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母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她只覺得這一番爭吵後是身心俱疲，打發走莫雲姬，適才偎著火爐小睡了會兒。

她醒來時剛才還頭痛欲裂的太陽穴適才舒服了些，貼身侍女蓮兒正巧在跟前，把整個屋子生的暖暖的，她聲音有些沙啞，問道:“外頭的雪還下嗎？”

蓮兒朝外頭瞄了一眼，這才回道:“老夫人，外頭的雪還在下著呢，只不過小了許多。”

睿母滿臉倦容，許是睡了一覺的緣故，氣色卻很好，只不過醒來又想起那一堆糟心事兒，不由得嘆了口氣，“唉……你說我怎麽那麽命苦啊。”

蓮兒停下手裏加炭的動作，瞧了睿母一眼，適才緩緩說道，“老夫人這是哪裏的話？您是最命好的了。”

“唉！你不明白……”說著不由得鼻子發酸，眼圈就紅了大半。

蓮兒偎在睿母身側，輕輕為她捶著腿，不禁安慰道:“老夫人，你看看現在。王爺在朝堂是聲名遠播，在京城我們睿王府還有哪個敢欺負，而睿王妃呢，對您更是孝敬體恤有加，這些不都挺好的嗎？您又是在嘆什麽氣呢？”

“可是今天……”睿母話未說完就又嘆了口氣，直搖頭擺手，“可是那是以前，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現在……你看嘛……”睿母兩手一攤，一臉的無可奈何。

蓮兒小聲的提點道，“不知夫人有沒有發現？”

“發現什麽？”睿母接過蓮兒遞過來的杯盞，喝了一口，微微潤了潤喉嚨，問道。

“本來咱們睿王府是和和睦睦的，王爺和王妃對您也是孝順有加，您在睿王府也是說一不二，王爺和王妃哪裏忤逆過您的意思，還不是都聽您的，您說什麽就是什麽。”蓮兒說得眉色生動，睿母仿佛看到睿兒和如兒就是這般順從自己的。

她心中的疑惑更多了，“那……現在是怎麽了？”

蓮兒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莫雲姬的身影，適才在睿母耳邊說道，“難道老夫人沒有發現嗎？自從莫雲姬莫姑娘來了咱們睿王府後，咱們整個睿王府就沒有消停過，且不說她剛來的第一個晚上，咱們府上就有個服侍過她的丫鬟被扭斷了脖子扔到了河裏，現在都沒有查到兇手是誰，我每每走到那兒都覺得心裏發怵，放佛都能聽到蘭兒在跟我哭冤，唉，不說這個了。”

蓮兒瞧見睿母的臉色也變了，不由得趕緊轉移話題，她自己一個人覺得不對勁兒也就罷了，犯不著讓老夫人也跟著她擔驚受怕的，“不知您發現沒有，不光是王爺和王妃見到莫雲姬臉色一點兒不友善，就是旁人見到莫姑娘不也是相處不來嗎？”

睿母定定的看著蓮兒，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感覺，她不由得坐起了身，脫口而出道:“蓮兒，你可是發現了什麽嗎？”

蓮兒搖搖頭，一臉的鎮靜自若，只為睿母掖了掖蓋著雙腿的毯子，適才又說道，“老夫人，我沒有發現什麽。只不過旁觀者清罷了，倒是比您多瞧出了點東西。”

睿母臉色並不好看，安靜地等著蓮兒說完，只是心中早已泛起了波瀾。

“蓮兒想問問老夫人，您剛帶雲姬姑娘回府的那天，王爺可是在城門前同雲姬姑娘起了爭執？”

“是起了爭執，可這也沒什麽奇怪的。”畢竟是她沒同蔣淩睿商量就為他納了一房側妃罷了，他生氣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是今日之事我也都聽隨行的下人說了，確實是雲姬姑娘出言不遜在線，王妃這才出手打了她在後。不過您知道嗎，雲姬姑娘竟然連羅裳閣的羅裳都罵了，這羅裳為人精明圓滑，她的性子多好呀，您見過她同人是爭執嗎？”蓮兒拿詢問的目光盯著睿母，卻還一點點的分析著。

“這才進府幾日，就三番兩次惹得王妃和王爺不悅了，您說王爺能給她好臉色嗎？”蓮兒問道。

睿母一想，蓮兒說得也不無道理，便問道:“是不是雲姬本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這才有點大戶小姐的傲慢。”

蓮兒為睿母捶著腿的手頓了頓，瞟了一眼睿母，適才說道，“越是大戶家的小姐，越是自視傲慢清高這沒有什麽關系，但是起碼的禮數奈何一點不懂呢？”

蓮兒點到為止，睿母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你是說雲姬姑娘的身份……”

蓮兒點點頭，“說到這個，我不得不提醒老夫人，您去廣安寺那天我沒有去，可是那天的事我倒是聽您說了有七八回了。只是……夫人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我越聽越覺得此事怕是沒有那麽簡單，倒像是安排好的，只是背後的目的是什麽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睿母只覺得脊背發寒，臉色有一絲蒼白，“聽你這麽一說，我心裏有些發怵，你說她不會對睿兒不利吧？”

“夫人，你千萬不能這麽大的反應。之前王妃也時不時地提點過您，只是您實在是被這佛祖顯靈搞得神魂顛倒了，楞是沒把王妃的話放下心上。”蓮兒接過睿母手中已經空了的杯盞，只覺得她的手指有些冰冷，慌忙給她揣在腋下暖了暖。

瞧著睿母面色平靜了些許，蓮兒適才又安慰著，“夫人，您現在根本不用慌，咱們現在只需要小心提防就行了。雲姬姑娘若是真沒問題，咱們就加倍對她好，若是她敢有一點兒謀害王爺的意思，就算夫人您再喜歡她，咱們也不能為了她而害了王爺啊，您說是不是？”

睿母想起，現在蔣淩睿手握蘭國重兵，再加上這些年更是屢建奇功，是整個蘭國最有威望的王爺。而且在蘭國的百姓和兵將的心中，他自然是要比趙承的名望大了去了，所以皇上想殺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麽就算皇上派個臥底來睿王府也不是沒可能的。

她長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昏沈的腦子立時清醒了許多，這麽想來佛祖顯靈送來的這個莫雲姬很有可能是皇上派來的臥底，她心中不免有些後怕，竟連聲音都有些顫抖，“被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是有些後怕。只是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佛主真的顯靈了，你說我們現在要不要告訴睿兒和如兒啊，讓他們給出出主意啊……”

“老夫人，我聽說您醒了，就想著來看看您。”莫雲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但在此時就如晴天霹靂一般，炸得睿母措手不及。

“怎麽辦？”睿母小聲道。

蓮兒搖搖頭，拉著睿母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莫雲姬本想來看看睿母，無奈被幾個丫鬟攔在門外，說是老夫人在睡覺，可她分明聽到屋內有人說話，可是聲音很低，只細細聽，才聽到什麽睿母說要找蔣淩睿和沈清如，就心生疑惑，莫不是要商量婚事？她唯恐婚事再有變動，只得冒昧的在門外喊話。可是她喊完，屋內的細小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片刻才聽到屋內的聲響，“讓她進來罷。”

莫雲姬自是不敢怠慢，行色匆匆的就進了屋子。只見睿母依偎在軟榻上，面色有些蒼白無力，而蓮兒只在旁邊侍候著，倒絲毫看不出什麽異樣。

莫雲姬環顧四周，又細細打量著二人的神色，倒是察覺不出有什麽端倪，就輕聲問道，“方才聽到你們說要讓王爺和清如姐姐出主意，這是怎麽了嗎？”

她探尋的目光讓睿母和蓮兒覺得很不舒服，睿母不由得咳嗽了兩聲，蓮兒一臉無奈，唉聲嘆氣地說道，“是老夫人，方才同王爺吵後就覺得頭痛，方才小憩了會兒，還是不見好，我就說要不要告訴王爺和王妃，唉，老夫人也是賭氣，硬撐著偏不讓我去，我這也沒了主意。”

睿母心中是明白了大半，這莫雲姬看到自己病懨懨的樣子，非但沒有先關心自己的身體，但先關心起她們方才說得話，不禁覺得很是有意思，這會兒她是信了，這莫雲姬沒問題是不可能的。

只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一時也不好多說什麽，總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訴她，我不想讓你給我兒子當側妃了吧，沒準兒還會打草驚蛇。況且皇上估計已經擬好旨意了，現在後悔，怕是覆水難收了。

哦，原來是這樣。莫雲姬聽蓮兒這麽說適才覺得放寬了心，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這才想起睿母還病懨懨地躺在軟榻上，於是故作關切的問道，“老夫人，您沒事吧？要不讓下人去請個大夫給您瞧瞧，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呀。”

睿母連連擺手，有氣無力道，“不用了，我休息會兒就好了。你們先下去吧。”看樣子是很虛弱很疲憊。

莫雲姬也不再堅持什麽，本來她也不樂意來這裏的，若不是為了早點嫁到睿王府來，成為蔣淩睿的側妃，她才犯不著去哄這麽個老太婆的歡心。所以睿母讓她下去的時候，她自是樂意，也不管蓮兒，自顧自的退下了。

莫雲姬退下後，睿母一改剛才懨懨的病容，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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