擺在小盒子裏,隱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看什麽呢。”

頭頂撒下一片陰影,陸茶梔擡頭,方槐爾已經在她前桌的位置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盯著她,“餵,剛剛那個小弟弟是誰啊。”

“昨天晚上被欺負的那個弟弟。”陸茶梔把手裏的那盒桂花糕打開後遞給她,“喏,給我道謝來了。這是謝禮。”

方槐爾不客氣地拿起一塊吃進嘴裏,吃完後頗為享受地點評道:“嗯——好吃。”

“……”陸茶梔說,“我還以為你能說出點什麽多高雅的評論,看來是我想多了。你喜歡就都拿去吃吧。”

“你不吃?”

“不吃。”陸茶梔沒骨頭似的趴在課桌上,語氣很喪,“我都快愁死了,沒胃口。”

“怎麽了,誰惹我們公主不高興了?”方槐爾笑瞇瞇的,低下頭拍拍她的臉蛋,“告訴我,我幫公主暗殺他。”

“你才殺不了他。”陸茶梔抓住她正為非作歹的手,擡頭正經道,“你估計看到他那張臉就先被迷得暈頭轉向然後被反殺了。”

方槐爾花了五秒時間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那個冷面美人啊?”

“對啊。”陸茶梔把臉埋進臂彎裏,悶悶不樂的樣子,“我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呢,可能真的要像你說的那樣漂流瓶聯系了。

說到這裏,她突然直起身子,死死盯住方槐爾,面色冷得像進入了寒冬,“都怪你,烏鴉嘴。說,你該怎麽賠我。”

“他沒主動聯系你啊?計劃失敗了?”方槐爾的表情越發幸災樂禍,“不是劇本都寫好了嗎?怎麽回事啊陸導,人演員突然要臨場發揮啊?”

陸茶梔咬牙切齒:“方、槐、爾、你、能、不、能、閉、嘴。”

“錯了,錯了,真錯了。”方槐爾抓住她的手攥在手心裏,好脾氣地給她順毛,“不就是一個男人嗎,真動心啦?不會吧。”

陸茶梔:“昂。”

頓了頓,她補充道:“他是我這麽多年來遇到的唯一一個,長相完完全全戳中我審美的男生了。”

“不是吧,你這算什麽?”方槐爾壓根就沒想到陸茶梔是認真的。她皺起眉頭,問道:“見色起意?”

“話不能這麽說。”陸茶梔很嚴謹地教育她,“你可以換一種文藝一點的說法,比如……一見鐘情?”

“你不就是我那個意思嗎,還要在表面上添這些虛的,欲蓋彌彰。”方槐爾打心底鄙視她這種行為。

“好吧。我就是見色起意。”陸茶梔雙手托著臉,很是惆悵,“我承認,我就是喜歡他那張臉。誰讓他長的就一副禍國妖精的樣子,我心動了,但是這又不能怪我,是他先誘惑我的。”

方槐爾被噎了一下:“吱吱寶貝,吱吱公主,我知道這麽多年呢,咱們杉城這個十八線小城裏也沒有什麽帥哥入的了你的眼,也直接導致你沒什麽早戀的機會。但‘喜歡’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嚴肅的事情,你明白嗎?你什麽都不了解他,就只見過他兩次。就憑一個外在的皮囊,你確定你這是喜歡他嗎?”

“確定啊。”陸茶梔收了手,擡眸看她,語氣雲淡風輕,卻格外堅定,“我就是喜歡他。”

方槐爾不說話了。

她面色不太好,露出很不讚同的表情。

“哎呀爾爾,你別擔心嘛。”陸茶梔一秒笑起來,抱著方槐爾的手臂晃了晃,“我不是小朋友了,再說我也不是完全不了解他呀,他昨晚不是還救了我嘛,怎麽說也不會是個人渣吧。我才不只是見色起意,我沒那麽膚淺好嗎。”

方槐爾沒想到這回事,被陸茶梔一提醒才記起來。

見陸茶梔並不是單純被那個人的美色迷惑了雙眼,她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些,“你自己有數就好,可不要以後看見誰長的好看,傻乎乎的就被騙走了。”

陸茶梔點頭,十分乖巧地答應,“嗯嗯嗯,爾爾說的都對。”

易卓說的沒錯,許佑遲這次同父親許行舟一起回楓城,買玫瑰花餅完全不是要緊的事,唯一的目的就是去看望爺爺奶奶。

的確算不上是什麽太正當的請假理由。

許氏根基深厚,一直在沿海的黎城發展。

許佑遲的奶奶是楓城人,爺爺把許氏交給獨子許行舟後便徹底隱退,陪自家夫人回遠在內地的楓城養老。

許奶奶近些年身體不好,上周又生了場大病,所以格外盼望自己唯一的孫子多來陪陪自己。

許佑遲小時候和奶奶關系一直很親,跟班主任請了一周的假,和剛好來楓城出差的父親一起回來。

在家陪了奶奶幾天後,許佑遲才挑了一個下午,到杉城去買玫瑰花餅。

結果花了將近兩天時間,才買到趙女士心心念念的東西。

許佑遲走出楓城高鐵站,許行舟已經安排好了司機在出口接他。

回到偌大的別墅裏,奶奶在樓上午睡,爺爺在陽臺上看報紙。許佑遲去問了個好,就回自己房間整理行李。

臥室裏,他打開行李箱,拿出那幾盒包裝精美的玫瑰花餅,放在書桌上。

早聽說那餅幹不好買,所以才會帶上行李箱去杉城,由此引出接下來發生的那些事。

昨天晚上,以及,今天中午。

許佑遲盯著餅幹,回想起那個行事風格傲慢乖張的女生。

救人的時候不顧一切一個能打三個。

搭訕的時候故意把兔子放到他這裏讓他主動去聯系她。

須臾片刻,他冷冷嗤了聲,隨手撈了件衣服,轉身走進浴室。

杉城一中明令禁止攜帶手機,帶了的同學都必須把手機交由班主任保管,周六中午放學時再發下去。

陸茶梔交了手機,不知道冷面美人到底有沒有聯系自己,稍稍有空時心裏就像有貓爪在撓。

周三晚上,她實在是按捺不住自己迫切想知道結果的內心,編了個借口找班主任拿到手機。

打開微信,通訊錄仍是安靜一片,一點動靜也沒有。

陸茶梔心裏僅有的那麽一點小火苗也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她把手機還給班主任,哭喪起一張臉,晃蕩著身軀回到寢室。

方槐爾給她開了門,見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下一驚,“怎麽了?!”

“嗚嗚。”陸茶梔撲進方槐爾懷裏,眼睛一閉,啪嗒就流下兩滴淚水,“嗚嗚嗚。爾爾,我失戀了。”

“你什麽時候談戀愛了?”說完,方槐爾意識到自己跑偏了話題,又伸手去輕拍她的脊背,“好了好了,乖哦,不哭哦。”

陸茶梔聽清楚了她最先說的那句話,淚水像是打開閥門,更控制不住了,“嗚嗚嗚你說得對,我的戀愛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

第二天,陸茶梔頂著哭腫了的眼睛去上課。

她把前兩天在草稿紙上畫的無數個冷面美人一頁一頁撕下來。即將要將這些紙張扔進垃圾桶時,她又猶豫了。

痛苦掙紮了一番,她艱難地收回手,“算了。”

回到座位上,她把紙張折好,夾進不會用到的信息技術教材裏。

做完這一切,陸茶梔算是徹底對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愛情死了心。

童話故事裏都是騙人的。

愛情不值得。

人間也不值得。

但公主不能低頭。

因為王冠會掉。

她要是再對那個冷漠無情的狗男人心動,她就是狗!!!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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