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母瞧見莫雲姬退下後，心中適才舒了口氣。蓮兒親自將莫雲姬送到了門口，眼見她踩著小碎步走了之後，適才又進了屋，卻還不忘吩咐丫鬟們好生看著，“若是莫姑娘再來一定要先通稟，萬不能由她闖進來，知道嗎？”

守門的丫鬟們頭點的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連連答應。

她回到屋內時，睿母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打擊中緩過神兒來，只怔怔地瞧著屋外紛飛的雪花發呆，聽到有人進來，適才擡起頭來，輕聲道:“送走了？”

蓮兒心喜不已，忙點頭應到，“是的，老夫人，莫姑娘走了。”

睿母仿佛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只依偎在火爐旁，眉宇之間倒還有一分恐懼在的，心下略略有些發癡地念著，“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片刻又猛地擡頭問道:“蓮兒，你說這事兒要不要跟睿兒和如兒商量一下，我這心頭一時沒個主意的，也怪難受的。”

蓮兒一邊為她舒舒胸口，一邊出謀劃策道:“這事兒不用商量，咱們只需要跟王爺和王菲通個氣就行了，至於王爺和王妃是怎麽計劃的咱們不用管，咱們只需要配合他們就行了，畢竟這睿王府裏還是王爺和王妃待老夫人最親。”蓮兒心中跟明鏡兒似的，她一開始就察覺到莫雲姬不對勁了，她三番幾次的在沈清如面前示威，她不是沒瞧見，今日見老夫人和睿王爺因為莫雲姬吵起架來，適才下定了決心和睿母說道說道。

先前睿母身邊一直有莫雲姬陪著，她不好多說什麽，畢竟自己只是個下人的身份，而且莫雲姬明顯早已經留意到了自己，她不得不留個心眼兒，所以只瞅著今日莫雲姬被睿母摒退了下去，適才有機會同她說起來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睿母竟真的對莫雲姬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她心寒之餘又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在一旁旁敲側擊地提點到，慶幸的是睿母也意識到了莫雲姬的可疑之處，已經對她心生戒備。她不由得舒了口氣，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下了大半。

“老夫人，您且先睡著，這天色還早，我去跟王妃和王爺招呼一聲。”蓮兒為她掖了掖毯子，適才出了門。

蔣淩睿自回了閣樓就意識到沈清如的心情不好，但是他心中也是煩亂不堪，只靜靜地陪沈清如坐著，時不時歉疚地看她一眼。他剛才被睿母打了一巴掌，這是這十多年來母親第一次打自己，所以他心裏多多少少有些煩悶，倒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沈清如了。

眼下皇上的聖意怕是已經傳達下去，現在他只等著賜婚的聖旨下來了。不過他卻一點兒也不覺得高興，況且迎娶莫雲姬他一點高興的念頭也沒有的，竟然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為自己納了個敵國的公主作側妃，他開始覺得這是作孽了。

沈清如只覺得房間裏微微有些發冷，就想看看爐火有沒有添，誰料正看到蔣淩睿一臉愁容的坐在自己身後，不由得也嚇了一大跳。

蔣淩睿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狹長的鳳眼裏藏滿了憂心，琥珀色的眸子閃著地英武的神采也失了大半。他微抿著淺紅色的唇，嘴唇上有青色的胡茬，這使得他看起來更加的萎靡不振。

沈清如的心霎時就軟了，直把蔣淩睿抱在了懷裏，她什麽話也沒有說，就這樣抱了良久良久。

蔣淩睿的心被沈清如的一個深深的擁抱給溫暖了，他自是不想再這般萎靡頹廢下去，甚至他都不允許自己有這種想法。他是整個睿王府的頂梁柱，更是沈清如在睿王府的靠山，他自是不能一蹶不振，不然到時候不僅僅是睿王府要遭人欺負，怕是一個小小的莫雲姬更是會欺負到沈清如的頭上。

還有一無所知，心性純良的母親，她們都需要自己的保護，他不能只因這一件小事就黯然神傷起來，不然豈不正中了他人的圈套了。

他輕輕拍著她單薄的背安撫著沈清如，卻又很享受沈清如撒嬌似的摟著自己脖子的這種溫馨的感覺，不覺得眉宇之間適才露出了久違的笑意，不禁在沈清如耳邊溫柔地耳語道:“如兒，你真好。”

沈清如臉上飛上一抹緋紅，嘴角也漾開一絲微笑，心中生的莫名其妙的氣也沒有了，只柔聲細語地嬌嗔道:“我哪裏好了，你凈說些傻話。”

“我說好就好。”蔣淩睿雙手握著沈清如纖瘦的肩頭，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清澈的眸子，一臉寵溺地說道。

既然已經和好了，自然還是要商量一下對策的。所以沈清如也不再同蔣淩睿生悶氣，便說道:“其實這事一開始我就同意的，現在倒是最不該生氣的那一個。當時的情況就是那樣，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一環接著一環，他們拿你的生命安全逼迫著母親，讓她不得不快速的做出決定，我能理解她當時的心情，所以你不要怪母親意氣用事。”

蔣淩睿換了個姿勢，將沈清如摟在懷裏，他的下顎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嘆了口氣，這才說道:“說真的，這件事我從一開始就是怪她的，可是我又是最沒資格去怪她的那一個。”他苦澀地笑笑，“不過現在我也想通了，既來之則安之，我還是相信事在人為的。”

“嗯。”沈清如摸摸他的臉頰，有密密地胡茬在紮她的手。

蔣淩睿握住她纖長的素手，能聽得出他心裏的擔憂和懼怕，“只是你可知道，我最怕你生氣的。”

沈清如平靜的心霎時就悸動不已，她起身定定地瞧著蔣淩睿，說道，“那你可知道，我也是最沒有資格生氣的那一個，因為一開始，我就私自為你打定了主意，暫且不管是因為什麽，可是我都同意了。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話雖這麽說，可看到你今日這般委屈失落的樣子……我能不擔心嗎？”蔣淩睿刮了刮她纖巧的鼻頭，滿臉的寵溺。

沈清如嘴角有一絲苦澀，繼而又消失不見了。

“若是非要納她為側妃，我也希望你能明白這也是母親納的，而不是我非要納的。”蔣淩睿現在是處於一個兩難的境地，被母親先斬後奏了不說，到頭來還要顧忌沈清如會不會吃醋，顧忌母親會不會為難她，一時之間他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

“我也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跟她同房。”蔣淩睿舉起手掌對天發誓。

沈清如拉過他的手，垂下眼瞼，烏黑的睫毛長而密，像一把扇子似的，霎是好看。

“夫君，其實這件事怪我，若是我不發話，母親可能就不會這麽堅定地要給納側妃了。”

“這件事不能怪你，就算你什麽都不說，甚至你果斷地說出你不同意，結果都還是一樣的。”蔣淩睿自是不忍心怪她。“我母親虔誠信佛這是人盡皆知的，這是好事，卻也是她的弱點，而趙弘和沈清妍恰好就利用了她的弱點。所以不能怪你們任何人。”

蔣淩睿梳理好頭緒，心中倒也不怪睿母了，畢竟她也是因為自己才被人利用的。

“只是我現在擔心一點。”蔣淩睿面色有一絲擔憂，沈清如瞧得真切。

“夫君是擔心莫雲姬會對母親不利？”沈清如瞧著他的眸子問道。

蔣淩睿點點頭，嘆了一口氣才說道:“畢竟母親對她完全信任，一點兒戒心都沒有，我實在很擔心，若是她對母親出手，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沈清如絞盡腦汁想要想到一個良策，可是還是毫無思路，她不是沒有跟睿母說過這件事，只是睿母怕是被迷了心智，聽不進去她的話的。

恰巧這時蓮兒來了，肖霜守在門外稟報，“王爺，王妃，老夫人身邊的蓮兒來了。”

蓮兒跟了睿母有十年了，蔣淩睿自然是放心，於是吩咐道，“讓她進來吧。”

蓮兒將拿來的點心放下桌子上，這才開口道:“王爺，王妃。是老夫人讓我來的。”

蔣淩睿和沈清如面面相覷，不禁有些疑惑，又有一些擔憂。

畢竟剛才蔣淩睿的話讓她多少有些擔憂的，沈清如忙拉著蓮兒問道:“哦？母親是怎麽了嗎？”

蓮兒眉眼漾起平靜安慰的笑意，緩緩安慰道:“王妃，老夫人沒事的，你且放寬了心。”

“那……母親怎麽突然讓你送些點心過來？”沈清如更疑惑了。

蓮兒適才將今日和睿母的談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蔣淩睿和沈清如，“就是這樣的……”

“你是說母親已經對莫雲姬起了疑心？”蔣淩睿心中有一絲欣喜，卻又有些擔憂，擔憂若是母親對她的態度一下發生太大的轉變，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蓮兒欣喜的點點頭，“是的，王爺。所以我是特意來告訴王爺和王妃的。”

“起了疑心，自然要有所戒心，一定要小心防備，有備無患啊。”沈清如看著蓮兒，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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